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祭典前
北境的暴风雪如同愤怒的巨兽嘶吼，裹挟着刀片般的雪粒抽打在厚重的皮毛篷布上。黛奥丽丝的马车队艰难冲破风雪织成的帷幕，终于抵达北境要塞的阴影之下。
在要塞边缘一处被狂风吹得鼓胀作响的简陋帐篷里，洛恩瑟缩在冰冷的角落，伤口溃烂处传来的阵阵钻心疼痛和冻入骨髓的寒意内外交煎。
隔壁帐篷被风雪声撕裂的缝隙间，隐约传来金属器皿冰冷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对话片段，是两名“暗牙”成员在清点他们的“工具”，那些色泽诡异的毒剂瓶。
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裹挟着风雪与刺骨寒气的黛奥丽丝踏了进来，皮靴踩在粗糙地面散落的冰渣上，发出嘎吱的轻响，身后跟着女管家克里希。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洛恩脖子上的铁链哗啦作响，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跪伏下去，用冻得红肿的手，本能地去擦拭黛奥丽丝靴尖沾染的雪泥。
一只冰冷的手毫无预兆地卡住他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洛恩被迫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气音。女管家克里希另一只手中捏着一颗鸽子卵大小的蜡丸。她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将蜡丸塞进洛恩的喉咙深处！
“呜！”洛恩被迫咽下那异物，喉咙深处传来窒息感。
克里希松开手，看着他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和惊恐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天气：“祭典上，你必须想办法让圣女碰触你。”她俯视着他，“如果她碰到了你，覆盖在毒丸表面的蜜蜡会立即融解，你自然能活。”
她顿了顿，欣赏着他眼中放大的恐惧，补充道：“否则，十二个时辰内，你会真切感受到什么叫肠穿肚烂。”
不等洛恩有任何反应，克里希又从腰间的铁盒中取出一枚几乎完全透明的耳钉。那耳钉边缘锋利无比，没有任何装饰。她用两指捏住洛恩冰冷的右耳廓，在后者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的瞬间，那冰凉的尖刺已猛地扎穿了耳骨！
“呃啊！”钻心的刺痛让洛恩全身一颤。
克里希置若罔闻，冰冷的手指捏住耳钉末端，极其轻微地一拧。耳钉如同活物般，瞬间在洛恩的注视下融入了耳骨的血肉之中，只在皮下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凸痕迹。
“它能让我们听到你周身十米内任何微小的声音，”克里希的声音冰冷，“别想着任何小动作。”
接着，她粗暴地一把扯开洛恩的衣领，露出锁骨正中央一个刚刚结痂不久的新烙印。那不是一般的奴隶印记，烙印中心嵌着极其微小的复杂纹理，隐隐透着一丝魔法的微光，印记里藏着米勒公爵特意准备的高阶监视法阵。
“时间非常紧，机会只有一次。”克里希的指尖重重按在那烙印上，指甲陷进皮肉，疼得洛恩倒抽一口冷气，“如果圣女的手碰到了这个位置，法阵会立刻激活。”
她的手掌突然下移，带着千钧之力猛地压在洛恩的心脏位置，巨大的压力让他感觉自己胸腔要被碾碎：“但是…如果祭典结束前这个法阵未能被触发…”她的声音如同冰棱摩擦，“你肚子里那几颗小家伙可就饿醒了。它们啃穿你的心肺，爬满你腹腔的那一刻，一定很有趣。”她嘴角弯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随即，克里希弯腰向面无表情的黛奥丽丝汇报，“小姐，这就是我们做的准备。”
“嗯，知道了，就这么办吧。”黛奥丽丝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恩，淡淡地说道，“那位圣光之女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好好准备吧。”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两名“暗牙”成员随即被叫来，进行演练。帐篷内，洛恩被强迫一遍遍重复捧着“圣餐”托盘的动作。他溃烂肿胀的右手必须精确地倾斜四十五度角，颤抖的手指要稳稳托住盘沿。只有这样，当假扮的“圣女”伸手接取盘中“圣饼”时，她的中指才会刚好从他的锁骨烙印上掠过。
就在演练的压抑气氛几乎凝固时，帐门再次被狂风撞开，卷进一阵更狂暴的风雪。一个风雪仆仆的传令兵嘶哑地喊道：“黛奥丽丝大人！红枫谷方向！大批染病咳血的流民正自发涌向谷口！”
......
