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绝龙岭前
第118章绝龙岭前
渭水的晨雾彻底散去时，西岐城外已扬起三路烟尘。
南宫适率领的左路军沿凤鸣山布防，旗号上的“周”字在朝阳下泛着青光。他身后跟着三千擅长山地作战的步兵，每人背上都捆着三捆削尖的竹矛——这是针对张桂芳部那些能御风而行的骑兵准备的。昨夜接到将令后，他连夜带人在山道两侧挖了百十个陷马坑，坑底铺满淬了麻药的荆棘，只待敌军踏入圈套。
右翼的黄明部则驻守在渭水支流的渡口，岸边停泊着二十艘改装过的渔船。这些船看似简陋，船底却暗藏三层铁板，船舷布满用于格挡箭矢的木盾。黄明站在最高的那艘船头，摩挲着腰间的青铜剑，剑鞘上雕刻的饕餮纹在水光中若隐若现。他知道邓九公麾下的“破浪营”擅长水战，故而特意请工部将渔船改造成防御工事，打算以守待攻，拖延敌军渡河的时间。
中军大营设在绝龙岭与西岐城之间的平原地带，黄飞虎身披七翎宝甲，正站在高台上眺望远方。台下的五千铁骑已列成方阵，甲胄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流动的银海，唯有旗帜上的飞虎图腾透出肃杀之气。他时不时看向西方，那里是闻仲大军必经之路，也是林平生约定诱敌的方向。
“武成王，林先生那边......”副将陈奇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担忧。他们这些武将虽敬佩西伯侯与姜子牙的谋略，却始终对林平生这样“纸上谈兵”的修士存着疑虑。
黄飞虎收回目光，冷哼一声：“不得妄言！林先生的本事我再清楚不过。”话虽如此，他却悄悄握紧了虎头湛金枪的枪缨——那是他妻子临终前亲手绣制的，此刻正随着晨风微微颤动。
高台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姜子牙骑着四不像缓缓行来，身后跟着十二名手持幡旗的弟子。这些幡旗颜色各异，在空中展开时，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姜先生。”黄飞虎拱手行礼，语气缓和了些，“左翼已备好‘锁山阵’，右翼也布好了‘沉沙局’，只等敌军入瓮。”
姜子牙点头：“闻仲行军素来谨慎，定会先派斥候探查。南宫将军与黄将军只需按原计划行事，不必急于求成。”他抬头望向西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层比别处更厚，隐隐有紫电在云间游走，“真正的关键，还在绝龙岭。”
黄飞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皱得更紧：“林先生......真能拖住闻仲？”
姜子牙轻抚胡须，目光深邃：“武成王只需记住，半个时辰内，绝不能让中军的一兵一卒踏入绝龙岭。半个时辰后......”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便是闻仲插翅也难飞。”
此时的绝龙岭前十五里，林平生正站在一处山坳里，感受着脚下土地的脉动。
这片插口地带形似漏斗，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一条宽约十丈的土路蜿蜒通向绝龙岭。他已在此处停留了整整半日，从晨光熹微到烈日当空，体内的「太虚-邪气微生物」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周围的山石草木之中。
指尖划过一块岩石，粗糙的表面忽然泛起一层细密的冰晶，转瞬又化作水汽蒸腾而去。这是微生物解析此地土行与水行规则的结果——每一粒尘土的轨迹，每一丝水汽的流动，都已被转化为他脑海中跳动的符文。
林平生昨晚思考了一夜，闻仲的强大不在于比他高的半个境界，而是千年来的战斗经验。在战斗中，除非是僵持阶段，不然其他时候都是凭借经验与本能反应在战斗。若论战斗经验，虽然林平生也是一路打过来的，但若与闻仲相比，无疑是小巫见大巫。所以避免近身战，尽量拉开距离以争取尽量多的反应时间，将会是他能否拖住闻仲的关键。
“东南方三里，有七处天然形成的磁场节点。”林平生喃喃自语，抬手在空中虚画，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光点，“西北岩壁的断层里，藏着三股地火脉息。若能引动......”
