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万妖坊
第78章万妖坊
连灿城西，暮色如墨。
万妖坊的牌坊在街角隐现，三根漆黑石柱上缠绕着妖娆的藤蔓，叶片泛着幽蓝荧光，叶脉间流淌着类似血液的暗红液体。牌坊顶端蹲踞着三头犬雕像，中间那颗头颅突然睁开眼，猩红瞳孔扫过林平生二人，犬齿间溢出青色烟雾，在空中凝成“万妖坊”三个古篆。
“好重的妖气。”王雨彤下意识按住腰间符袋，指尖触到莫清玄送的清露佩，凉意顺着经脉蔓延，这才稍感心安。
踏入坊门的瞬间，热浪裹挟着腥甜气息扑面而来。整条街道两侧摆满摊位，摊主半数以上生着兽耳或鳞片，正用各种语言吆喝着：“三阶熊羆胆，可炼金刚不坏体！”“独角犀角磨粉，治外伤有奇效！”
林平生目光扫过摊位，忽然驻足在一座青铜鼎前。鼎中浮着半透明的胶质物，里面裹着数十颗菱形晶体，每颗晶体中都封存着一道电弧。
“这是雷犀的内丹碎片，凑齐七七四十九片可复原成完整内丹。”摊主是个长着蜥蜴尾巴的中年男子，指甲缝里积着黑色垢物，“小友若是买去，老朽再送三张引雷符。”
“不必了。”林平生摇头，目光转向斜前方的楼阁。那楼阁外墙由整块妖兽骸骨砌成，正门上方悬着“聚灵轩”的匾额，门前两名虎妖守卫抱着巨斧，斧刃上冒着寒光。
“去那里看看。”他低声道。
聚灵轩内光线昏暗，墙壁上嵌着发光的妖兽眼球，每隔三丈便有一具完整的妖兽骨架矗立，骨架上挂着标价木牌。正中央的展台上，一件形如八角罗盘的法器正在缓缓旋转，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此乃布阵法器“灵枢璇玑盘”。
“这璇玑盘乃是用炁主境后期地穴蛛的丝网混合陨铁炼制，内置十二道微型聚灵阵，可储存十二种不同属性的阵图。”店小二弓着背介绍，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一按，盘面突然裂开，露出夹层中叠放的玉简，“客官请看，这里可放置阵图，触发时能在十息内完成布阵。”
林平生接过罗盘，将九宫图【仿】放入其中，运转灵炁注入。盘面顿时亮起金色纹路，竟在空中投射出微型九宫阵图虚影。
“好东西。”他眼中一亮，“如何卖？”
“此物只承接竞拍，底价五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店小二赔笑道，“不过方才已有一位贵客出价七千，客官若有意......”
“是谁？”王雨彤皱眉。
话音未落，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六名身着赤金绣纹道袍的修士鱼贯而入，居中者腰悬玉牌，牌上刻着“玄阳”二字，正是玄阳宗的标志。此人面白无须，左眼角有颗朱砂痣，身后跟着的小厮捧着紫檀木盒，盒中隐隐透出宝光。
“在下玄阳宗吴承焕，见过两位道友。”朱砂痣修士似笑非笑，目光落在林平生手中的璇玑盘上，“这物件吴某先看上的，还请道友割爱。”
“价高者得，吴道友这话怕是不合万妖坊的规矩。”林平生淡淡开口，取出九宫图【仿】，将璇玑盘放回展台。
吴承焕身后的小厮突然嗤笑一声：“乡巴佬，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玄阳宗长老独子，上个月刚在连灿城拍卖会上拍下青鸾羽扇......”
“住口。”吴承焕抬手打断，指尖却不着痕迹地甩出一道灵压，压向林平生握盘的手。
林平生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却不动声色地运转阴阳炼炁诀，胸前金色纹路泛起微光，将那灵压无声化解。王雨彤见状，悄悄捏碎一张“传音符”玉简——这是莫清玄给的，可直接联系连灿门在坊内的暗桩。
“看来道友不肯相让了？”吴承焕挑眉，“那就按坊内规矩，以竞价定归属！吴某再加三千，一万下品灵石！”
周围顿时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万妖坊内虽不乏高价法器，但一件辅助类的布阵法器拍到一万灵石，已是近年罕见。
林平生心中冷笑，要是之前他哪里有什么灵石。但此次连灿门为答谢他和燕赤霞当初的援手，特意赠送八千左右下品灵石，外加两枚中品灵石。中品灵石在小宗门已是珍贵之物，轻易不愿示人。
“我出一万二。”他忽然开口，同时将一枚中品灵石拍在展台上。
全场哗然。中品灵石的官方价值是下品的万倍，但中品灵石稀少，所以往往一枚即可兑换一万两千多下品灵石，而且是有价无市。吴承焕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年轻修士竟有中品灵石。
“呵，倒是小看你了。”他阴恻恻一笑，“不过吴某有的是灵石......”
