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明确面对
如此一想,又加上经年心路挣扎,与前阵子事务繁忙,交叠在一起,令他疲惫不堪。
他的确不想要这种疲惫,也不想让崔若池承担这种疲惫了,不管是她自身所思还是来自他的那份。
他想,他应该去找崔若池,将所有事情言说明白。
穆青整理一番,振奋自身,捡起面貌精神,放松了一下镜中那看上去有些疲惫焦灼的眼神,动身去见崔若池。
崔若池与穆恒,于他而言,并不难见,他很快顺利与她会面。
“你近日忙些什么,各项还好吗?”
崔若池今日穿着一身精巧秀气的桃红柳绿间杂服饰,装扮繁复好看,是标准的太子妃打扮。她心绪不错,笑眼盈盈问他。
“回娘娘,一切尚可。”穆青看她那副放松和悦的模样,那样友善关切的眼神,有些不忍,语气疏离。
“娘娘?你怎也这般唤我了?”崔若池看他神情言语,似乎与往日不同,察觉异常。她换了平静神色,如此问他。
“回娘娘,因为本来如此,合该如此。”穆青似乎放弃挣扎,说话直白利落起来。
“为何?”崔若池确证他今日异状,心下一沉,如此问道。
“若池,我今日找你,其实有重要之事想要言说。”穆青知道,她已经有所察觉准备,声音放柔,如此说道。
“索性现在皇兄不在这里,就当我最后一次以你本名去唤你吧。”穆青低头说完,又鼓起勇气抬头对视,面露坦然。
“穆青,你来与我说什么事?”崔若池看了看他,与他互相阅读眼神,停留片刻。她回身坐回座位,神色端正和悦。
“若池,我来同你道别。若你曾经有意,不要再等我了,我们已经毫无可能。”穆青怕自己失去勇气,索性直白一气说出。
“穆青,你想说?”崔若池尽管有所预备,听到他的话语,依然神色有动。
她闻言,眼睫颤动几次,背过半张脸去,不作言语。待稍作恢复调整,又转头问他。
“我想说,一切结束吧,我们结束了。”穆青面色带着死一般的平静与坦然。
“好。”崔若池细细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她一直看他眼睛,直到没有看到任何她期待的穆青模样出现。她轻轻深深呼吸,打开胸廓,开口简短,语调不高不低。
“不过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崔若池问道。
“你知道,你不是无缘无故兴之所至便胡乱行事之人。”她说道。
她向他投去目光,内容复杂。有疑惑,有问怼,有无奈,有释然,有平静,也许还有一丝不可察觉的留恋与关切。
“对。”穆青听她反应,依然心如刀绞。她到这个时候,依然肯定于他一些事情。
或者,每一次,她都没有因为身受打击与痛苦,而随意迁怒,放肆攻击。她总是克制礼貌,关照他人胜过自己。即使身处何处,也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枉顾客观事实。
可她同时十分敏锐善感。
这些得体尊重,有一部分,是她通过哪怕将刀柄插入自己体内,也不会随意朝向无辜他人那般的善良坚忍,交换而来。
“是这样,我遇到一桩事情。”穆青不自觉闭上双眼,神色不忍说道。
“?”崔若池眼神问他,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来。
“除夕那日,一应差事结束,我感到些许疲累,独自在书房酌饮。”
“后来饮酒过度,又有府中女子闯入,便发生了一些事情。”穆青未做迟疑停顿,慢慢道来。
崔若池闻言,深感打击,难掩惊骇苦痛。但她面上先不声张,只任心内翻江倒海。
“没错,便是你想的那般。也许也不是,也许便是。”穆青见她眼神,知晓她已心痛难过。
他不想让她延长苦痛,或者抱有不必要的期待。让她设想他人的无辜与不得已,期待侥幸与奇迹。
“那女子应是有意设计,不过确实发生了混乱之事。”穆青说道。
由于入宫之前,他已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此时未有太大情绪波动。
“你怎么确认便发生了,也许是她构陷呢?”崔若池急忙问他。
如他所料,她无法接受,穆青一路苦苦坚持的纯澈梦想,被如此草率低廉的破坏。或者他们的坚持,也许时断时续,时疑时无,但居然被如此腌臜结果。
“若池,她还有孕了。”穆青暗暗咬紧牙关,调整呼吸,如此说出。
他心想,此时的他,对崔若池而言,一定是世上最残忍的刽子手。就像他当初被那女子寻来痴缠之时,感觉到的那般。
他的心确实在滴血,比滴血还要深切的心痛与遗憾此时在他身上蔓延开来。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见过她太多模样神情。
她是那样美好明亮,那样纯澈坚定,那样不屈不挠,那样清晰向上,那样热心善良,那样灵敏善察,那样心软慈悲,那样关照众人,那样热忱中正,那样心怀一切。
心怀对他人之爱,对他之爱。心怀对诸事期待,对他之期待。
可是,他要亲手言辞明确地掐死这些东西。
短暂的残忍,好过长久的折磨与消耗。
崔若池闻言,忍不住嘴唇微张。
她神色变了又变,时而视线低垂思索,时而抿嘴皱眉看他,时而端茶饮水沉默。
他心想,她会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