他忽然侧身，看向东方扬起的烟尘。那烟尘如黄龙般翻滚，带着沉闷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正是闻仲的中军主力。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两刻，看来这位老太师急于速战速决。
林平生深吸一口气，将光幕散去。体内的微生物已进入最佳状态，周围十里内的空间规则在他感知中如同摊开的地图，每一处褶皱、每一丝波动都清晰可辨。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符，这是姜子牙昨夜交给他的“传讯符”，只需注入灵力便能告知西岐大营诱敌成功。
将玉符收好，他身形一晃，施展「缩地成寸」向烟尘处掠去。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柔软的绸缎，每一步踏出都能跨越数百丈距离，这在往日需要地仙修为才能施展的术法，此刻却如呼吸般自然——正是微生物解析空间规则后带来的馈赠。
闻仲的中军大阵如铁桶般严密。三万玄甲军列成十个方阵，每个方阵外都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商汤气运凝聚的护罩。闻仲端坐于墨麒麟背上，位于大阵中央，手中的雌雄双鞭交叉横放，鞭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太师，前方十里发现异动。”一名骑着快马的斥候奔回阵前，翻身跪倒，“似有小股敌军在窥探。”
闻仲眼皮都未抬：“是西岐的诱敌之计。传令下去，保持阵型，缓步推进。”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阵，玄甲军的脚步声顿时变得整齐划一，踏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此时，一阵刺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寒风中夹杂着数以千计的冰锥，如同骤雨般砸向玄甲军的方阵。这些冰锥威力平平，撞在金色护罩上便纷纷碎裂，但胜在范围极广，瞬间覆盖了前三个方阵，让整齐的阵型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雕虫小技！”闻仲冷哼一声，右手轻抬。天空中的云层忽然翻涌，落下无数火球，将冰锥消融于无形。他目光如电，看向冰锥袭来的方向：“出来吧！”
林平生的身影在半空显现，脚下踩着一道由水汽凝聚的虹桥。他看着下方严整的军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闻太师好大的排场。”
“无名小卒也敢拦我去路？”闻仲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看你修为不过金丹境，是谁给你的胆子？”
林平生没有回答，左手向前一推。地面忽然隆起数道土墙，如同蜿蜒的巨蟒挡在军阵前方。这些土墙厚实却不坚固，玄甲军只需一轮冲锋便能撞碎，但足以迟滞他们的步伐。
“找死！”闻仲身旁的两名祭祀同时出手。左侧的祭祀手持青铜铃，摇动间发出沉闷的音波，土墙顿时如被重锤击中般摇摇欲坠；右侧的祭祀则祭出一面龟甲盾牌，盾牌上的纹路亮起，化作一道黄光射向林平生。
林平生早有准备，身形再次施展「缩地成寸」，险之又险地避开黄光。那黄光落在他身后的虹桥上，瞬间将水汽凝结成冰，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有点意思。”闻仲微微挑眉，他认出那是「缩地成寸」，却想不通一个结丹修士怎能如此娴熟地运用，“拿下他。”
两名祭祀领命，正要追出，却见林平生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地面上的碎冰忽然重新汇聚，化作数十头冰狼，嘶吼着扑向玄甲军。同时，他脚下的土地开始松动，冒出大量粘稠的泥浆，将玄甲军的步伐牢牢粘住。
这些法术单独来看都不值一提，但配合得极为精妙。冰狼吸引玄甲军的注意力，泥浆迟滞他们的行动，而林平生本人则在不断游走，时而放出几道风刃切割阵型，时而引来水流冲击护罩，如同一只灵活的泥鳅，让人抓不住踪迹。
“太师，让末将出战！”一名身披黑甲的偏将按捺不住，催马便要冲出。
“不必。”闻仲抬手制止，“此人身法诡异，意在骚扰。让左右祭祀布下‘锁灵阵’，看他还能往哪跑。”
两名祭祀对视一眼，同时掐动法诀。左侧的青铜铃发出的音波变得更加密集，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右侧的龟甲盾牌则射出数十道黄光，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林平生围困在其中。
圈内的空间顿时变得粘稠起来，林平生的「缩地成寸」受到明显阻碍，每一步踏出只能移动丈许距离。他心中了然，这是专门针对空间术法的结界。
“束手就擒吧！”左侧的祭祀冷笑，“我这‘镇魂铃音’能乱人心神，你撑不了片刻。”
林平生却忽然笑了。他双手缓缓抬起，体内的微生物开始疯狂运转，将周围的空间之力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掌心。之前的骚扰不过是为了麻痹对方，他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两个负责防御的祭祀。
