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有苏城
第108章有苏城
谷外，众人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织在一起，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有苏禾墨走到林平生身边，看着他依旧平静的侧脸，低声道：“先生，多谢您……”
“不必多言。”林平生摇摇头，“这乱世之中，人命就如草芥。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快抵达安全之地。”
“乱世皆因商王而起！我们正在做的就是要终结这个乱世。先生您...”也许是心中的悲愤导致，有苏禾墨话语中流露出激动的情绪。
林平生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但作为异界之人，林平生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在他看来，无论这个世界与他知晓的“封神世界”是否相同，导致如此乱世的原因都不只单单是一个纣王所能左右。
他看向东方，那里的暗红色光晕更加浓郁，空气中的规则混乱感也愈发强烈。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的能量波动，正从东方深处传来，仿佛在呼唤着他。
“那是……有苏城？”林平生喃喃自语，体内的微生物群突然变得活跃起来，朝着东方轻轻“共鸣”着。
离开乱流谷后，前行的道路并未变得平坦，反而愈发诡异。天空时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地面上时而凸起尖锐的能量结晶，时而凹陷成深不见底的黑洞。商队的驼兽相继累死或被能量乱流吞噬，最后众人只能徒步前进。
林平生走在最前方，他的身体经过微生物群的深度改造，对混乱规则的适应力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那些能轻易撕裂金丹修士护体罡气的能量乱流，落在他身上，不过是让皮肤泛起一阵麻痒，便被微生物群分解吸收。他甚至能主动引导这些混乱能量，在体外形成一层流转不定的护盾，护着身后的有苏禾墨和残余护卫。
“先生，您看前面！”一名护卫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峦，声音中带着激动。
林平生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群山环抱之中，一座雄奇的古城巍然耸立在一座孤峰之上。山峰四面皆是千仞绝壁，唯有一条蜿蜒如蛇的石阶路通往山顶，路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整座城池依山而建，城墙由巨大的青色岩石砌成，与山体浑然一体。城墙之上，隐约可见一些古朴的符文在闪烁，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罩之中。光罩之外，混乱的能量流如同潮水般拍打而来，却在触碰到光罩的瞬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无踪。
“那就是……有苏城！”有苏禾墨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闪烁着泪光，“我终于……回来了……”
林平生心中也是一震。这座城池的选址和建造，与他记忆中的四川凌霄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依托天险，同样是人工与自然的完美结合。但有苏城显然更加宏伟，也更加神秘，尤其是那层笼罩全城的符文光罩，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走，上去看看。”林平生扶着有苏禾墨，沿着那条陡峭的石阶路向上攀登。
石阶路异常湿滑，两侧没有任何护栏，下方便是万丈深渊。但众人此刻心中充满了归家的渴望，早已将恐惧抛诸脑后。
接近城门时，光罩的力量变得愈发明显。林平生能感觉到，光罩内的天地灵气纯净而充沛，与外界的混乱能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天地规则异常稳定，仿佛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什么人？”城门上方传来一声厉喝，数名身着兽皮麻衣的“武士”出现在垛口后，手中长弓拉满，箭头直指下方。
“我是有苏氏遗脉，有苏禾墨！”有苏禾墨挣脱林平生的搀扶，向前一步，大声喊道：“开门！”
她的声音中蕴含着特殊的能量波动，随着话音落下，城门上方的符文光罩轻轻一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城楼上的“武士”们显然吃了一惊，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公主……真的是公主回来了吗？”
随着话音，城门缓缓打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几名武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看到有苏禾墨，浑浊的眼中顿时老泪纵横：“公主！真的是您！老奴……老奴等了您二十年啊！”
“王叔！”有苏禾墨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与老者相拥而泣。
林平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能感觉到，这位老者外表苍老，内里也同样的苍老，显然他只是一位普通人。而城楼上的那些“武士”，也只是一些普通的百姓罢了。
“公主，快请进城！”老者，也就是有苏禾墨口中的王叔，擦了擦眼泪，连忙将众人迎入城中。
踏入城门的瞬间，林平生明显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流扫过全身，仿佛在进行某种检查。随后，那层笼罩全城的符文光罩微微一闪，重新闭合。
城内的景象让林平生再次感到惊讶。与外界的荒芜混乱不同，城内街道整洁，屋舍俨然，甚至能看到一些百姓在田间劳作，孩童在街道上嬉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和五谷的芬芳，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完全看不出这是身处规则混乱的东越故地。
“王叔，当初城破之时，大阵已经损毁……你们是怎么修复的？”有苏禾墨忍不住问道。
王叔叹了口气，引着众人向城中走去，边走边解释：“这都是大祭司的遗泽啊。当年东越灭亡之际，大祭司以大神通在有苏城上空布下了‘周天星斗大阵’，又以自身精血和无数天材地宝为引，沟通了此方天地的本源规则，才在这乱世之中，为我等遗民保住了这一片净土。”
他指着头顶的符文光罩：“此阵不仅能隔绝外界的混乱能量，更能自行运转，汲取天地灵气，滋养城中万物。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阵基的能量日渐枯竭，如今的大阵，威力已不足当年的十之一二。”
