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遥清出嫁
“是这样。”崔若池回答他。
太子妃查病一事,没查出什么,悉数解释为她迁居异国,水土不服,事务繁忙所致。
宫中一切照旧,二人按例完成每日事务,充实有序。闲暇之时他们也会同伴下棋作画,偶尔寻得机会,也有娱乐,一切平静和暖。
与太子穆恒处不同,穆颉王爷府內最近十分繁忙紧张,嘈杂热闹。
原来随着战局平静,冬雪消融,也来到了遥清郡主出嫁时日。近期整个府内上上下下忙个不停,院中有时由于整修部分地方也显得凌乱吵闹。
穆遥清出嫁之人,算不上顶级亲侯,不过也是中高级世袭官贵。王爷自然虑及结党之嫌回避高门,但也看重人物端貌品行家世才学,挑来选去,定了这样一桩亲事。
由于双方门第高贵,讲究繁多,婚事行程显得复杂漫长又规整完善。
一趟趟流程走下来,众人忙得不轻。
府中丁仆也是敲敲打打,扫扫洒洒忙了好几月余,纷纷面露疲色又紧张严肃,不敢差池半分,府中王爷及小王爷都是严格有序,讲究规仪之人。
“没想到嫁亲娶亲居然有这么多琐碎的章程事由。”穆青才被父亲叫去讲授一些需要他操心主持及出席参与之事,回来头昏脑涨,坐下端起茶碗紧饮几口。
“小王爷,这是自然,又不是百姓嫁女。”穆舒安边给他拂衣理发边回话。
“颇为繁琐。”穆青感叹,不过想及妹妹将出嫁离府,又有伤感涌上心头。
虽然总是遥清在他身后跟来跑去,总是她絮絮叨叨找他叙话玩乐,他幼时也曾因为父亲母亲之故,对遥清母亲不甚待见,但总归兄妹有情,令他牵挂难舍。
“不知女子操办出嫁之时,心里是何感受,会想些什么。”他脑内全是父亲叮嘱事项,及对遥清婚事各个细节的遍历确认,也好奇遥清本人此时心绪。
想着想着,又想到崔若池。
“你当时也历过这些仪式章程吗,这漫长的过程想了些什么?”他回忆起她说,也曾等过他盼过他,不由情绪复杂。
他不喜欢她,不爱护她吗,绝对不是。
他在幼稚混乱之时遇到同样心怀热切的她,她的许许多多细微特质与言辞举动他悉数看过记得,他很清楚她的性情,她的喜好,她的期盼,她的愿望。
他明白她会因何而喜,因何而怒,见何会笑,逢何会痛。他明白她宽限的边界在哪里,回缩的角落有多少露水。
他明白她,明白她的强韧与冷淡,明白她的热忱与柔软,明白她的困苦与隐忍,明白她的孤寂与倔强,明白她的盼望与潮湿,明白她笑容之下的笑容与哭泣,明白她泪水之外的泪水与欢欣……
他确切知道她不止由一个名字,一处住所,一家亲人,一门亲事,一个头衔组成。她还是由数不清成千上万的细小情绪与精确绒毛组成,就像她眼睛里总能一瞬间闪过十数句意义不同的话语。
穆青想着崔若池那些仅被他看到及铭记心底的细事,嘴角保持着轻微和缓的弧度。
“我怎会不喜欢她,不爱护她……”他深感这句话的无理无稽。
“爱是什么?爱她是什么……”他又静静思索。
这样的片刻虽不常有,忙务妹妹婚事之际也会时而涌上他心头。不过,思想归思想,身体还是顺着现实时流步步跟进。
遥清终于走完书礼聘服过程,正式出嫁。
穆青看着妹妹华服虹裳,鲜艳红浓,面目如花的样子,在暗处偷偷用袖角擦拭眼泪。
他未料到这日来临,他会有那么多难舍与担忧涌上心头,以至毫无缘由总会在某个角落泪湿沾巾。
“原来以女子角度看来,出嫁之事,竟如此伤悲复杂。”他也是第一次见证亲人嫁出,不由深深感叹与以往自身认知有所不同。
“不过,妹妹有我和父亲,她的母亲,还有许多兄弟姐妹侍从仆人真心爱她护她,为她筹谋考虑,好歹有所安慰。”他方才有事走出人群,此刻远远隔着距离看她。
“那你呢?”他又想到旁人。
“你连一个家人都未有。无人爱你护你,为你打点考虑,还有人会害你磨你,有人会在你出嫁之时哭你恋你吗……”
“你总是独自咽下所有,默不作声,不以为然,轻巧从容,不做奢求,可人生仿若河流,谁能重来一次,有些光景错过便是错过,不会得到弥补修复……”
“就像你,婚嫁之时,不会有遥清这份照拂,甚至不如许多寻常百姓之女。”穆青低头轻叹。
他遇到她之时,明确感知着她的艰难与隐忍,又由于杂事烦扰,顾虑颇多,总以为来日方长,一切明确之后,再好好爱她护她。
“原来河水不会倒流……”想到她总是一个人经历所有,二人现下处境困难,他深切遗憾过往自己对她照顾太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