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岐山大宴
第113章岐山大宴
岐山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青灰色的城墙依山而建,蜿蜒如巨龙,城门上方悬挂着“西岐”二字的匾额,笔法浑厚,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与商朝城池常见的肃杀之气不同,这里的城墙虽高大,却少了几分冰冷的威慑,多了几分烟火人间的暖意。
守城的士兵见到姬昌的仪仗,纷纷肃立行礼,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街道两旁的百姓更是自发地跪迎,口中高呼“伯侯千岁”,声音里满是爱戴。姬昌不断下马扶起老者孩童,嘘寒问暖,平易近人,丝毫没有诸侯的架子。
“果然名不虚传。”林平生看着这一幕,低声对有苏禾墨道,“民心向背,在此可见一斑。”
有苏禾墨点头:“西岐能在乱世中保持安定,姬昌的仁政功不可没。我之前派来的商队传回消息,说西岐境内赋税轻薄,还兴修水利,即便是灾年也少有饿殍,这在商朝治下是难以想象的。”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西伯侯府前。府邸并不奢华,青砖灰瓦,朱门铜环,透着古朴庄重之气。府门前早已站满了西岐的文武重臣,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锦袍、面容睿智的老者,正是西岐的丞相散宜生。
“主公,黄将军一路辛苦。”散宜生上前见礼,目光在黄飞虎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林平生和有苏禾墨,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姬昌笑道:“快随我入府,我已备下薄宴,为黄将军接风洗尘。林先生、有苏公主,也请一同入内。”
西伯侯府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早已摆好了数桌宴席。厅内梁柱上雕刻着五谷丰登、万民安乐的图案,没有丝毫奢华的装饰,却处处透着祥和之气。西岐的重要将领和谋士皆已在座,见到黄飞虎,纷纷起身相迎,目光中充满了敬意。
黄飞虎虽是降将,却在商朝有着极高的威望,尤其是他镇守西疆多年,战功赫赫,西岐众臣大多听过他的威名。此刻见他弃暗投明,心中都暗自欣喜,知道西岐又添一员大将。
宴席很快开始,菜肴流水般端上桌来。虽说是接风宴,却并不铺张,大多是当地的时令蔬果、鸡鸭鱼肉,还有西岐特产的黍米酿,酒香醇厚而不烈。
姬昌举杯,环视众人:“今日黄将军远道而来,是我西岐之幸!这第一杯,敬黄将军,愿将军在西岐大展宏图,共襄盛举!”
“愿随伯侯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黄飞虎举杯回应,一饮而尽,虎目圆睁,豪气干云。
众人纷纷举杯,宴会厅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姬昌看向黄飞虎,温言道:“将军反出朝歌,一路艰险,想必对纣王的暴行有更深的体会。不知朝歌近来可有什么异动?”
黄飞虎放下酒杯,神色凝重:“纣王自比干死后,越发荒淫无道,竟在宫中设酒池肉林,日夜与宠妃寻欢作乐。更令人发指的是,他听信费仲、尤浑等奸臣谗言,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怨声载道,不少地方已爆发了叛乱,只是都被血腥镇压下去了。”
“暴君无道,天怒人怨啊。”姬昌叹息一声,眼中满是悲悯,“只是苦了天下苍生。”
散宜生接口道:“主公仁心,只是如今商朝气数虽尽,却仍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之势。纣王手中握着数十万大军,还有闻仲那老狐狸镇守北疆,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散丞相所言极是。”黄飞虎点头,“闻仲乃是截教高人,修为深不可测,麾下的截教修士众多,个个身怀异术,是我等心腹大患。”
提到截教,林平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想起孟津渡口的“镇水符”,看来截教确实与商朝关系密切,这倒是个值得留意的线索。
“说起修士,”黄飞虎话锋一转,看向林平生,语气中满是敬佩,“此次我能顺利抵达西岐,全赖林先生相助。在孟津渡口,若不是先生出手,我恐怕早已命丧那鳄鱼精之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林平生,之前他们见林平生衣着普通,混在有苏护卫中,还以为只是个寻常随从,没想到竟有如此本事。
姬昌眼中一亮,抚须笑道:“哦?林先生竟有这等能耐?不知先生师从何处,修行的是何种法门?”