“慢着。”店小二突然插话，“坊内规矩，竞价需用同等价值的灵石或等价物。这位公子的中品灵石自然算价，但吴公子若继续加价，也需用中品灵石或灵宝抵扣。”
吴承焕脸色一沉。玄阳宗虽富，但年轻弟子手中的中品灵石大多由宗门管控，他此次带的灵石本就不多，更不愿动用随身灵宝。
“怎么，吴道友这是接还是不接？”林平生淡淡一笑，指尖抚过璇玑盘边缘。
“你！”吴承焕怒喝一声，腰间玉佩突然泛起红光。他猛地按住玉佩，显然在压制体内躁动的灵炁。林平生这才注意到，此人灵炁波动紊乱，竟似受过暗伤。
“罢了，此物归你。”吴承焕咬牙切齿，“但你最好记住，在连灿城得罪玄阳宗，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说罢一甩袖，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远，王雨彤才松了口气：“师兄，刚才好刺激......”
林平生接过店小二递来的璇玑盘，“他可不敢在万妖坊闹事。”
“公子好眼光。”店小二笑道，“实不相瞒，这璇玑盘本是古修士遗留之物，前几日才从乱葬岗附近的遗迹中出土。若不是怕沾染邪气，坊主早自留了。”
林平生手指一顿：“乱葬岗？”
“嘘——”店小二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公子明日若去乱葬岗，不妨多留意东侧的石林。上个月有猎妖人在那里发现了刻着阵纹的石壁，可惜被玄阳宗的人赶走了......”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骚动。数十名修士簇拥着一顶轿子经过，轿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敷着白粉的脸，唇色猩红如血，耳尖生着细小的绒毛——竟是一只化形的狐妖。
“那是万妖坊的三当家，青丘白氏旁支。”店小二低声道，“听说她手里有独角兕的角，公子可要......”
“不必了。”林平生摇头，目光落在璇玑盘的阵纹上，心中却想起店小二提到的石林。乱葬岗本就异动频发，若真有古修士遗迹，或许与篆空子的邪术有关联。
离开聚灵轩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师兄，你看那边！”王雨彤忽然指着街角的摊位。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罐中泡着一条鱼尾人身的生物，鳞片呈湛蓝色，尾鳍上布满金色斑点，正是幼年灵鲛。
“炼炁中期灵鲛，会吐珍珠，能探灵脉！”摊主是个矮胖的人类修士，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神色鬼鬼祟祟，“公子买去当宠物也好，炼药也罢，只要三千下品灵石！”
林平生皱眉。灵鲛生性温和，极少伤人，眼前这只却眼神惊恐，尾鳍上还有鞭打的伤痕。他刚要开口，忽然瞥见摊主袖口露出的青色纹路——那是某种邪门功法的运行路线，与篆空子体内的邪祟气息隐约相似。
“我要了。”他不动声色地递出灵石，同时以灵炁传音给王雨彤，“小心此人，可能与邪修有关联。”
王雨彤会意，指尖悄悄捏了张“定身符”。就在摊主接过灵石的瞬间，林平生突然出手，扣住对方手腕：“这灵鲛我要带回连灿门查验，若发现是偷猎所得......”
