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飞鸟逐寄
原来,便在那一时刻,他忽似感受到自由寄思与独自对话天地的畅快安宁。
因此,任夙修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离开皇宫,自请守陵。
面见皇帝,他表明,他本是缺乏母亲陪伴教养之人。如今父皇待他不薄,他既不能在朝为政,又无法随军征战,不如前去祖先陵寝,一心尽孝。
皇帝闻言,反应意外,拒不答应。
他屡次劝他冷静决定,更改想法。不过后续他又反复请求,锲而不舍。皇帝又见他在宫中,似乎真是一副无所事事,兴致寥寥面貌。
最终反复思量,答应他的请求。
不过他表明,任夙修什么时候想换岗回宫,便向他禀报情况,他会为他留取后路。
后又嘱咐几句,希望他尽快返回,等自己哪日出了意外或亡故退去,那时便无人顾他退路与死活。
任夙修闻言感动不已,声声拜谢,一一应答完满。
待得调令下发,他便毫无挂念,轻装上阵,前往远郊皇陵赴职。
“守陵?”有人轻声惊呼出声。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端坐宫内的怀淑公主武嘉。
不知为何,每过一阵,她总想知道任离风情况如何。自然,她查到了任离风不是任离风,而是南应皇子任夙修。
在崔若池身份暴露那时,她便想查证任离风身份,最终查明验证。她不相信崔若池与任离风两人各自接近对方的认真举动,只是平常交际。如果崔若池是公主,任离风又是什么来历。因而她费心调查,重新认识了任离风身份。
此后,她无事时,也时不时找人探看他的行踪,他的人生新增进程之类。
未成想,那位在她眼中出众至极,引无数人争相折腰上前的皇子任夙修,居然会自请守陵。
原本,她还在猜测,他会如何生活,与何种女子成婚立妃,以何种面貌情状变老亡去。
“你为何去守陵?难不成真为了她吗?”她心内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反正她这种公主整日无事,闲散舒适,因此她总是寻想任夙修之事,想着想着,似乎越来越想念于他。
“我整日在这里问来问去,为何不去问问你本尊?”她坐在镜前,看着自己那张面目逐渐舒展成熟,一日又一日写上岁月印记。
“也许,妇人与少女,总有不同吗?”她凑近细看,总是怀疑那次以后,自己面貌有未有发生变化,会不会加速衰老成熟。
“以前似乎有所听闻,女子那样以后,面目能看出变化?”她搜刮记忆,时常纠结外人会不会发现她的真实情况。
“不过,又有什么……至少那是我自己选择。”她继续发愣胡思乱想。
“假如被嫁入大凉,与那陌生太子在一起……一定整日提心吊胆。那里天高地远,定会受人欺辱,还会继续被姨父姨母控制威胁……还是现下如此更好。”她与崔若池见过之后,也会常常寻想,未来去向何方。
她自认自身既不想吃苦,又不想受累,又不想受人束缚威胁,又害怕受人欺辱压迫。
“所以,我该去何处,便如此当个公主,不日许嫁吗?”她再次自问。
“况且,我这种情况……”她又轻微有些自鄙自怜,面露愁色。
“既然他那般尊贵有选之人,都自请守陵。我又何必纠结求取许多……”她神色迷茫,又逐渐开怀一些。
“那我便去陪他吧?”她脑内忽然现出这样的想法。那一瞬间,她心跳加速,面色飞红,整个人紧张急促,慌张激动。
她急忙轻声慢步离开妆台,走到外间湖边水亭,透气平息。
“不过,那又怎么了……”待得思绪镇定,面色如常之后,她望着眼前湖面那些飞鸟。它们正在秋日暖阳之下,自由自在飞翔振翅,或略过水面,或轻触波纹。
她想,她的确想见他。她在他周围,无论做什么事,过什么日子,都感到幸福愉悦。
“他呢?他与我同处,是什么感受?”她眉头锁起,独自寻想。
“他因何去守陵?那是他想要的自由吗?”她努力站在任夙修角度,试图理解他的想法心情。
“也许,我的自由便是他。”她想及自身,迷情自叹。
“也许,只有我才是我的自由。”武嘉坐在湖边水亭,想法左右互搏,久久沉思。
最终,她还是求见崔若池之后,悄然离去。
崔若池没有细问,她想去向何方,已自应允于她。
“不过,如何对你亲族交代?”崔若池问她,也在提醒她务必保密过去种种。
“陛下,便说我伤心于姨父姨母之事,自请宫外修行去了。”武嘉说道。
“请陛下放心,即使行出宫外,不在视线以内,我也绝不会任性妄为。我今日能自由平安,全托陛下宽宏仁爱,武嘉铭记在心。以后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武嘉终生不会逾越触碰。”武嘉郑重承诺。
“公主,我自信你。”崔若池温言回复,放她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