林平生放下筷子,淡淡一笑:“在下不过是个散修,偶得一些粗浅法门,侥幸能助黄将军一臂之力罢了,当不得将军如此称赞。”
他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姬昌暗暗点头,随即又道:“先生过谦了。那孟津的鳄鱼精盘踞黄河多年,残害生灵无数,连商朝的水师都对其束手无策,先生能助黄将军将其斩杀,绝非‘粗浅法门’所能办到。”
林平生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有苏禾墨,道:“比起在下这点微末伎俩,有苏公主才是真正为西岐立下大功之人。这些年有苏商队往来于诸侯之间,为西岐传递了多少重要情报,联络了多少散落的部落,恐怕连公主自己都数不清了吧。”
有苏禾墨没想到林平生会突然提起自己,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行礼:“先生谬赞了。有苏与西岐本就唇齿相依,商队往来不过是互通有无,谈不上什么功劳。”
“公主不必过谦。”林平生继续道,“东越故地虽偏居东南,却是连接南北的要道。这些年商王对东越遗族百般忌惮,数次想派兵围剿,都是有苏公主凭借商队的力量周旋,才为东越保存了一丝血脉。如今有苏城更是在公主的带领下,击退了卢彭联军的进攻,在东越故地站稳了脚跟,这等才略,恐怕许多诸侯都自愧不如。”
他一番话,既点明了有苏城的价值,又暗示了有苏城与商朝的血海深仇,句句都说到了要害处。
姬昌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林平生的用意。他看向有苏禾墨,眼中多了几分慎重:“有苏公主竟有如此胆识和魄力?本侯倒是听说过有苏商队的名号,却不知背后竟是公主在运筹帷幄。”
有苏禾墨从容道:“伯侯说笑了。禾墨不过是想为东越遗族寻一条生路罢了。商王残暴,东越故地受其摧残荼毒,禾墨此次前来,便是希望能与西岐结盟,共抗商朝,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
“好!”姬昌抚掌赞道,“公主有此心,实乃天下之幸!东越与西岐,本就该携手共进。只是不知有苏城如今的处境如何?卢彭联军之事,本侯也略有耳闻。”
提到卢彭联军,有苏禾墨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伯侯明鉴。卢彭二族本是东越小部落,近年来却突然崛起,明着他们加入伐商联盟,背后却又与商朝暗通,其目的便是想左右逢源壮大自身。此次他们倾巢而出,若非林先生相助,有苏城恐怕早已城破人亡。”
“商王真是狼子野心!”散宜生怒哼一声,“东边刚平定了九夷之乱,又想染指东越,真当天下诸侯都是摆设不成?”
姬昌眉头微皱,沉声道:“如此说来,有苏城的处境确实危急。若卢彭二部真如公主所说,藏着二心,那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是因此,禾墨才斗胆前来西岐,恳请伯侯伸出援手。”有苏禾墨语气诚恳,“有苏城愿奉西岐为主,年年纳贡,只求伯侯能为有苏城提供庇护,有您的威慑,卢彭二部绝不敢明着侵略有苏。”
姬昌沉吟片刻,目光在林平生和有苏禾墨之间流转,似乎在权衡利弊。西岐虽强,但毕竟地处西陲,与东越相距千里,若是贸然介入东越事务,很可能会引火烧身,遭到商朝的猛烈反扑。
就在此时,林平生突然开口:“伯侯,有苏城虽远,却是牵制商朝兵力的重要棋子。如今商王一心想吞并东越,只是碍于东越的自然环境,不想商军过多损失,所以才暗中怂恿卢彭二部。若有苏城能在东越故地站稳脚跟,便能吸引商朝的注意力,为西岐减轻不少压力。更何况,东越盛产铜铁、丝绸,这些都是西岐急需的战略物资,与有苏城结盟,对西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的话句句切中要害,让姬昌眼前一亮。他看向散宜生,散宜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林平生的看法。
姬昌当即拍板:“好!有苏公主有此决心,本侯岂能推辞?从今日起,西岐与有苏城结为同盟,共抗商朝!若卢彭二部敢再犯有苏城,那便是对联盟的背叛!”
有苏禾墨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深深一拜:“多谢伯侯!禾墨代表有苏族人,感激不尽!”
