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惩罚
黛奥丽丝猩红如血的专属座椅旁,精致的茶桌上摆放着撒了雪白糖霜的精致柠檬挞,骨瓷茶壶里冒着白气的红茶散发出醇厚香气。
玛莎被迫坐在一张坚硬的象牙白藤椅上,脊背挺得僵直,指尖冰凉,全然感觉不到热茶杯壁的温度。
黛奥丽丝姿态优雅地提起茶壶,将滚烫的深红色液体注入玛莎面前的骨瓷茶杯:“请用,玛莎修女。这茶叶浸泡的水,据说取自你们教会守护的圣泉之源……想来别有一番风味?”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寒暄,却比寒风更刺骨。
玛莎修女的长袍下摆上还沾着方才雪地的泥泞和细小冰碴。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声音干涩:“米勒小姐,关于洛恩……或许……”
“这条偷东西的野狗,现在戴着米勒家的项圈。“黛奥丽丝毫不客气地打断,甜腻的果酱顺着她手中小巧锋利的银叉边缘,缓缓滴落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留下刺目的猩红污点,“如何惩戒,是我作为主人的责任。“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银叉的尖端精准地点向茶碟旁那根依旧残留一丝淡淡发香的绸带,那曾是玛莎头上的一抹装饰。“听说玛莎修女前日丢了这个发带?您前日,似乎正为此烦恼?匆忙寻找过这个?”
染着洛恩指痕,沾着他血迹的绸带静静躺在名贵的瓷器旁。
玛莎的呼吸陡然一窒,瞬间急促起来。
“不知教会的巡查组,”黛奥丽丝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玛莎惨白如纸的脸,“若是看到这样贴身的东西落在一个肮脏的贱奴身上,他们是会相信……是圣洁的修女不小心丢失了圣物呢……”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还是会认定……是这个卑贱的生灵,胆大包天,贪婪无耻地……亵渎偷窃了圣物呢?”
轰隆!
低沉的金属碰撞声猛地从下方观刑台传来,打断了这份冰冷的“茶叙”。八名肌肉虬结、,面无表情的壮汉,如同拖拽破麻袋般,将满身覆盖冰霜的洛恩重重掼倒在冰冷的刑台石地上。
他的双膝处,透过破烂的血痂,隐隐可见森白的骨茬!然而,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在看到高台上玛莎身影的瞬间,竟猛地迸发出一种倔强的光彩,如同垂死的鱼奋力跃出水面,他竟然硬生生地试图挣扎着挺起佝偻的脊梁!
随即,粗大冰冷、嵌满倒刺的铁锁缠绕住他的脚踝,他被残忍地倒吊起来!
“当啷!”玛莎手上的骨瓷杯再也拿不稳,狠狠磕撞在精美的茶碟上,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浸湿了她雪白的袖口,留下难堪的黄褐色污痕。
“开始吧。”黛奥丽丝放下精致的茶杯,满意地往自己的红茶里加入了第三块晶莹的方糖,笑容在晨光下甜美而残忍。
粗砺的牛皮鞭第一次撕裂空气!沉闷的“啪嚓”声伴随着刺耳的皮肉爆裂声!
洛恩那本就伤痕累累、遍布新旧创口的后背瞬间添上一道巨大的豁口!血肉被粗暴地掀开!
玛莎的身体跟着鞭声剧烈一颤,指尖紧抠住桌沿,骨节发白。
:
“嗯……似乎太过温和了?看来远未能平息玛莎修女的怒火啊。”黛奥丽丝慢条斯理地拿起小巧的银铃,清脆地敲击了一下,“换!冰棘鞭!”
更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第二鞭凶狠地抽打在洛恩倒吊着的小腿上!随着鞭影划过,冰冷的空气里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一片带着清晰肉丝的皮肤和小块肌肉,竟被那倒钩直接从洛恩腿上活生生撕扯下来!血液甚至未能喷涌,便被周遭寒气冻成暗红色的冰晶。
玛莎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给他加点料,醒醒神。”黛奥丽丝毫不为所动,银铃般的声音悦耳地下令,“别让我们尊贵的客人觉得我们招呼不周。”冰凉刺骨、混着大量粗盐粒的冰水猛地泼向洛恩绽开血肉的后背!剧烈的疼痛混合着盐粒的侵蚀,让少年口中再也压抑不住,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当第三鞭带着凌厉的风声抽向洛恩的肩膀,眼看就要撕下一大块皮肉时,玛莎再也无法忍受地霍然站起!“够了!!!”
“嗯?这就够了?”黛奥丽丝挑眉,语气带着夸张的诧异,“尊敬的修女大人,您觉得区区这点皮开肉绽,就能洗涤这等污秽之身偷窃圣物的滔天罪孽?”话音未落,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提起茶桌上那壶犹自滚烫冒着白气的红茶,朝着刑台上被倒吊的身影猛地泼去!
