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遗憾满怀
大凉的确已经很冷，尤其边远战地，尤其比起皓魏。
崔若池回返之行的每一分钟，似乎都有寒风似针扎入周身。
“您能再加快一些吗？”她往马车外费劲催喊。
她要回去，真正的回归，她有许多心要操，许多事要做，而不是费力多想。
“姑娘，下雪了，行不快。”车夫声音传来。
“落雪了？”她感到意外，掀开车帘，心道大凉时节比皓魏快上许多。
“是啊，这是今年第一场雪。”车夫回复她。
“这里的景像真是荒凉，尤其还是战场，尤其……”她懒懒一想，合上车帘，闭目仰身。
“我要快些回去，快些。”她静静揉搓干冷通红的双手，心内念着。
“小王爷，落雪了，我们回去吗？”王衍又一次来到他身旁，关切催促一句。
“你说，她会不会出事？”穆青没有察觉落雪，也没有感到寒冷，他只是脑内怔怔，有些发晕。
“她不会。”他相信她会平安回去。
王衍说，一般人难以接受方才之事，可他认为她不是一般人。
“将军，您要去哪里？”他纵马驰出，隐约听到王衍声音。
“去哪里？我要去哪里？”他心内一遍遍问自己，却不知道答案，找不到方向。
如此信马由缰驰出老远，本已昏聩疲累的他，停下脚步，将马匹绑好，独自散行。
的确落雪了，今年大凉的第一场雪于今日来临，呼呼风声夹着雪花，一片片落在他头上身上。
他突然想起，那次盐务之行，也遇到过雪天。
“可是那次，是我去找她。今次，却是令她离去。”他不知心内是何感想，只是沿着一片小荒林边沿，走了一遍又一遍。
他沿着自己脚步，走过去返回来，走过去返回来，一直走一直走。
仿佛走着走着，便会出现什么天降奇事。
可是没有奇事，只有漫天落下的纷扬雪片。
“是啊，人要学着接受世事，承受缘分，学会往前走。”像他方才说的那样。
“可是我累了。”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察觉有些寒冷，回过神来，仰头看到漫天雪片，愣怔一会儿，低下眼眸如此说道。
“她会很冷吗，可我已不能护她……”想及这句，他开始尽情释放，泪流满面。
穆青，回到了营帐。
“姑娘，你可回来了。”嫲嫲见崔若池倒是按时返回，急忙出来迎接，一如既往关切啰嗦一两声。
“嫲嫲，有人来问过我吗？”崔若池面色如常，边行入内院边问着。
“未有，姑娘。”嫲嫲忙着接应她脱落身上衣饰。
“只是姑娘，现下不要再随意外出才好，时局不好，老爷又叮嘱我们休养内室。”嫲嫲说着。
“嗯。”崔若池模糊回应着，两人忙完之后，她以盥洗事头遣走嫲嫲。
“你该独自待会儿了。”她在温热水汽包围之中，闭目仰头放松周身。
如果一定要一句话形容自己，她可能会说“崔若池不相信眼泪”。
此时，也是如此。
不知为何，离开穆青，一路上她都没怎么流泪。
“你不难过吗？”她问自己。
“难过啊，有时候快死了。”她悠悠在心里回复自己。
“可是就是这样。可是还有明天。”她长长叹出一口气。
她也想知道此刻他在做什么，他在想什么，过去的他又是什么样，自己终究眼浅无法看透他吗？
她有太多疑问与好奇，也带回许多寒冷与伤悲。
“至少，我自己无憾。”她心道。
“其余的，会随时间释去。我没有接受一切，但会承受所有。”她心想。
“好孤单啊。”夜半入榻，崔若池心想。
“几乎我又是一个人了，不知是爽快利落了，还是更孤单冷清了。”她漫无目的游思一会儿。
“他的确这样选了吗？”她又辗转反问。
“他真是这样的人吗？”她想起河边草地他亮晶晶的双眼，夜间角楼他的笑言，风晴花谷中的缕缕微香，烟火夏夜时他的侧脸……
“我该怎么做？”她郑重其事问自己。
如此反复来回一阵子，她感觉渐渐不再那般压抑，心怀舒畅自如一些。
“不过，那可是一辈子啊。”她望着院里布满枯叶的树木，久久长叹。
“我得找他谈谈。”她想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