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旧地登高
“自然。不过我私心想先来见您一见,再一起决定后续,如此便来了。”任夙修眼眸抬起,往她面上看去。他眉目间略过一丝缱绻,一闪而逝,迅速敛去。
“殿下,无论如何,感谢你见此一面。”崔若池对上他眼目,神色放缓,眉目松软,神情复杂,认真回复。
今日忽然得见故人,得知此事,她不得不心绪翻涌。
原本,她疲于奔命,记挂心事,对外人当面相处之时确实以礼相待,以诚相对。不过每次分开,行回自身轨迹,她便刻意抛却外部诸事,一心强迫自己注意主命。嘱咐自身万万不可疏忽怠惰,耽误大事,辜负使命。
如今后果达成,她已安然如故,将昔日属于自己与家人之物夺回。故而相较以前,身姿柔软一些,允许自己有一些情绪抒发与放松交际往来。
今日见到任夙修,她心思缓慢下来,有了想要与人细细相处一刻的心绪。
任夙修闻言,看她神思柔和,心意有动,面色放松几分。
“陛下,我属散人,时间充足,偶有拜见不足挂齿。”任夙修以放松情貌回她。
“殿下,你费心了。”崔若池寻回思绪,收整精神,话语变得利落振奋一些。
她虽常常姿态亲和,但自小有着丰足热冽的眼神。许多时候无需借助话语,众人也能从那双美丽磁性的眼目之中,寻得丰满有情的解读。
“陛下,所以我们该如何处理手书去向?”任夙修望向她眼睛,似微微有所牵动,快速收回目光,转移话题结束二人之间的客气推脱。
“殿下有何想法?”崔若池神色回复常态。
“原本依我浅见,由您看过之后,由我继续送往大凉,如此妥适安全,少费周折。”任夙修说道。
“或者,也可以由陛下您来决定。”任夙修抬起视线说道。
“殿下,那便依你所想吧。”崔若池未做思考干脆回复。
“只是,烦劳你奔波来回,我这厢先行致谢,这次你可不要推托拒绝。”崔若池笑着打趣于他。他们明白,崔若池会以实际物质或便利向他道谢。
“夙修遵令便是。”任夙修闻言一笑,不再推来推去。只是那握着酒盅的手指,不经意间细细来回摩挲杯身,如他低首一瞬闪过的情态般绵延迟缓。
“任公子,自始至终,我除了以礼相谢,还能做些什么。”崔若池一向心细如发,其实从未错过每一次细小痕迹。包括此时他的沉静一刻与手指活动。
她回顾众人来路,不由憋闷慨叹。只是面上依然那幅简单舒展模样,继续自然交际,话语谨慎。
二人会谈结束,任夙修不多逗留,拜别行出。
“许羽……许羽……”任夙修行出皓魏宫外这日,是个晴天。日头明晃晃高挂天际,天空又亮蓝又广阔。仿佛比他以前留住东阳之时,经常碰见的那些晴天,还要明朗舒和,惬意迷人。
“是啊,世上原本没有许羽。”他抬起头往高处与远处望去,思绪飞扬。等到日头刺激视线,又抬袖遮住眼帘,不得不低头缓冲一会儿。
他看着眼前马车由秩序大道逐渐行入杂草丛生的野外小道,持续独自发叹。
“世上没有许羽,任夙修。”他坐在车内,任由自己被车马带往远方,放下车帘不再四望,如此自我说服,意图止念。
“不过,确实也有过许羽。”他缓一阵子,从身侧拿出一把上品莲子,细细品尝起来,随后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笑意。
“莲子啊莲子,今日陪着我的,只有你了……”任夙修今日似乎心绪放松,对着莲子絮絮出言。
手书最终顺利交还穆恒等人手上。任夙修不着急返回,又去那日穆恒与崔若池祭拜游览的那座山中,闲游一趟。
他慢慢走过那些曾令他崩溃难平的记忆之处,一处处适应,一步步松手,一点点聚焦自身。
“忘了你吧。”他终于登上山顶,眯起眼缝放目远望,不由郑重心语。
“罢了……”呆立一刻,他又低头发愣。
“也许,只是离开你罢了。”一日慢慢过去,天边渐有红霞升起,他情思翻涌,心念丰富,如此自叹。
不知不觉,崔若池似乎与画像在他生命中逐渐模糊合一,又与那些对母亲的遐想寄思牵连起来,使他一时难以摆脱。
任夙修独立山头,傍晚时刻的阵阵和风掠过他的面庞衣角,他忽然感到一刻怡人心怀的安宁平和。
“好。”他似想到什么,认定什么,如此郑重点头。随后面色展开,深深呼吸,迎风远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