“嗤——!!!”
滚烫的红茶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浇淋在洛恩后背和小腿那新鲜的、正向外翻卷的恐怖创口之上!瞬间腾起大蓬灼热刺鼻的白烟!洛恩整个身体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活虾,猛地向上弓起弹跳!喉咙深处被炙烤出的已经不是嘶吼,而是完全变调,无法形容的痛苦咆哮!
“啪!”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玛莎一直死死攥在左手的念珠串绳骤然绷断!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顺着高台的台阶四散弹跳。
玛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受的惩罚……已经……”
“已经?还远远不够!”黛奥丽丝冰冷地打断,猝然伸手,一把攥住玛莎苍白冰凉的手腕!强大的力量不容抗拒地将玛莎的这只手死死按在冰冷坚硬的柚木雕花围栏上,强迫她那双含泪的眼眸,直视刑台上那具不断抽搐、血肉模糊的身躯!直接望向洛恩正因剧痛而疯狂痉挛、被撕裂的肌肉都在颤抖的脊背!
“那么就请慈悲圣洁的玛莎修女您——”黛奥丽丝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响在玛莎耳边,“亲口告诉我,《净世法典》的圣光之下,这等亵渎神圣、窃取圣物的卑贱之徒,究竟该……承受多少下鞭刑,才足以赎罪?”
那染满鲜血、倒钩上挂着新鲜肉丝的冰棘鞭,如同冰冷的审判之蛇,高高悬停在洛恩血肉模糊的后背上空,腥红的血珠顺着倒刺尖端,一滴滴坠落在下方洁白的积雪里,留下点点猩红印记。
就在这时,洛恩被血污覆盖的脸上,那双眼睛忽然朝高台转来,在极度痛苦中,少年竟扯出一个染血的微笑。
“二十……”玛莎的声音破碎如同沙粒摩擦,指甲在柚木围栏上用力抠抓,留下几道刺目的白痕,“……按《净世法典》……窃取……高级神职者圣物……当受……二十鞭……”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的勇气,也彻底熄灭了她眼中的光。
“听到了吗?”黛奥丽丝脸上的愉悦再也无需掩饰,她甚至轻轻摇晃起手中的铃铛,那本用于召唤侍女的叮铃声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尊贵的玛莎修女亲口裁定——三十鞭!”
刑台之上,鞭影重重,鲜血飞溅!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与血肉破碎的闷响令人窒息!
当第十九鞭裹挟着厉啸划破冰冷的空气,精准狠辣地抽打在洛恩的头部侧面时,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少年右耳的半个耳廓瞬间被倒钩生生撕裂甩飞出去!猩红的血线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抛洒!洛恩的身体最后一次剧烈地弹跳挣扎了一下,随即脑袋猛地一垂,彻底失去了意识。
“啧,修女大人似乎有些走神了?”黛奥丽丝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那残酷的一幕,纤指拈起一颗冰镇到表面结霜的紫葡萄,带着一丝戏谑,猝不及防地按在了玛莎失血干裂的唇上,“来,尝尝这个,产自教会南方圣果园的极品。再不品尝,待会儿若被溅上些污血,可就糟蹋了这份纯洁的甜蜜了。”
就在玛莎被冰凉的葡萄惊得微微一颤时,黛奥丽丝的银叉突然刺穿玛莎手边的樱桃蛋糕,殷红果酱溅在修女雪白的袖口,斑斑点点的猩红毫无预警地烙印在玛莎雪白无暇的修女袖口上,像一朵朵被亵渎的罪恶之花!
