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战争
霜狼河,这条横亘在两大帝国之间的冰封巨蟒,在惨淡的冬日下反射着刺眼而冰冷的白光。河面坚硬的冰层覆盖着薄雪,如同一块巨大而肮脏的裹尸布。远处,墨色森林的边缘在寒雾中扭曲蠕动,像蛰伏的巨兽张开了不祥的口吻。
突然,那死寂的冰河上游,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闷响,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击在冻土上。冰面微微震颤,细小的冰晶簌簌滑落。紧接着,一片移动的黑色阴影撕裂了河岸的苍白,奥尔帝国“黑狮”军团的前锋,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踏着冰面汹涌而来!
他们沉默而迅疾,沉重的步伐踏碎薄冰,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冰渣。前排是清一色的重甲步兵,巨大的塔盾紧密相连,组成一道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移动城墙。盾牌缝隙间,长矛如林,矛尖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冷芒。没有呐喊,只有甲胄摩擦的铿锵和冰层不堪重负的呻吟,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洪流,直扑联军仓促构筑的河岸防线!
霜狼河岸高处,一座用粗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在寒风中吱呀作响。拉蒙将军站在上面,脸色铁青。身边传令官手中紧攥的令旗在狂风中疯狂抖动。嘶哑的吼声刚冲出喉咙就被凛冽的寒风撕碎:“传令!铁蔷薇部!右翼包抄!雪狼部!左翼阻击!中军!给我顶住!顶住——!”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混乱的死寂。他派出的传令官如同泥牛入海,再无音讯。目光投向远处,铁蔷薇伯爵那面绣着精致蔷薇纹章的旗帜下,士兵们慢吞吞地整理着皮甲束带,军官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动作悠闲得像在自家庄园散步。更远处的侧翼,雪狼伯爵的部队旗帜竟歪歪斜斜地朝着远离河岸的密林方向移动,仿佛真的在“迷路”。
霜狼营地核心区,一座新搭建的木制高台俯瞰着血腥的河滩。黛奥丽丝·米勒裹着雪白的貂裘,身影笔直地立在寒风里。几缕淡棕色的发丝被风卷起,拂过她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颊。她像一尊立在风雪中的大理石雕像,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那片即将化为炼狱的屠宰场。
河滩上,五千名刚被强征入伍、连武器都握不稳的新兵,和一万余名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农奴炮灰,被米勒家的督战队驱赶着向前。皮鞭的炸响和长矛的戳刺如同驱赶牲口,逼迫这群绝望的人踉跄着涌向那道单薄得可怜的防线。
米勒家的精锐私兵们如同铁铸的礁石,稳稳守在防线后方稍高的坡地上。他们手中冰冷的强弩,箭头并非指向汹涌而来的黑色铁流,而是冷酷地瞄准了前方那些因恐惧而试图退缩的“自己人”。任何一个转身逃跑的身影,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射杀在冰冷的泥泞里。黛奥丽丝完美地执行着协定中的“炮灰”条款,用血肉之躯消耗着敌人的锋芒。
“轰——!”
黑色铁流终于狠狠撞上了由恐惧和绝望组成的脆弱堤坝!
