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彼此依合
年关过后，穆青如约来到一处边沿小国消解愁绪伤情。
这日他闲闲来到茶楼，饮茶听曲。
台上所唱大部分曲目皆与大凉不同，令他倍感新鲜，不由一边闲饮，一边静静旁听。
好在附近各国之间并无太大语言差异，那些词曲话语他都可以听明辨白。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不知何时，台上人居然唱到这首词曲，穆青听着听着，浑身僵住。
他想起那日王府之中，他兴之所至，狂作剑舞，心绪郁闷压抑，吟咏许多词篇抒发心志，其中包括这一首。
“不成，不成。”他反应过来，连连摇头。
“穆青，你是这样的人吗？只是这样的人吗？”他连连自问。
“你不是。你心有所愿，便会坚持到底，说话算数。”他心潮澎湃。
“你说你要为所做选择坚持到底，你难道忘了吗？”他悔愧交加。
“那些以往说过的话，做过的坚守，你忘了吗？”他甚至痛苦欲泣，紧紧攥着手中茶盏。
“你答应过她，忘了吗？”他想及此处，浑身松散，精疲力尽，声声苦笑。
“不成，躲在这里逃避一切，你便算不得穆青。”他奋然起身，夺门而出。
“小王爷，您回来了？”穆青急匆匆回到王府，恰好碰到那日在雪地救下那位女子。时日至今她一直是府中一名粗使，平日似乎做些侍花弄草，垦园扫地之事。
“嗯。”穆青即使匆忙，也草草对她点头淡笑友善回应。
救回那女子之后，他未与她再有交集，没想到今日匆忙回府倒碰上一面，他微感意外不作多想继续急急行去。
“遥清，你说他们已经完成婚事？”穆青以前刻意逃避，未仔细打听崔若池定亲日期，今日匆匆赶来还是错过一两日。
“对啊，哥哥，难道你不知道日期吗？”
“我这几日还在寻想，为何哥哥与殿下那般交好，却未见证他大婚之喜。”穆遥清见他急急赶回有些喜悦。
“遥清，我记错时日了。”穆青转头坐下，神色平顺，眼底隐一丝落寞。
“去见见他们吧。”穆青心想，无论是询问，是庆贺，是道别，是陪伴，他都该去见一面，所谓坚持到底。
“青弟？”“穆青……”穆恒与崔若池已经平安度过新婚之夜，在风和日暖的今日，双双惊呼穆青的突然拜访。
穆青先看向穆恒，又深深看崔若池一眼，又转回穆恒。无论他多么镇定自持，眼底还是躺着数不尽的忧伤落寞与柔情蜜意。
“殿下，臣弟一时有事错过您大婚之喜，特意前来相贺。”他恭谨道贺。
“见过太子妃。”他又及时拜问崔若池。
“贤弟……”穆恒看着他，神情安静内敛，无奈绵软。
他们有太多时光一起度过，那些骑马射箭，奔跑呼喊，逗趣寻乐，互享心声的日子，每一日都还鲜艳活跃，时时重现他心头眼底。
他也听过见过，他曾如何遇到心仪女子，如何一路走过那些急切与欣喜，紧张与沮丧，勇敢与失望……
“贤弟，其实……”穆恒忍不住抬起手臂，想要替穆青擦去眼角终未忍住的一团湿润，半路又停住动作，静静收回。
“殿下，太子妃，祝你们和顺安泰。”穆青嘴角抽动，依然用理智控制仪表，举止大方诚恳。
崔若池虽然一直抱有一丝不灭念头，但她从未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在此刻。
便是大婚之前，她也日日等过他盼过他，心想他会不会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大婚那日，她也用心寻找，人群之中遍寻不获他的踪迹。
她心想，他已经完全放弃了吧，可自己还守着点空隙苦苦坚持。如果万一有一天，他还好好跑到她面前找她，她便欢悦告诉他，她还在为他保守机会，她没有丢弃他们。
今日，他真实地出现了。
“穆青，其实我们俩有事要告诉你。”崔若池方才新婚，目前是受人瞩目的太子妃，她不能形态失度，但此刻又难掩心痛与欣喜。
说完她看向穆恒，穆恒也在看她，神色平坦，又似微苦，正微微点头应和于她。二人目光一对，确认彼此，又转而看向穆青。
穆青看他们站在一起，神色安定，举止端方，不由心生晦暗。如果没有自己，他们二人自小有约，如今般配合拍，又能稳定诸国形态，实在是适宜之选吧。
他找机会速速抹去泪痕，姿态恭谨。
“有事？”正当他深陷苦涩，一颗心慢慢下坠之时，听闻二人言语。
待得到达一处安静宫邸，二人告知穆青，其实是他们商议假装联姻成婚，等日后各自完成心愿，落定选择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假装成婚？”穆青低低惊呼，心底失落似乎骤然减轻一分。
“没错。”穆恒笑看向他，神色难辨，似愧疚，似怜惜，似不舍，似伤情。
“对。”崔若池也坚定简短回他，她面上欣喜明显。
“没想到，你终于还是来了，其实我一直在等你。但直到成婚，你也未出现，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再来……不过放心，我对你还有点相信，有点期待，因此我也没有彻底交付出一切……”崔若池不想二人之间猜来猜去，误会解谜，一气直白说道。
不过说到最后一句，她又悄悄压低声线，往穆恒面上看去。
“没错，青弟。”穆恒也看她一眼，拍了拍穆青肩膀说道，崔若池这才缓缓松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