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醉眼啐她
任夙修明白自己不用再窥探她了,因为随意是谁,都比自己更适合站在她身旁。
他是除了她二人之外,知道他们内情之人。
此前怀疑崔若池身份时,他四处留意她细微私事,也一直密切关注穆恒诸事。
没错,那些穆恒秘密写给穆青的消失信件,全在他那里。他参与阻止穆青与崔若池奔赴,为将崔若池推向穆恒,推向婚约。
崔若池与穆恒商定暂时假装联姻,也被他当时模糊知晓一些。
因而,哪怕崔若池当回公主,按计划完成联姻,他尽管失落怅惘,不至于完全失望弃绝。
万一有一天崔若池完成目标,回归自身,他还有可以与她交际同处的机会,他偶尔会如此想象。
可今日随意探看一眼,就令他想法大变。
原来那些男子每位都出众卓绝,她也日渐生光,那些人与她,并非无情之合。
他脑海中浮现许多与崔若池相遇同处过的画面,也有那些不被她知晓,他在暗处独自窥视得来的记忆。
自多年与画为伴,到遇到她,再到日日月月与她同处,看她生活变化,崔若池似乎已经逐渐腌入他的角角落落。
偏偏,一路以来,她一直是个谨守规则,不断增长,一步步靠近自己目标之人,寻不到一处可以指摘,好让他以对方不堪不值的理由,放弃看她。
“可是她没有看向我。”任夙修尽管有所预设,但想到这件事,他总会破碎零落不堪。
“不可能……不可能……”他坐在蒲团上的身子随意放松,倒向一边,单手斜斜撑着,轻声自言自语。
任夙修已经有阵子没有饮酒,因为崔若池几乎从不饮酒,她常饮茶,他也渐渐减少饮酒,以茶相代。
可今日自打从外间回来,他随意跟店家要了几坛最好的酒水,不设限制,徐徐品饮。直至天色昏暗,身体摇摇晃晃,也不见他有离开之意。
他又仰头徐饮一杯,拿着酒杯的手臂缓缓垂落身侧。
“公子,公子。”有位女子屡次出现,又被他遣退,如今看他摇摇晃晃独饮半日,快到休憩时分,又来劝他。
“不可能……”任夙修双手后撑,使他那骨骼宽大此时又绵软无力的身体,维持不倒。他又追饮一杯,仰头悠悠叹息,泪水缓缓从眼角滑落,在灯火掩映之下流出两条晶亮的路径。
“公子,不要再饮了。”女子尝试扶他起来。
“走开。”任夙修语气平和,眼也未抬。
“公子,你已饮了太多。”女子又靠近他,准备将他劝回。
“饮了太多?”任夙修甩开扶他手臂的女子,重复方才话语。
“你在指责我吗?”任夙修缓缓转头,慢慢看她,神色平静又携带一丝压迫。
“公子,我不敢。”女子连忙放手,退后半步,低头回答。
“别管我。”任夙修看她模样,眼目微翻一眼,转头又欲斟酒。
“公子,不要再饮了,她值得吗?”女子见他神色如常,出口说道。
“你说什么?”任夙修听到这句,眼色骤变,低声问道。
“公子息怒,我错了。”女子察觉到男子语气威胁,即刻拜倒求饶。
“楚玑,你说谁不值得?”任夙修继续将斟好的酒水饮入口中,盯着酒杯发呆,开口质问跪拜身旁的女子。
也许害怕承受冲击,也许聊解孤单,此次出行任夙修带了楚玑随行。
“公子,是我多嘴。”女子又连连认错。
“说,谁不值得?你嘴里的她是谁?”任夙修动作未变,语气轻随,但周身气压已经很低很低。
“公子……”女子见他今日不依不饶,身子逐渐瑟缩。
“那你便一直这样拜着吧。”任夙修见她支支吾吾,轻描淡写说道。
“公子,我错了,不会再犯了。”女子待在任夙修身旁多年,对他脾性十分了解,明白他今日已经盛怒。
“错在何处?”任夙修问道。
“错在……错在随意揣度公子心思。”女子连忙说道。
“是吗?”任夙修语气依然不善。
“错在……评判公子心思。”女子想想又边说边拜。
说完等待任夙修反应,他却一言不发,持续沉默。
“错在私自贬低公子在意之事。”女子眼珠转来转去,想了想如此补充。
任夙修迟迟不给回复,只是一直沉默坐着,偶尔续饮几杯。
直至面目渐渐泛出红晕,身手也渐渐软弱无力,无法再斟酒饮酒。
他回过头看向女子,一字一顿断断续续向她说道:“楚玑,你不配。”
他定定看着她说道:“楚玑,你怎么敢说她?”
他神色苦涩,语气发笑,“你怎么敢说她值不值得?别说值不值得,你根本就不配开口提她。”
他伸手颤颤巍巍指着她,“你不配提她。”
“你忍受过生来富贵却过着贫苦无依的生活吗?你尝试过背负深仇却忍辱负重姿态可亲吗?你经历过心思玲珑却自掩光芒处处赞扬他人吗?你选择过被捆缚手脚却对经过身旁的哪怕一只鸟儿用心用爱吗?”
任夙修看来被楚玑招惹到了,他说着苦笑着,又狠狠看向楚玑。
“楚玑,你只会随时变卖双手与灵魂,靠乞讨与献媚过活,你不配!不配提她,不配评判她的值不值得。”他絮絮说着,手指指了指她,又转身坐在原地,呆呆远望。
“你不配说她不值,你不许说她不值。”他渐渐无力,头脑低垂,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