“你放手！”摊主惊怒交加，试图挣脱，却发现手腕被死死锁住，宛如铁钳。
“怎么回事？”几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正是连灿门的巡逻弟子。
“此人贩卖受伤灵鲛，疑似与邪修有关。”林平生淡淡说道，同时将摊主袖口的青色纹路展示给巡逻弟子，“劳烦几位师兄带回审问。”
巡逻弟子脸色一变。连灿门虽允许万妖坊存在，但严禁贩卖非法捕捉的妖族，更不容许邪修渗透。为首弟子立刻掏出锁链，将摊主捆了个结实：“跟我们走一趟吧！”
看着摊主被拖走，林平生轻轻敲了敲玻璃罐。灵鲛立刻游过来，用掌心贴在玻璃上，眼中竟有泪水打转。
“别怕，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他温声说道，同时用神识探查罐中的液体——果然掺了迷魂散，难怪灵鲛如此虚弱。
王雨彤凑近观察：“师兄，这灵鲛好像认识你？你看它一直盯着你的腰牌。”
林平生一愣，低头看去，果然看到灵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星回派」的腰牌。
林平生恍然大悟，“星回派靠近南海，灵鲛多出自南海，没想到相隔万里在这里碰到。”
灵鲛突然张开嘴，吐出一颗鸽卵大小的珍珠，珍珠表面映出模糊的阵纹，正是乱葬岗东侧石林的方位。
“看来这灵鲛去过石林。”林平生喃喃道，“或许能帮我们找到线索。”
林平生将小家伙从水中拿出，没了迷魂散的效果，小家伙不一会儿就恢复过来。只见它身体扭动间，一股薄薄的雾气从它身体上溢出，缓缓将它拖起在空中。小家伙如同在水里一般，欢快的游了起来。
此时万妖坊的街道渐渐冷清，多数摊主已开始收摊。林平生二人带着灵鲛往坊外走，路过一条小巷时，忽然听见巷内传来低低的对话声。
“那姓林的小子竟敢跟吴少作对，真是不知死活。”
“嘘，小声点！吴少说了，等他从乱葬岗回来，有的是办法收拾那小子......”
林平生眼神一冷，示意王雨彤噤声，同时运转灵炁，将声音清晰捕捉。
“......乱葬岗的黑雾越来越浓，连灿门的人根本进不去，吴少却拿到了古阵图，这次说不定能找到......”
话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利刃出鞘的声音，以及一声闷哼。林平生立刻冲进小巷，只见两名玄阳宗弟子倒在血泊中，其中一人手中还攥着半张残卷，卷上绘着复杂的阵纹，正是乱葬岗的地形图。
“师兄，他们......”王雨彤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
林平生蹲下身，指尖抚过残卷。残卷上的阵纹与璇玑盘中的古阵图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些扭曲的线条，透着阴邪气息。他突然想起篆空子体内的邪气，那种气息与残卷上的如出一辙。
林平生站起身，望向远处灵霄塔的方向，“太虚化邪虽能克制邪气，但并不适合战斗。明日见过莫清玄，讨来「三阳真火诀」，便去乱葬岗探个究竟。”
回到栖云阁时，莫清玄已在揽月楼等候。
“听说小友在万妖坊闹了动静？”莫清玄捋须笑道，“玄阳宗不过中等门派，比不得我等十二上宗门。那小子仗着宗门势力也就欺负欺负散修罢了，估计是看你眼生，所以动了歪心思。要不要我派人去敲打一二？”
“能敲打自然最好，但就怕对方阳奉阴违。”林平生将灵鲛取出，放在桌上。灵鲛一见莫清玄，立刻游到他手边，用头轻轻蹭着他的袖口，显然认得这位连灿门长老。
“原来是你养大的灵鲛？”林平生挑眉。
莫清玄笑着点头：“这小家伙叫‘蓝蓝’，还是你师傅送我的。三个月前失踪，没想到落在邪修手里。”他指尖轻点蓝蓝的额头，蓝光闪过，蓝蓝眼中闪过回忆的光芒，随即吐出一串气泡，气泡中映出石林的画面，还有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
王雨彤惊呼，“这人的装扮和篆空子好像！”
莫清玄脸色凝重：“若乱葬岗的异动真是有人在幕后操纵，恐怕......”
“晚辈愿意协助连灿门查清此事。”林平生正色道，“一来可助前辈解决隐患，二来......”他摸了摸胸前的印记，“太虚化邪与邪气天生敌对，或许能找到突破契机。”
“好！”莫清玄击掌赞叹，“明日一早，我便安排你进入乱葬岗。三阳真火诀的玉简已备好，稍后我就叫人送来”
夜深人静，林平生独自坐在湖边。蓝蓝在水中游弋，吐出的珍珠照亮了他手中的璇玑盘。盘面的阵纹与残卷上的邪阵渐渐重叠，竟形成一幅完整的古阵图——那是用来镇压邪祟的困邪阵，却被人篡改了阵眼，反而成了释放邪灵的通道。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有人故意破坏困邪阵，放出邪祟，再借此收集妖邪结晶，但这样的方法后患无穷。”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子时三刻。林平生站起身，望向乱葬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