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烛曳帐暖

忙忙碌碌几个月，崔若池终于迎来了出嫁之日。

她已按安排，提前随队来到大凉住下，等待娶亲吉日到来。

这场婚事关系久远，意义关键，自有许多双眼睛细致关注。因此，每一步章程她都用心参与，不留下任何疵漏。

叔父给她匹配的仪仗与陪嫁物品似乎并没有惯例那般丰富，不过也堪堪数得过去。

“池儿，本来你的婚事是举国大事，合该仔细隆重办理，只是事发仓促，只能尽力办成眼前这般。不过你放心，叔父会一直为你保驾护航，好生找人照顾维护着你。”崔靖看起来尽显拳拳护幼之心。

崔若池一一守礼，恭谨走过各个过程，静心待嫁。

二月时节，大凉落雪减少，但仍比皓魏寒冷，崔若池在这样的天候迎来了出嫁。

穆恒听从仪律安排，履行娶亲流程，一一完成纳采，纳征等流程，进入迎亲环节。

二人仪表隆重，神情端严，在大殿之上，终于完成婚娶仪式。

随着一声悠长洪亮的“礼成”，穆恒与崔若池不禁两两对望，神色幽然。

“这里便是你的雉城，你进进出出的宫廷，你熟识多年的亲友吗？”崔若池环顾那些簇拥的人头，远处的宫室，悠远的天穹，如此心叹。

“那一年你的弓箭牵扯我的头发，原以为只是稀松平常的交错，一转眼命运轮转，我回到原点与宿命，你游曳你的国度，我们居然又汇聚在与彼此有关的此处。”她深深感慨。

“此刻你在做什么？”她出神片刻。

“无论如何，这终究是我的嫁礼。”她悠悠长叹。

“若池，该退下了。”穆恒轻轻碰她胳膊，提示二人礼毕，该退离回宫了。

“穆公……殿下……”崔若池回过神出声应他，一时有些转换不及，在外人视角，他们今日是初次见面。

“若池，可以随你方便，取掉这些繁琐的东西。”到了昏晚时刻，穆恒按例来到二人寝宫。

“殿下……”崔若池此刻无论如何有些害羞，轻声唤出一句，又不知说什么好。

她不甚确定，二人此刻算什么关系，是什么身份，该持什么态度，叫什么称呼。

她心想如果父亲母亲还在便好了，有人会教她嘱她，如今虽管事人员什么都教过她，与穆恒也提前商议过，她依然惴惴不安。

“若池，你就不要这样唤我了。”穆恒来到她身边，特意隔开一段距离，温温柔柔坐到榻上。

“你不要怕。”他出声安慰。

“还有，这阵子忙来忙去，你很累吧，今日章程复杂，如果你累了，可以随意放松。”他神色和缓问她。

“殿下，你也很累。”崔若池不知为何，蒙着红纱坐在这里，感到氛围奇妙，莫名有几分无所适从。

“若池，你听不到我说话吗？”穆恒察觉她的异常，移近一些，宠笑问她。

“什么？”崔若池不知如何称呼，干脆不称呼。

“我说，你累的话，可以随意放松。比如……先去掉这碍事的头纱？”穆恒有些笑她。

“好吧……”崔若池见他心情放松，态度亲切，也渐渐放松下来。

“那你是自己揭开，还是我帮你？”穆恒也取下头上冠戴，转头问她。

“我自己……”崔若池正打算回答，打算抬起的手却被人轻轻按住。

“还是我来吧，怎么说，今日这样的时刻，都是你我的大事，我该尽一切分内任务。”穆恒声音明显比平时柔情许多，也许是夜晚昏暗，也许是酒意微侵，也许是红纱帐暖感染到他。

“穆公子……”随着头纱被轻轻揭起，许久未见的穆恒映入崔若池眼帘。

今日他打扮得过分精美细致，每一缕头发丝都安置地恰到好处，身量轩昂，笑眼弯弯，容色袭人，崔若池不由有些看呆。

穆恒察觉自己掀起红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惯会冷静自持，掩饰表面，妥帖完善，但今日依然微微失控。

随着盖头掀起，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展现眼前，令他瞬时有些昏然迷离。

不知是不是灯烛摇曳，夜色渐深，他此刻看到她，感觉与平日大不相同。

细腻透着润泽光彩的肌肤，星星闪闪正看向他的双眸，精致的鼻梁下面口唇被装饰得饱满鲜艳……一两缕拨乱的发丝偶尔略过眉眼，在灯烛之下衬得她袅娜娉婷，模糊飘摇，盈盈欲坠又欲说还休。

“若池，你不要一直看我。”回了回神，穆恒坐下说道。

“我知道，你想知道我们怎么处理，是吗？”他恢复思路，为她解答。

“放心吧，我记得我们所约定的一切。今夜自不会与你同寝……”他深吸一口气又低缓吐尽，语气坦荡。

“那我们以后怎么相称？”崔若池问他。

“人前就按规仪，私下你想怎么来便怎么来。”穆恒笑着看她，毫不掩饰包容体贴之态。

“好吧……那我还是唤你穆公子？”崔若池看他模样，心内松软。

“好。”穆恒嘴角微弯，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