第91章 残响
第91章残响
星回派主峰的赤色令旗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时，四十一道流光已划破极北天际。为首五人皆是结丹境宿老：星回派副掌门燕赤霞负手仗剑，乌黑胡须被狂风掀起，炽翎剑在腰间泛着寒芒；周月派长老凌霜华一袭素裙，拂尘上凝结着细碎冰晶，每一次挥摆都带起凛冽寒意；连灿门长老莫清玄手摇青铜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映得他皱纹密布的脸忽明忽暗；晏秋长老石破天肩扛玄铁重剑，每一次落地都在云层中砸出涟漪；道秋长老云中子袖中雷火符滋滋作响，赤红符文在袖口若隐若现。
其身后二十八名精锐修士皆着各派制式法袍，衣袂翻飞间已按二十八星宿方位隐成阵势。林平生立于阵列东侧，藏锋翠竹斜挎腰间，太虚化邪的金色纹路已长到了脖颈——显然这段时间以来的战斗让他的修为又有精进。身旁岳武婷将沥泉枪重重一顿，枪尖震碎脚下三寸厚的冰层，溅起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屑：“秃子，上次你在草原的经历可让我们羡慕的很，这次可得让我见识见识什么叫‘万邪窟’的妖邪。”罗凌博默不作声地收紧八卦掌护腕，由特殊金属打造的护腕被他捏得微微变形——随着实力的提升这件装备有些跟不上他的实力了。
队伍最前方，张凌仙白衣胜雪，广袖在狂风中鼓荡如帆。她忽然驻足，玉指轻点眉心，左眼角那抹乳白光晕随灵力流转：“前方三里，草浪异常，有妖邪气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近几次催动尸解仙力量后，灵魂波动已越发不稳。
燕赤霞瞳孔微缩，挥袖展开星辰旗。巴掌大的小旗骤然涨至丈许，柔和的星光罩将众人护在其中。踏入飓风草原的瞬间，灰黑色草叶如铁戟般扑面而来，狂风裹挟着腥甜邪气钻入灵罩缝隙，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小心！是鬼影四脚蛇！”林平生的低喝刚落，一道黑影已从三尺高的草丛中暴起。那蛇生着四只利爪，尾环三圈银光，蛇信分叉处泛着幽蓝毒光，张口便咬向队尾一名道秋派修士的咽喉。
“卫七、卫八！”狐十卫中两人应声出鞘。卫七手持金刀，刀身映出林平生的倒影，挥刀时带起金戈交鸣之声；卫八的木刀上缠绕着翠绿藤纹，刀光过处竟有嫩芽破土。两刀交叉成十字，精准斩在蛇信分叉处。未等妖物落地，燕赤霞炽翎剑化作流萤，剑尖轻点蛇尾第二环——“噗”的一声，黑血溅落草地，竟燃起幽蓝鬼火。
“三环，是侦查兵。”莫清玄罗盘急转，指针指向东南方，“东南方向，能量反应剧烈，是噬魂鼠潮！”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如波浪般隆起，成千上万只透明老鼠双眼泛着红光从草地下钻出，口喷灰雾扑来。这些小鼠仅有巴掌大小，毛发却坚硬如铁，最骇人的是它们眼中流转的邪气——那是无数微生物聚合而成的意识体，正集体发出尖锐的精神冲击。
“它们攻击神识！”林平生话音未落，狐十卫手中法器纷纷亮起，在众人周围凝成半透明屏障。但噬魂鼠数量太多，前赴后继地撞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屏障表面泛起阵阵涟漪。
“二十八星宿，列阵！”凌霜华拂尘扬起，清喝声响彻草原。二十八道灵炁瞬间勾连，在空中凝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星象虚影。张凌仙立于阵眼，双手掐诀，五行道法化作五色光轮缓缓转动——青色木炁修复灵罩裂痕，赤色火炁灼烧靠近的噬魂鼠，黄色土炁凝成壁垒，白色金炁化作刀刃，黑色水炁则形成漩涡吞噬灰雾。
“好个星宿阵！”石破天狂笑挥剑，重达百斤的玄铁重剑在他手中轻盈如燕，劈开的气浪将前排噬魂鼠震成血雾。然而他刚踏出一步，“咻咻”的破空声骤起，数百道漆黑箭刺从左右两侧的草缝中攒射而出——箭豕军团已迂回到侧翼！
箭豕外形似野猪，后背却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骨刺，每根骨刺都有尺许长，尖端泛着破甲的寒光。它们无需张弓搭箭，仅凭肌肉收缩就能将骨刺射出，且骨刺再生速度极快。
“狐十卫，逆五行盾阵！”卫一大吼，十人瞬间变阵。持盾的五人前凸后凹，金盾凝出光壁、木盾生长出坚韧藤条、水盾化作流动水幕、火盾燃起抵御邪火的烈焰、土盾则聚成厚重岩墙。箭刺撞在盾阵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大部分被弹开，少数穿透的也被后排修士挥剑斩落。
