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灰心丧气

母亲相关事宜，静悄悄被处理完毕。父亲依旧行色匆匆，进进出出，来往于府內府外各处，穆青又像平日一样，很少与他碰面。

既然父亲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安心宅居府内，他便仔细听命，再无外出。

以往外出，大多是与各类兄弟同伴们，做些活动。自从上次知晓一些事情，他对身边的一切人事，有了与以往不同的看法。

父亲，不再是那个让他无条件敬重的权威；母亲，不再是那个他认为可有可无的怪人；众位兄弟姊妹，王公氏族，也不如从前那般简单可信可亲了。

“那么，我便什么都持疑，什么都不信吗？”他自我设问。

“穆青，穆遥清……父亲给我们取名如此，莫非，他也记挂哥哥吗？”穆青近日静坐院中，随意闲读些书册，时而胡思乱想。一阵时日以后，他觉得很闷，但不知如何才能排解。

“往日，我甚至可以找王兄聊聊。”他想起之前景象，苦笑几声。

如今，他不敢轻易对人敞开心扉，以及，随意亲近王族后辈了。

穆青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意义与灰心丧气。他讨厌十八岁这一年的许多事。

“往日，母亲也是如我这般苦闷吗？自然，母亲比我痛苦。”

“我以前，整日为了发挥自身价值，为了让父亲母亲对我另眼相看，为了与王兄族弟们同仇敌忾、团结一气，为了大凉江山永固、人才辈出而日日激奋，心意实诚。如今，许多事似乎都不可靠了，我还要搏斗吗？”

他失去了奋发求进的动力。

“如若世间的真相、公平、信念之类，从不重要，许多事物，事实上只是混乱的存续，伪饰之下盖着不堪不平，甚至苟且，那么，我这样的执着，还有没有用？有没有必要？”

穆青思绪万千，愁肠百结，百无聊赖。近来，他看很少见到父亲，这日傍晚，便带了几壶酒，攀到王府屋顶，吹着凉风，缓缓独酌。

他觉得，再不找个四处透风、能看到人烟的地方，透透气，他真要闷死了。

夜色袭来，他在屋顶坐了很久，酒早被喝光了，可他还是痴痴坐着，呆呆望着远处街市，不肯离去。

“母亲，那些漫长又绝望的时日，你是怎么挨过来的？你是这般望着月亮，还是经年数着叶片。”安静的夜里，他开始想念母亲。

母亲，是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距离最近的那个人？好像不是。但他此刻，感到天地广大，而自己孤身一人坐立风中时，便想到了母亲。

想到那些他与母亲不算多也不少的共处回忆……想着想着，许是喝了酒，许是风太大，也可能是这样的夜晚太安静，他不知不觉开始流眼泪。

这一流，便停不下来了。

他想到幼时对父亲母亲的渴盼始终未有得到；想到那位被父亲杀死被母亲怀念的哥哥；想到与他真心吐露后选择离去的母亲；想到母亲离去之后还未找他谈过一次话的父亲；想到往日与诸多同族兄弟们热闹玩耍的幕幕桩桩；甚至，他想到在一个小镇，跟一位萍水相逢的女子，看过一次落日……

“为何？为何我以为能得到的，全欲求不得？为何我坚信的，却各有面目？”

“为何世界如此之大，人群如此热闹，我却只能孤身一人，连找个人喝酒说话，都是痴妄？”他感觉哀痛极了。

“世上的旁人，仿佛都生活在人群中，只有我，独自生活在，这个不小心便死人的深院里。”他索性承认，此刻是自怜自伤了。

如此放肆发问、思考、流泪、不平、发呆、远望……不知过了多久，穆青感觉浑身发冷，头痛无力，他决定起身回屋。

“没关系，穆青，你只是暂时失去母亲，有些伤痛罢了。事情远没有那么坏，你可以继续前行。”

“总能找到意义。”临睡之际，他情绪又奋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