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曾离弃
“太子，你真如此想法吗？”大凉皇帝正身坐立大殿中央王座之上，问殿中穆恒。
“回父皇，儿臣想法已经言表，确认无改。”穆恒恭敬回复。
“你可曾想过，我和你母后会如何决定此事？”皇帝问他。
“儿臣想过，父皇。”穆恒声音沉稳舒朗。
“那怎么不见你提前问询？”皇帝质问。
“回父皇，儿臣理智上知晓此事关系重大，合该遵从更大的视角与利害。只是人非草木，儿臣想了想，更愿意依从情感本心，处理此事。”
“因此自作主张，擅自僭越，沉默自投，多谢父皇担待。”穆恒不疾不徐说道。
“不过，儿臣自知如此行事，会对父皇母后造成忤逆亏损。因此，儿臣愿意听从您二位安排，待太子妃离去，另择人选，再纳太子妃。”穆恒谦恭一拜，陈恳请求。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皇帝并未打断他，不过语气也不客气。
“请父皇恕罪。”穆恒再次请拜。虽他父皇母后平素与他和缓相处，但皇家规矩与考量，父子君臣从不会松懈随意。
皇帝见他话语动作，并未作出反应，只是一直静默。穆恒一直躬身跪拜，等待后续。
“你知道，这桩姻亲，来自多年以前。最终也完满实现，如约给两国带来价值。”皇帝似勾起回忆。
“你知道吗，当年定下姻亲，除了国缘考量，也有私人因素。合曦公主之父，虽曾与我国有过复杂纠葛，但从个人角度，他的确是出众的国君能人。公主之母，也是美貌通达之辈。因此，即便先皇帝与皓魏发生变故，我也未曾动过取消这桩姻亲之念头。”
“总想，除了政治，这般人物子女，总会不错，如此联亲不至亏待于你。”皇帝语气略微和缓。
“况且，我看你们二位终于成婚，看起来相处不错，如何又谈分离。”他似乎展露难为神色。
“回父皇，父皇一片爱护之心，儿臣深为领受。”穆恒回道。
“唉……”皇帝迟迟没有出声，沉沉叹上一声。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如此打算？”他沉思一阵，如此开口。
“回父皇，儿臣想法未变。”穆恒回复，和缓而坚定，澄明又决绝，如他一直以来一样。
“你与她，未有夫妻之实？此事是刻意还是……”皇帝发问。
“回父皇，这是墙内私事，若父皇恩准，儿臣不予细说。”穆恒硬着头皮说道。
“不说？”皇帝闻言轻出一声嗤问。
“你以为不说，那般明显之事，旁人便不知晓吗？”皇帝神色正常，如此问他。
穆恒摸不准皇帝所指，安静等候训话。
“你自是有心照顾，除了这桩，还有其余，对吧？”皇帝背手离座，背对于他，随意立在不远处说道。
“父皇……”穆恒语气谦微，等他说完。
“你两年只跟她吃住，却为她守矩，为的是助她将来平安清白脱身？”
“甚至不惜冒险犯上，私自与穆青，加盖太子金印与郡王官印，为其做政治文件，帮她达成合作，对吗？”皇帝语气严厉，但显然一开始便知此事。
“父皇，儿臣知罪。”穆恒连忙平定诚实回话。
“你自然知罪，可你还是做了，真是胆大包天！”皇帝哼叹一声。
穆恒一言不发，面色坦然又谦恭，显然忠于自己的选择，又无意冒犯父亲。
“你许久以前，曾有一次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请求，控诉太子身份对你的桎梏，说影响你追求心之所向，也是有她之故，对吗？”皇帝转身问道。
“既然如此，最终你想要的那些，本是你命中注定的太子妃与姻亲，你又为何放手？”皇帝语气略软。
“你便如此甘愿成就他人，忽略自身吗？”皇帝问他。
穆恒不做回应，低头安静倾听。
“偏持仁爱，并非正途！我想应该不用我多说。”皇帝说道。
“回父皇，儿臣明白。儿臣保证只此一件，其余事项不持这般。”穆恒回道。
“好啊……好啊……”皇帝伸出手指指他，不知说什么好，他了解穆恒秉性，他有着和缓的坚持。
“父皇，儿臣此前所做，的确牵涉僭越与自作主张，儿臣认罪。可那些事，终究对参与各方都有好处，本质互利共赢，因此才敢一试，请父皇恕罪。”
穆恒心想，惩罚可以领受，但此前所做，必须谈判几句，争取确保结果。如今看父亲口气，不像完全不允许他所做所为，因而及时开口。
“你又找我为你靠背？”皇帝闻言，耸耸眉头问道。
“父皇，儿臣深知父皇历来深明大义，远处着眼，本质为王，也始终怜爱体恤于我，才敢斗胆。”穆恒动情说道。
“太子，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这时候还敢这般绑架要求于我。”皇帝话语虽重，但姿态放松，坐回座上。
“回父皇，儿臣一切听从父皇指命。”穆恒说道。
“你料定我会同意你那桩桩件件，是吗？”皇帝语气随意。
“回父皇，儿臣不敢。”穆恒回复。不论争论如何，他姿态面貌始终如一，勇敢面对，与多年前毫无差别。
皇帝看着眼前那出众挺拔，轩昂稳健的儿子，心内滋味复杂。
“算了，随你吧。”他不想再说，摆摆手示意穆恒退下。
“父皇大恩大德，儿臣深表感激。”穆恒连连跪拜谢过，款款退去。
“也许这便是天命难违……”皇帝看着穆恒远去的背影，仿佛看到曾经力争弃位的他，也看到多年勤勉无垢又深沉稳妥的他，心内无奈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