岳武婷趁机突前，沥泉枪舞得水泼不进，枪尖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那是浩然正气与灵炁结合的产物。“让开！”她一声娇喝，枪芒过处，数丈高的草浪分崩离析，露出一条焦黑的通路。队伍刚冲出百丈，高空突然出现一道黑影——那是条尾环九环的鬼影蛇，蛇身粗如儿臂，蛇信竟分化出三枚毒牙，每枚毒牙都有匕首长短！
“结丹境初期的妖邪！”燕赤霞脸色骤变，星辰旗光芒暴涨，形成防护。与此同时，手中炽翎剑如火山般喷涌出烈焰：“斩邪！”
火焰剑气撕裂风幕，带着煌煌天威斩向蛇信。妖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砸在草地上溅起黑色黏液。但它在触地瞬间，蛇身竟炸开一团腥臭黑血，血雾中无数微生物疯狂增殖，化作数十条小鬼影蛇扑来。
“快走！”张凌仙袖中飞出数枚玉符，玉符在空中爆成光盾，阻挡着蜂拥而至的小蛇。众人这才发现，她左眼角的乳白光晕已蔓延至眉骨，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浑浊，显然强行催动尸解仙力量的后遗症正在加剧。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飓风草原染成一片暗红。队伍抵达地图标记的洼地，洼地中央矗立着一块黑色石阵，表面刻满模糊的符文。林平生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上巨石一角的星形符文，注入灵炁。
“隆隆……”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巨石上白光缓缓亮起，众人下一瞬间便出现在地下据点的石阶上。石阶两侧镶嵌的冷暖石已碎裂大半，只有零星几块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通道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邪气，比草原外围浓郁数倍。
“小白！”林平生率先向甬道尽头的城镇冲去，身后狐十卫也满脸焦急。冲出甬道的那一刻，一座破败到已成废墟的城镇出现在众人眼前。
狐十卫纷纷发出悲鸣，这里曾是他们生活的家园。此时城镇里的防御阵法已损毁殆尽，只有最中央处的石室周围还在微微泛着光亮。
石室完好无损，但石室周围倒着三具狐族尸体，他们身着破损的皮甲，胸口插着黑色骨刺，死状凄惨。石室另一扇侧门被暴力破开，门框上残留着深深的爪痕，显然是被强大妖邪强行闯入。
在石室最深处，一座由九块玄色玉璧组成的光罩正缓缓旋转，光罩内，三尾白狐小白蜷缩在中央，前爪齐腕而断，雪白的皮毛浸满了黑红相间的血液，气息微弱。
“平生……”小白艰难地抬首，琥珀色的眼中布满血丝，“妖邪……三天前就围住了据点......”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牵扯到伤口，疼得浑身颤抖。
燕赤霞立刻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炁探查。片刻后，他脸色铁青地抬头：“九宫图是地仙境强者李玄一留下的至宝，防御无双，但启动需要狐族血脉之力维持。如今狐族只剩小白一人，她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失，九宫图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莫清玄倒吸一口冷气，“外面至少有上万妖邪，我们四十一人，怎么突围？”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透过九宫图光罩，可以看到地面的草皮被掀起，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来——前排是遮天蔽日的噬魂鼠，两侧是尾环银亮的鬼影蛇，后方箭豕正调整骨刺角度，而在它们的最前方，三十余名身披黑色邪甲的人形生物正缓缓走来，每一步都在草地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脚印。
“是邪将军团！”莫清玄失声喊道，“看他们的气息，最低都是炁主境巅峰，还有几个达到了结丹境！”
林平生猛地拽住欲冲出去的岳武婷，沉声道：“不能硬拼！小白，密道在哪里？”
“后墙……第三块砖……”小白用头指了指光罩边缘的石壁，“但密道入口被鬼影蛇的精锐守着，至少有五条七环以上的……”