“不好！”闻仲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正要催动墨麒麟上前，却见林平生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两道漆黑如墨的锥影凭空出现，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分别射向两名祭祀。这锥影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金色的护罩和镇魂铃音组成的防御在它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祭祀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眉心却已多出一个血洞，生机瞬间断绝。他们手中的青铜铃和龟甲盾牌哐当落地，维持的结界也随之消散。
整个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三万玄甲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想到，那两位随军多年、防御无双的祭祀，竟会被如此轻易地秒杀。
闻仲坐在墨麒麟背上，脸色铁青。他能感觉到那两道锥影上蕴含的破魔之力，专门克制修士的法术防御，更让他震怒的是对方的胆魄——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击杀自己的手下！
“竖子敢尔！”闻仲怒喝一声，雌雄双鞭同时抬起，鞭身上的鳞片全部竖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给我留下！”
林平生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他看了一眼暴怒的闻仲，转身便向绝龙岭方向掠去，「缩地成寸」再次施展，速度比之前更快。
“想跑？”闻仲一拍墨麒麟的脖颈，胯下神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生风，化作一道黑影追了上去。墨麒麟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几个起落便拉近了与林平生的距离，麒麟爪上凝聚的风雷之力几乎要触碰到他的后心。
林平生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灼热气息，那是墨麒麟喷吐的火焰。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微生物运转到极致，不断扭曲周围的空间，时而向左偏移数尺，时而向下沉落丈许，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攻击。
“太师有令，原地待命！”留在阵中的副将反应过来，连忙高声传令。玄甲军虽然个个义愤填膺，但军令如山，只能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闻仲与林平生一追一逃，消失在通往绝龙岭的山道尽头。
山道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陡峭，林木也愈发茂密。林平生在前面奔逃，身后的闻仲紧追不舍，墨麒麟的咆哮声在山谷中不断回荡，震得山石滚落。
“你逃不掉的！”闻仲的声音带着怒火，“待我擒住你，定要将你抽魂炼魄！”
林平生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的地形上。按照姜子牙的描述，再过三里便是绝龙岭的入口，那里的地势更加险要，是预设的伏击点。
忽然，他脚下的地面猛地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这是他之前解析地形时发现的断层，特意留到此刻使用。他借着塌陷的反作用力向上一跃，身形如柳絮般飘向对岸。
墨麒麟却收势不及，一头栽入坑洞。闻仲冷哼一声，左手一扬，雌雄双鞭中的雌鞭飞出，如灵蛇般缠住旁边的一棵古树，猛地发力，竟带着墨麒麟硬生生从坑洞中拔了出来，稳稳落在地上。
这一下耽搁，两人的距离再次拉开。林平生抓住机会，连续施展「缩地成寸」，终于看到了绝龙岭那标志性的狭窄入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头冲了进去。
闻仲紧随其后，进入绝龙岭的瞬间，他忽然勒住墨麒麟。山谷两侧的岩壁如同合拢的巨掌，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细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腐朽气息，与外面的天地灵气截然不同。
“此地的规则......”闻仲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天地规则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自己引动天雷的能力受到了明显压制。
就在此时，林平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闻太师，一路辛苦了。既然来了，不妨多留片刻。”
闻仲抬头望去，只见林平生站在前方百丈外的一块巨石上，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玉符——正是姜子牙给他的传讯符。
玉符忽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绝龙岭的上空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
闻仲脸色骤变，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这看似狼狈的逃亡，实则是将他引入陷阱的诱饵。
山谷两侧的岩壁后，忽然传来密集的弓弦震动声。数以千计的火箭如同火龙般射向闻仲，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燃烧的大网。
绝龙岭的烽火，终于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