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启竹立室
武嘉走了,走得轻巧迅捷。崔若池暂时不知她去向,但她相信,她的危险程度在可控范围。
除了政局考量,最近诸事也给她带来些情感触动。
“她为何事离去?有多少事物比做公主还好?”她寻想武嘉之事。
“她与任夙修又是何情况?”她想起曾在任夙修身上,闻到过武嘉爱用的桂香。
“不过任夙修,果然有着异于表面的内核。”想到香氛,她想起来任夙修虽然一贯风流恣肆,形貌冶艳惑人。但佘图初遇那时起,她就记得他身上反而是清简端重的松香居多。
“其实他并非看起来那般偏门左道,他有一份清醒中正追求高远的灵魂。”崔若池心想。
“你呢,你在想什么?”她在想任夙修。
近日她命人给他送去一大批颇具分量的谢礼。却听返回队伍说,他收完谢礼不久,已经自请守陵去了。
崔若池想到任夙修和武嘉之事,心内不太平静。
她不太清楚,他们究竟想了什么,为何如此。却也为他们这些决定隐隐感到高兴祝福。
她想到任夙修虽曾有意接近她,却也与他一起躲过雨,分享过莲子,练习过驾马,修理过屋舍……甚至听过戏曲,游过南应。
“我该不该去看看他……”崔若池闲坐室内,徐徐品饮几口新进好茶,反复思量犹豫不决。
“情感上我想去探望,不知不觉在纠缠打闹之中,我们已成为半个老友。如今他调去寂寥枯索之处,我自想前去问候。”崔若池望向窗外,眼看秋日渐盛,日光白花花一片但不算有力,众多植物叶片逐渐发黄。
她不禁想象任夙修所在陵寝是何光景,他会感到寂寥吗,他会无人相对吗……
正自犹豫期间,有人送来一封书信。
“成婚?”崔若池转身坐下,打开那封信细细阅读之后,才知盛启竹这几日便要举行盛大婚事。她不由从方才思绪返回,转到另一桩世界。
自从弥城意外遇到盛启竹,二人从起初回避浅淡,到后来逐渐交心,再到牵涉政治纠葛交缠,到持续多年友交通讯。
直至后续联合盛启竹,贺岁植与她在大凉时期建起的情报队伍,完成复仇,登上帝位。
盛启竹已不止是她可靠好友,亦是随行多年的扎实助益。
他出身弥城背负盛名的富商家族,如今崔若池如期成为皓魏女君,他们二人已经交换过意见。东阳及皓魏许多盐茶及多类生意,私下都由他们家族行销管理。
因而,虽已经许久未与他会面,他们来往算得上密切稳定。
饶是如此,他私下事宜崔若池一概不知,比如此时突然收到的成婚一事。
盛启竹表明,不是一定要她前来,只是通报分享为主。最末不忘嘱咐一句,让她多多上心自身,落定姻亲,早享温情。
盛启竹比她大出一岁,条件优渥,环境便利,早前十七八岁,便记得他曾忙过一阵寻取姻缘之事。如今他居然还未婚娶,如今他居然突然婚娶,一切看起来不合理又合理。
“我只记得,他说过头生子女要正室嫡出。怎生拖到如今,怕也有所耽误吧……”崔若池收起信件,随手焚毁,杂思迭出。
“不知他最后选了什么样的女子。”她记得他说过,他不太信任与遵奉那些他人口传的真心以对,更重家族安排与综合考量。
“我该不该出席此事?”她又坐到榻边,低头沉思起来。
最终,崔若池还是决定,便装出席。她对面貌做了简单掩饰,穿着普通女子服装,匆匆赶来弥城。
“如若什么都不去看望,不去出席,尽数回避,那人生有什么意味。”崔若池当时心想。
随着承袭帝位,她不得不常常与所有政客那般,用适度的残忍与薄情来管控局面,确保安宁。但她心想,她并非一定也要活成完全与前人相似模样。可以争取之事,她都会用心珍惜。
于是她来出席见证盛启竹成婚一事。
盛启竹几乎同步收到回信及接应真人。他发信时间较近,本来未设想她会前来。未曾想,这一时刻,居然又见到她了。
“公子。”崔若池远远朝他挥着手臂,面目灿烂,身姿举动却都带着克制矜持。
“想来她位置不同,不可能如十几岁时那般恣肆活泼。”盛启竹急急微笑上前,心内寻想。
事务众多,二人未及深度长谈,只是友好亲热交谈活动,等待翌日婚事进程。
皓魏众人,大多不曾目睹女君面貌,自然认她不出。不过盛氏家族,有着庞大的交际网络,因而在场许多达官贵人不一定无人见过新君。
因而,婚事当日,崔若池只是坐在边角一侧,简单着装,面部以纱相遮,低调见证。
终于她见到了盛启竹妻室。如他所言,他娶了一位时年十七八岁的貌美小姐,家室贵重,两姓从媒。
盛启竹随着年岁,骨骼丰隆,身形变壮一些。他神情一如既往冷肃骄傲,又平稳随和。
“外人看来,他真是富贵平安的一生。”崔若池看着令人咂舌的奢华仪仗,满场贵客与两方盛大家族,及英俊貌美的夫妇二人,如此感叹。
“盛少爷预见了他的婚姻。”看着盛启竹那副毫无波澜不见喜庆的面孔,她略微为他遗憾。
不过细看几眼,她又发觉那新婚女子,身形动作似乎很是在意靠近盛启竹,有时也因过于紧张在意而有些细小失误。
中途有风袭过,头帘掀起半截,她又发觉那女子有着一头柔软泛黄的细密秀发。
她不自觉释然笑笑。
“少爷,你好歹会过得好一点吧。”她心慰几分。
“她喜欢你,你也好好选过她吧。”她放心几许,不再端视,端起手边饮品慢慢品饮。
盛启竹心绪不咸不淡,积极配合,料理参与这盛大婚事。崔若池的到来,是他不曾预料之事。
不过有她来到,他今日略微更觉平安幸福一些。新婚娘子并不是他十分欢喜之人,却也方方面面匹配得当,是合适的娶亲对象。
他不算失望沮丧,因他自小以为,他只会拥有这一种婚姻。不过也略有遗憾,想着最终也未有意外惊喜,降临于他身上。
婚程走过大半,新娘似乎倾慕于他,又守闺害羞,时而出些小小差错,令他些许心烦。
他想到这种烦躁感觉似曾相识,似乎初遇许羽那时也曾马虎交际,不太耐烦。
想到此处,他往台下看去。他看到她并未看向他们,只是低头品饮,像是思索着什么。
他静静撇嘴,收回视线。
“是啊,如此便好。”他面色黯然一刻,又重整振奋。坦然平和,继续进行其余章程。
“公子,一切平安。”婚事结束,二人平常作别,谁也未多挽留。
毕竟他们有着未来长期交际机会。崔若池心想,以后每年盛启竹生辰,她都要用心给他送礼相贺。
她自然记得湖心贺岁,他送她一身红赏华服的悠然日子。她记得“多采撷”,记得诗会,记得许多事情。盛启竹令她对弥城,充满美好温暖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