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怀疑
洛恩的身体被粗重的精钢锁链悬吊在寒髓池的上空，像一件即将被投入熔炉的破损祭品。
池水墨蓝色的水面上，絮状的冰雾能量肉眼可见地翻涌蒸腾，散发出冻结骨髓的极寒，厚重的冰晶爬满了四周池壁。
他身上那些原本雪白、如今已被污血和脓液染得斑驳硬结的绷带，在这极致低温的侵蚀下，早已冻得如铁甲般坚硬脆化。随着后方传来沉重的金属铰链摩擦声，女管家面无表情地转动着巨大的绞盘，锁链收紧绷直！巨大的牵引力拉扯着绷带，那些硬化的布料如同腐朽的树皮，发出“喀啦啦——”的刺耳碎裂声，，一片片从洛恩躯体上碎裂剥落，暴露出底下尚未愈合、正渗着血水和细碎冰晶的溃烂伤口！
黛奥丽丝就站在池边，身上那件嵌着幽蓝星钻的护甲折射着池水的寒光，如同一尊冷酷的观察者。
“用力呼吸。”她的声音带着冷酷的强制命令，穿透了洛恩因剧痛而模糊的意识。
话音未落！
鞭影如毒蛇吐信，快得只剩一道幽光！
精准地刺入洛恩胸骨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正是一片覆盖着深紫色冻疮，刚结出薄痂的伤口！鞭梢的倒钩无情地挑起痂壳、撕开嫩肉！
“嘶——嗬！”洛恩的身体在空中剧烈痉挛，伤口被强行破开，带着冰碴的血珠瞬间涌出又立刻冻结！
黛奥丽丝的瞳孔专注地捕捉着鞭梢撕裂伤口后，暴露在寒气中的能量脉络。
少年的胸腔深处，随着他剧痛下的用力呼吸，一道道诡谲的冰蓝色纹路正忽明忽灭地闪烁着！
这本应是霜心骑士体内规整运转的能量回路。
然而此刻，这些光纹却在以一种狂乱、野蛮的姿态，在洛恩体内疯狂蔓延、扭曲、分支、联结……如同失控的蚀刻魔纹，完全违背了米勒家秘典中记载的一切现象！
看着这个奇异的现象，黛奥丽丝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咔！”女管家手中的绞盘齿轮猛地发出一声沉闷咬合！
洛恩悬吊的身体猛地一沉！
那双早已冻得青紫，布满冻疮裂口的脚，浸入墨蓝的池水之中！
“呃——！！”更加惨烈的闷哼！
如同将滚烫的铁块投入极寒冰水！
刹那间，寒髓池水中蕴含的海量冰属性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亿万根冰冷的针，顺着洛恩脚部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处细微伤口，狂暴地涌入他的体内！
对于霜心骑士，此刻本该是冰甲成型的契机。
然而洛恩的体表，只在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道细密、混乱、相互割裂的白色霜痕！它们如同劣质玻璃杯被大力砸碎后的裂纹，没有任何规则的冰甲，只有一片如同被胡乱拼凑的碎裂冰渣覆盖在皮肤下！
“有趣。”黛奥丽丝唇角牵起一丝弧度。
悬浮的骨鞭，如同抚摸一件新奇的藏品，带着倒钩的鞭梢极其缓慢地拂过洛恩后颈。那里有一处更为严重的深紫色溃烂创口，伤口内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蓝。
随着鞭梢的触碰，那些本已僵硬坏死的组织边缘，新鲜粉嫩的肉芽竟如同蠕虫般缓慢蠕动！它们缓缓地吞吐着从寒髓池弥散过来的絮状冰雾能量！那些致命的能量如同遇到海绵的水，被逐渐地吸入，随后融入到洛恩紊乱且顽强的生命脉络之中！
随着黛奥丽丝的示意，女管家的手指再次搭上冰冷的绞盘转轮，准备将洛恩更深地浸入这片冰寒地狱之中。
“啪！”
鞭柄，如同断头台的侧刃，毫无征兆地抵在了洛恩脆弱的咽喉软骨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压碎喉管！
黛奥丽丝微微俯身，那张完美的面庞贴近洛恩的脸颊，她的眼眸，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死死锁住洛恩瞳孔深处任何一丝情绪的微光。
“小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质疑，“你……偷吞了多少冰魄石？”
这里弥漫的冰属性源质达到足以冰封一名二阶段觉醒者的浓度！
可眼前这具如同人形破布袋般的身体呢？仅仅是个不入流的东西！居然这样还没死？
洛恩喉管被冰冷的鞭柄重压着，他只能艰难地翕动着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一字一句
“一…一切…荣…光…归于…米勒…”这是他在痛苦地狱中唯一还能抓住的，象征驯服救命稻草。
黛奥丽丝那深潭般的瞳孔瞬间收缩，一点妖异的紫芒骤然亮起！
——【霜瞳凝视】发动！
她发动了觉醒种子能力，可以洞悉心灵弱点，编制幻境！
紫芒如同毒刺，狠狠扎入洛恩混沌的意识深渊！
刹那，洛恩悬吊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贯穿，猛地僵直！空洞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茫然呆滞，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
然而，这空白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没有崩溃、没有失魂落魄的坦白、也没有预期的任何秘密流露！
他的脸上依旧只有被碾碎的痛苦、麻木。仿佛那妖异的紫光刺入的，只是一个早已被摧残至空白、连深层意识都彻底粉碎、无处可拷问的混沌废墟！
黛奥丽丝的眉头蹙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快得无法捕捉的疑惑。
能力撤去，瞳孔中的紫芒熄灭。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依旧平静，对着一旁静立的女管家下达指令：
“明日，重新测试他的觉醒强度。”
“是，小姐。”女管家手中一把特制的钥匙闪烁着微光，“咔哒”一声轻响，沉重刑架上锁死洛恩四肢的符文锁扣应声解开。
沉重的锁链骤然松弛！
洛恩那被折磨得如同残破玩偶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点，“噗通”一声闷响，像一袋被抛弃的碎石般，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蜷缩在那里，无声地抽搐着。
每一次抽搐都带动着全身崩裂的伤口，渗出带着淡淡冰蓝色泽的血污。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抽气声，证明着这具躯体里还有一个名为“洛恩”的灵魂，尚未彻底冰封。他像一块被反复锻打又顽固执着的异形矿石，等待着明日更为残酷的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