“晕过去多扫兴?”黛奥丽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的冷意,“玛莎修女不是最擅长唤醒将死之人吗?”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揪住洛恩的头发,将他那张布满血污、耳部残缺不全的脸猛地拉起,迫使他面对高台。少年破碎的胸腔只剩下极其微弱的起伏,睫毛上甚至凝了细小的冰珠。玛莎胸前紧握的银十字架骤然变得滚烫,隔着衣物灼烧着她的皮肤。
“用您的能力吧。“黛奥丽丝将那根沾满洛恩鲜血和碎肉的冰棘鞭,轻飘飘地甩在玛莎面前的茶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治愈他,让他……醒过来。继续看戏。”
“还是说...您更希望我请审判长来看看这个失窃案?“
玛莎的指尖亮起淡金色光晕,却在触碰到洛恩脖颈时剧烈颤抖。“……尊贵的二阶治疗师的力量不足以应对这点……皮外伤?需要我……剖开他的胸腔,帮你找找那颗……可能藏在角落里的能量核心吗?”“
玛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指尖亮起那熟悉的淡金色光晕,但那光芒此刻却像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颤抖着。当那微弱的治愈之力终于如同酷刑般被迫强行注入洛恩伤痕累累的脖颈时,他如同被再次投入油锅的死鱼,猛地弓起身体,剧烈呛咳出一大口混合着气泡的黑红血水!涣散空洞的瞳孔如同被强行塞入一点火星,挣扎着重新聚焦。
也在这时,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玛莎眼中奔涌而出,无声地砸落在少年血肉模糊的皮肤上,在血污中砸出小小的涟漪,瞬间被冻结。
“呵……看来治疗效果卓著啊。”黛奥丽丝轻轻鼓起掌,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下一秒,她优雅地捻碎了那颗晶莹的紫葡萄,冰凉的汁液混合着碎冰渣,尽数淋浇在洛恩刚刚被圣光勉强弥合了一点的恐怖创口上!“那么,继续吧,好戏尚未落幕呢。还差……十一鞭。”
接下来的每一鞭,圣洁的治愈之光都成为了持续酷刑的帮凶。每当洛恩在剧痛和失血的边缘濒临彻底昏厥的黑暗深渊时,那象征着救赎的淡金光流便再次强行闯入,将他残存的意识粗暴地拖回这血腥的人间炼狱。
当最后一记鞭声如同丧钟般炸响,将洛恩腰腹部的皮肉彻底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甚至隐隐能看到腹腔内蠕动的暗影时……黛奥丽丝突然站起身,一把扣住玛莎冰凉僵硬的手腕!
“尊贵的玛莎修女,”她不由分说地将完全失魂落魄的玛莎强行拉拽到冰冷的刑架前,几乎是推到洛恩血泊边缘,“治疗要尽善尽美。请您履行最后的职责,为这位‘病人’妥善包扎。”
她弯腰,从一名侍卫手中接过一大卷崭新的绷带,毫不犹豫地浸入旁边装满浓盐水的大桶中,然后湿淋淋、沉甸甸地塞到玛莎不断颤抖的手中,“就用这条浸满盐水的绷带……好好包扎吧。记得,要用力些……才能确保疗效。”
玛莎看着手中这索命的刑具,又看了看面前躺在血泊中、身体被鞭打得几近解体、仅剩微弱呼吸的洛恩,彻底崩溃了。巨大的内疚、恐惧和痛苦终于摧毁了她最后的意志堤坝。
冰冷沉重的绷带“啪”地掉落在腥红的血水里。
她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竟不顾形象和仪态地直接蹲伏在洛恩身边,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失声痛哭起来:“呜呜……米勒小姐…呜…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算我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到此为止吧!呜呜呜……”
“您的错?”黛奥丽丝故作姿态地微微歪头,“玛莎修女,我不明白您有什么错?若说真有错……也是我管教无方,让这条卑劣的野狗不懂规矩、偷窃成性……”黛奥丽丝沉吟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居高临下地看着玛莎卑微的祈求姿态和洛恩垂死的惨状,“罢了罢了……既然最虔诚的玛莎修女都亲自开口为他求情了……也是这野狗的造化。”
“把他放下来。”黛奥丽丝厌烦地挥挥手,侍卫解开沉重的铁链,洛恩的身体如同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般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刑台石地上,溅起一小圈混着冰渣的暗红血水。
黛奥丽丝蹙着精致的眉头,冰冷的目光扫过血泊中一动不动的身体,声音里是全然的嫌恶:“还是这般没规没矩!连爬都爬不起来了吗?废物!”
“谢……主人的仁慈……”洛恩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被玛莎越来越大的哭声彻底淹没。他强撑着仅存的力气,在血泊中翻动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艰难的姿势,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上,“谢……玛莎修女……大人……的……仁慈……”
玛莎所有的克制和伪装在此刻土崩瓦解,巨大的痛苦淹没了她。她蹲在洛恩身旁,看着他拼尽全力向自己“行礼”的惨状,哭得浑身剧烈颤抖,泣不成声:“呜呜……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呜呜呜……”
黛奥丽丝最后瞥了一眼跪在血泊中痛哭忏悔的圣洁修女,又看了一眼匍匐在她脚边、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少年,那双翡翠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幽深光芒。她优雅地提起裙裾,转身,踏着满地冰冷的血污,无声地离去。
猩红的裙摆如同燃烧的冷焰,消失在厚重的帐帘之后。
“……没事的……没事的,玛莎……姐姐……没关系的……”洛恩染血干裂的嘴唇微不可察地翕动着,艰难地吐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话语。然而,他那微弱的声音,被玛莎修女那充满了无尽悔恨的痛哭声,彻底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