“公主快快请起。”姬昌扶起她,笑道,“结盟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散丞相,你明日便与有苏公主详谈盟约细节,务必做到互惠互利,共保太平。”
“是,主公。”散宜生躬身领命。
宴席的气氛因这桩盟约的达成而更加热烈。众人纷纷向有苏禾墨敬酒,称赞她的胆识和魄力。有苏禾墨从容应对,举止得体,让西岐众臣暗暗佩服。
姬昌则频频向林平生敬酒,看似随意地询问一些修行界的事情。林平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却始终没有透露自己的跟脚和修行法门,既显得坦诚,又保留了几分神秘。
酒至酣处,黄飞虎谈起商朝的军备部署,言语间对商朝的兵力了如指掌。他毕竟是商朝的镇国武成王,这些情报对西岐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姬昌听得极为认真,不时与散宜生、南宫适等将领交换眼神,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商朝的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尤其是闻仲麾下的截教修士,更是难以对付。
“闻仲那老匹夫,法力高强,手中的雌雄双鞭更是厉害无比,我军中无人能敌。”黄飞虎忧心忡忡道,“若是他亲自领兵来犯,西岐恐怕难以抵挡。”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闻仲的威名在诸侯中无人不知,那是商朝的顶梁柱,有他在一日,诸侯便不敢轻易反商。
就在此时,林平生突然开口:“闻仲虽强,却也并非不可战胜。”
众人纷纷看向他,眼中充满了疑惑。黄飞虎更是急道:“先生有何高见?”
林平生道:“闻仲虽是截教高人,却始终以商朝臣子自居,深受商朝体制束缚。他麾下的截教修士虽多,却各怀心思,并非铁板一块。更何况,截教与阐教素来不和,若是能引来阐教相助,何愁闻仲不破?”
“阐教?”姬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先生是说,昆仑山的阐教?”
“正是。”林平生点头,“阐教素来主张顺应天命,如今商朝气数已尽,阐教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阐教行事素来低调,不会轻易介入凡间纷争,但若西岐能打出‘天命所归’的旗号,或许能引来阐教的关注。”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西岐并非没有阐教之人。我听说,伯侯近日在渭水河畔遇到了一位奇人,名为姜子牙,此人便是阐教弟子。”
姬昌和散宜生对视一眼,皆是惊讶不已。姜子牙之事,在西岐还是绝密,除了少数心腹,无人知晓,林平生远在东越,竟能知晓此事,怎能不让他们震惊?
姬昌深深看了林平生一眼,语气凝重:“先生果然消息灵通。不知先生对姜先生有何看法?”
“姜子牙身负天命,有经天纬地之才,得他相助,西岐如虎添翼。”林平生道,“只是姜先生如今尚未显露锋芒,还需伯侯多加信任,方能让他施展才华。”
姬昌抚掌笑道:“先生所言极是。本侯对姜先生向来信任有加,只是时机未到,不便让他公开露面罢了。”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去。姬昌特意为林平生、有苏禾墨和黄飞虎安排了府邸居住,距离西伯侯府不远,环境清幽。
回到住处,有苏禾墨终于松了一口气,对林平生感激道:“今日多亏先生相助,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向西岐开口求援。”
林平生摆了摆手:“这是应有之义。有苏城与西岐结盟,对双方都有好处。只是你要记住,西岐并非慈善之地,他们帮助有苏城,终究是为了自身利益。未来如何在西岐立足,还需你自己多加努力。”
“禾墨明白。”有苏禾墨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不会让先生和有苏族人失望的。”
林平生微微一笑,转而望向窗外的夜空。岐山城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仿佛触手可及。他能感觉到,西岐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气,比东越故地纯净了许多,这或许就是西岐能人才辈出的原因。
与此同时,西伯侯府内,姬昌正与散宜生密谈。
“散卿,你觉得那林先生如何?”姬昌问道,眼中充满了思索。
散宜生沉吟道:“此人深不可测,看似平淡无奇,却句句切中要害,显然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更难得的是,他不慕名利,反而极力推崇有苏公主,这份胸襟,实属难得。”
“嗯。”姬昌点头,“本侯也觉得此人不简单。他不仅知晓姜子牙之事,还对阐教、截教的恩怨了如指掌,绝非寻常散修。只是他似乎有意隐藏身份,我们不宜过多探究。”
“主公说的是。”散宜生道,“此人对我西岐并无恶意,反而处处提点,或许真是上天派来助我西岐的贵人。”
姬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管他是谁,只要能助我西岐成就大业,便是我西岐的朋友。明日起,你要好好款待林先生和有苏公主,不可怠慢。”
“是,主公。”
夜色渐深,岐山城渐渐陷入沉睡,唯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