“我引开它们。”张凌仙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素手掐诀，五行道法在掌心凝聚成一枚雷球，雷球表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白色仙气。
林平生急忙道：“凌仙，你的灵魂波动已经很不稳定了，再强行催动力量，可能会……”
“无妨。”张凌仙打断他，左眼角的乳白光晕骤然扩大，竟有丝丝黑气从中渗出，“尸解仙残魂，本就该用在抵御邪祟的时刻。林平生，带他们走。”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平生脸上，眼神复杂难明。
“我等随太虚上仙！”狐十卫同时出鞘，五行刀盾在光罩边缘列成阵势。卫一握紧金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先生护着族长走，我等断后！”
燕赤霞咬牙道：“平生，你熟悉地形，带小白去密道！我们二十八星宿大阵配合太虚上仙，为你们争取时间！”
“轰！”张凌仙掌心的雷球炸裂，强大的能量冲击波震得九宫图光罩泛起层层涟漪。外界的妖邪果然被吸引，嘶吼着扑向光罩波动最剧烈的地方，鬼影蛇首领更是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在光罩上。
“就是现在！”林平生不再犹豫，液态装甲瞬间覆盖小白全身，形成一个坚固的保护舱。岳武婷手持沥泉枪在前开道，罗凌博运起八卦掌殿后，二十八星宿大阵化作一道流光，紧紧护在林平生周围。
众人刚冲至后墙，却听“咔嚓”一声脆响——九宫图光罩竟被邪将军团联手施展的黑煞阵击出一道裂纹！黑色的邪气如同活物般顺着裂纹渗入，腐蚀着光罩的防御。
“快走！”燕赤霞猛地喷出一口心血，染红了胸前的星回派道袍。炽翎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血印式」暂时逼退了靠近的妖邪。林平生冲到后墙，指尖按在第三块砖上，却感觉砖块异常温热——那不是正常的温度，而是某种能量残留的热度！
“不好！”林平生心中警铃大作，“内奸在队伍里！密道位置被泄露了！”
他猛地转身，却见月照长老凌霜华不知何时已站在小白身后，拂尘尖端正指向小白的背心。凌霜华脸上哪还有平日的清冷出尘，只剩下被邪气扭曲的狞笑：“林平生，等你们很久了。”
“是你！”燕赤霞目眦欲裂，“你竟然是内奸！”
凌霜华咯咯笑着，袖中滑出一枚刻着玄晶盟标志的令牌：“当年殷春派掌门救我一命，这点小事，算什么回报？何况……”她看向林平生，眼中闪烁着残忍和贪婪的光芒，“玄晶盟答应我，只要灭了你这个小畜生，就能助我突破结丹境，成就地仙！”
千钧一发之际，狐十卫中的卫十突然暴喝一声，扑了出来。他手持五行盾，盾牌上的五行纹路闪耀着最后的光芒，硬生生挡在林平生身前。凌霜华指尖射出的黑气穿透盾牌，在卫十胸口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先生……快走……”卫十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手中的五行刀。奇怪的是，原本五色分明的五行刀竟隐隐泛起了血色，刀刃上的纹路也变得更加狰狞。
“卫十！”狐九卫同时怒吼，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杀！”林平生睚眦欲裂，神降之力轰然爆发，身后神祇法身若隐若现。他一剑斩出，金色剑气如怒龙般咆哮着冲向前方，不仅斩破了黑煞阵的攻击，更将数名邪将军击飞出去。
混乱中，林平生瞥见张凌仙被数条九环鬼影蛇缠住，白色道袍已被血染成暗红。她突然回首，看向林平生的方向，左眼角的乳白光晕已彻底吞噬了整个左眼，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诡异的雪白，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林平生，带他们走！”张凌仙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温润，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她双手结印，太虚化邪功化作一片纯白领域炸开，接触到领域的妖邪瞬间湮灭，连带着那些九环鬼影蛇也发出凄厉的惨叫。但这股力量也让她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