盾墙撞击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金属撕裂皮肉的噗嗤声、以及瞬间爆发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惨叫,混合成地狱的交响!奥尔帝国的重甲步兵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凝固的油脂,轻易地撕裂了第一道防线。新兵们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般成片倒下。农奴们更像是被惊散的蝼蚁,在沉重的铁蹄和锋利的刀刃下血肉横飞。折断的兵器四处散落,绝望的哀嚎在冰冷的空气中盘旋不去。
铁蔷薇伯爵的部队象征性地射出了一轮稀稀拉拉的箭雨,箭矢落在奥尔重步兵厚重的盾牌和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如同隔靴搔痒,瞬间被淹没在冲锋的浪潮中。
不多时,
防线彻底崩溃了。如同被洪水冲垮的沙堡,眨眼间土崩瓦解。残肢断臂、破碎的盾牌、染血的破布,散落在冻结的泥泞中,构成一幅地狱图景。侥幸活下来的溃兵哭喊着、推搡着向后逃命,却被后方督战队的弩箭无情地收割。
“黑狮”前锋踏着满地狼藉,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他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在这片混乱、血腥和绝望的战场后方,米勒家族真正的核心营盘,那片由坚固原木和土石构筑、篝火熊熊、旗帜鲜明的区域,却如同风暴中的孤岛,岿然不动。营门紧闭,壁垒森严,士兵们沉默地驻守在各自的岗位上,眼神锐利地注视着前方的屠杀,没有丝毫慌乱。黛奥丽丝依旧站在高台上,寒风吹动她的貂裘,她的目光越过溃败的战场,落在那片黑色的洪流上,冷静得近乎残酷。
她的平静,源于对米勒家族力量的绝对自信,以及对眼前这场“牺牲”的彻底漠视。
联军帅帐内,拉蒙将军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橡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地图卷轴跳了起来。他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命令变成废纸,看着防线崩溃,看着士兵像牲畜一样被屠戮。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滔天怒火在他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将他撕裂。
“妈的!”拉蒙从牙缝里挤出低吼,“这北境……究竟是帝国的疆土,还是他米勒家的私产!?”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脸色同样惨白的副官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让中央军预备队顶上去!给我堵住缺口!快!”
副官嘴唇哆嗦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将军!这样仓促迎敌,会有大量损失啊!中央军的兄弟们……恐怕要填进去啊!”
“我难道不知道吗?”拉蒙咬牙继续说道,“我现在是联军统帅,如果前线失利,第一责任人是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拉蒙的吼声几乎掀翻帐顶,眼中布满血丝,“可我现在是联军统帅!前线崩了,第一个掉脑袋的是我!这是军令!执行!”
副官身体一颤,猛地挺直腰板:“是!将军!”他转身冲出帅帐,背影带着赴死的决绝。
拉蒙颓然跌坐回椅子,看着副官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低声自语:“怪不得……那些老狐狸一个个推三阻四……呵……这趟浑水……”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北境之行,恐怕不会简单。
河滩上,仓促投入战场的帝国中央军预备队,瞬间被卷入血腥的漩涡。这些来自帝国腹地、训练有素的士兵,身着制式铠甲,高举着帝国鹰旗,呐喊着冲向汹涌的黑色铁流。他们试图在混乱中建立新的防线,用血肉之躯阻挡奥尔重步兵的推进。
然而,仓促应战,阵型未稳。奥尔重步兵的盾墙如同移动的堡垒,狠狠撞上中央军仓促组成的方阵。沉闷的撞击声中,前排的帝国士兵被巨大的力量撞得筋断骨折,口喷鲜血向后倒飞。锋利的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毒蛇般刺出,轻易洞穿皮甲和血肉。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初上战场的惊惶,就被冰冷的矛尖刺穿胸膛,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战马在冰面上惊恐地嘶鸣、打滑,将背上的骑士狠狠摔下,随即被乱刀砍死。鲜血如同泼洒的颜料,在冻结的泥泞上迅速凝结成一片片暗红冰碴,又被后续践踏的脚步碾碎。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中央军的防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迅速消融、瓦解。他们英勇,却如同扑火的飞蛾,在绝对的力量和混乱的局势下,付出着惨烈的代价。
高台上,亲卫队长梅尔西如同一尊铁塔,无声地走到黛奥丽丝身侧,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平稳:“小姐,中央军顶上去了。”
黛奥丽丝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血腥的绞肉场上,仿佛只是看到一片树叶飘落。她轻轻拢了拢被风吹动的貂裘领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意料之中。计划不变,继续观察。”
“是,小姐。”梅尔西应道,后退半步,重新融入阴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