林平生仔细感应着城中的能量流动，确实发现那层光罩的能量运转有些滞涩，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微弱的能量断层。他抬头望向城中央的方向，那里有一座高耸的塔楼，塔楼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紫色晶石，正是整个大阵的核心所在。此刻，那颗晶石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大祭司……”林平生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在祭坛上看到的神秘符文，“王叔，不知大祭司可曾留下什么遗言？”
王叔看了林平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回先生，我有苏先祖，乃是上古时期的大能，曾辅佐大禹治水，后受封于东越。大祭司凭借先祖留下的传承布下大阵，并教给了我们一些基础的炼气法门，供我等遗民自保。至于遗言，只留下半句——源自天外，归墟之侧。”
“源自天外，归墟之侧……”林平生心中巨震，这与他在祭坛上看到的符文所蕴含的信息何其相似！难道有苏先祖，也与那个未知的高等文明有关？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问道：“那大祭司阁下可曾留了什么信物或宝物？”
王叔摇摇头：“大祭司留下的宝物，大多在当年国破时遗失了，唯有城主府塔楼中的‘紫晶天枢’，乃是大阵的核心，也是大祭司留下的唯一遗物。”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城中心。这里耸立着一座古朴的宫殿式建筑，门前矗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雕刻着龙蛇交缠的图案，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公主，先生，里面请。”王叔推开沉重的大门。
走进宫殿，林平生立刻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从塔楼方向传来。那股能量波动与他体内的微生物群隐隐呼应，带着一种同源的亲切感。
“先生，您怎么了？”有苏禾墨见林平生脸色微变，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林平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只是觉得这里的气息，有些特别。”
他知道，自己与有苏城的联系，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紧密。而有苏先祖的秘密，或许正是解开他体内微生物之谜的关键所在。
“王叔，”有苏禾墨郑重地说道，“这位林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邀请来助我复兴东越的贵人。从今往后，先生便是我有苏城的上宾，务必好生招待。”
“是，公主。”王叔恭敬地应下，看向林平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恭敬。
林平生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有苏城虽然暂时安全，但外界的混乱规则正在不断侵蚀着护城大阵。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微生物群在接触到有苏城的能量后，变得异常活跃，仿佛在呼唤着什么。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一切，否则，下一次失控，可能就在眼前。
“公主离开的这些年，城内日子过得不易。”王叔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沙哑，“大祭司留下的‘周天星斗大阵’虽保住了城池，但外围的灵田大半毁于当年战乱，如今只能在城内巴掌大的地方种些杂粮。草药更是金贵，每次派人出城采集，都要折损不少人手。”
“公主应该注意到了我们来时经过的那几间低矮漆黑的茅草屋吧。那是烈山氏的遗民，当年随我们一起退入有苏城，如今只剩老弱妇孺。前几日一场小规模的能量乱流擦着光罩边缘过去，震塌了他们半面土墙，到现在还没凑够石料修补。”
有苏禾墨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离开时还是个懵懂少女，如今背负着复国的重担归来，才真正看清这座“净土”之下的满目疮痍。“粮食还够吗？”
“省着点吃，撑到新粮下来应该没问题。”王叔叹了口气，“只是盐和铁……城内的储备快见底了。以前还能偷偷与外界通商，可如今越靠近东越，规则混乱越厉害，商路早就断了。”
林平生跟在一旁，默默听着。他能感觉到城内百姓的气息普遍虚弱，并非修炼不足，而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气血亏损。这与光罩内充沛的灵气形成了讽刺的对比——再强大的防御，也挡不住生存的根基被一点点掏空。
“王叔，方才你说南部部族……”有苏禾墨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王叔的眼神骤然警惕起来，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是卢戎和彭国的人。前阵子，有斥候在城南三十里的‘黑沼’边缘，发现了他们的探马。那些人穿着兽皮甲，腰上挂着卢戎特有的青铜短刀，靴底沾着彭国山地特有的红泥。”
“他们想做什么？”有苏禾墨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短刃。
“还能做什么？”王叔眼中闪过一丝愤懑，“当年东越强盛时，他们不过是南边的小部族，如今见我们落难，就想趁火打劫！据斥候回报，他们在黑沼附近扎了营，人数……怕是有数千之众。”
“数千？”有苏禾墨脸色微变，“我们城内能拿得起武器的青壮，不过三百人而已。”
“何止是人数。”王叔的声音更加沉重，“卢戎的‘蛮刀祭’和彭国的‘火巫祝’，都是出了名的难缠。尤其是彭国的‘火雨术’，当年曾烧穿过半座‘焚天关’。若他们真的联手攻城，以我们现在的大阵……”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有苏城的防御，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林平生静静听着，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卢、彭二部，他在《封神演义》的模糊记忆中似乎听过，属于南方“南蛮”的范畴，在牧野之战时曾作为周的盟军。但此刻看来，在这乱世之中，所谓的“联盟”不过是利益的暂时捆绑，一旦有机可乘，贪婪便会压倒一切。
“他们为何现在动手？”林平生忽然开口，“如今中原大乱，武王伐纣在即，他们不该将矛头对准商王朝吗？”
王叔看了林平生一眼，似乎对他知晓天下大势有些惊讶，但还是回答：“先生有所不知。中原的战事虽紧，但离我们这偏远之地还远。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听说武王的‘西土八国’联盟，如今也有些貌合神离。卢、彭二部中的主战派，早就眼馋我们东越故地的矿藏和……大祭司留下的传承了。”
“矿藏？”有苏禾墨皱眉，“东越何时有矿藏了？”
“公主忘了？”王叔苦笑，“当年大祭司布下大阵，为了寻找足够的‘地脉灵晶’，曾在‘落星谷’开采过。那里的晶石虽不能直接用作修炼，但能稳定空间，对他们这些生活在规则混乱地带的部族来说，可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