要塞冰冷阴暗的指挥塔楼内，墙壁上镶嵌的巨大炭盆也无法驱散渗骨的寒意。黛奥丽丝展开两张截然不同的地图。左边是红枫谷的精密地形图，峡谷陡峭的峭壁和隐蔽的山缝间，标注着一个个骷髅符号，那是预埋的冰爆石位置。右边则是来自某个隐秘渠道的教会巡游路线图，清晰标示着华丽仪仗要走的路径，在关键的几个节点位置，用刺眼的猩红色墨水标注着：“圣女路线”。
祭典前夜，空气压抑得如同绷紧的弦。洛恩被强行拖入一间气氛凝重的战术室，脖子上的锁链扣在沉重的桌脚。火盆摇曳的光线将室内几名谋士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为首的谋士正用细长的指示棒戳着巨大的沙盘模型，声音平缓却带着杀机：“……当圣女殿下‘净化’那些狂暴死囚的高潮时刻，记住，看台的东侧木制结构会发生‘意外’崩塌。同时，”棒尖指向祭坛上铺设的华丽地毯，“潜伏在下面的人会立刻启动机关，喷洒我们特制的‘悲悯烟雾’，无色无味，但吸入后会极大放大受术者内心悲悯助弱的冲动，对精神力强大者尤其有效。”
深沉的黑暗中，本该寂静的红枫谷祭坛遗址却人影幢幢。数十名米勒家的工匠在刺骨的寒风里无声地忙碌，他们手法专业地在巨大的石质立柱内部凿出孔洞，将危险的不稳定冰爆石小心嵌入，再用一种特制的透明冰层细致封堵，最后在冰层表面迅速雕刻出栩栩如生的圣光符文与天使浮雕。整个过程迅速而精准。
工头模样的人检查完最后一处，指着祭坛东南角那个熊熊燃烧的圣火盆，声音压得极低：“引爆机关在那个火盆底下，伪装成了支撑基座的烛台。记住，当圣女站上祭坛最高点，将手中的圣杖高高举起，那一刻，就扭动烛台右侧那尊天使雕像的翅膀！扭到底！”
破晓将至，天色是一种浑浊的死灰色。在红枫谷外围聚集的人群深处，二十个身穿粗麻布、脸上涂抹着奇怪油彩的“巫医”突然跳上岩石，用悲怆、迷信的调子高呼：“圣光不显！唯有圣光之女亲临，方能净化瘟疫根源！”人群中的恐慌瞬间被点燃、引爆！早已被痛苦和绝望折磨得失去判断力的咳血流民，如同听到了唯一的救赎号角，开始疯狂地推挤着，朝狭窄的红枫谷入口方向涌动。
天色由灰转青，祭坛的轮廓在稀薄的晨光中显现。几十名同样伪装成苦修士的“暗牙”成员如同驱赶羊群般，半是诱导半是强迫地将大批咳血不止的流民推向祭坛中心空旷的“神迹展示区”。洛恩脖子上的铁链被松开，他被粗暴地推搡到祭坛冰冷石阶的正前方。
就在此刻，流民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极具煽动性的沙哑声音响起：“神谕所示！圣光之女今日显现神恩，净化一切病痛苦难！”拥挤的流民瞬间如同沸腾的开水，大片大片地向着祭坛方向跪伏下去，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哭喊祷告声响彻山谷。跪倒的人潮形成巨大的浪潮，已经被伪装过的洛恩身不由己，被人流拍打到最前排最显眼的位置，暴露在即将升起的晨光和祭坛的最高点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