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了,又活了
空调关闭的办公室里,凌晨三点的空气混着速溶咖啡的酸苦味。
“内存泄漏?”古川嘟囔着按下 F5,左胸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
作为刚毕业没几年的普通程序员,这种加班已是常态。
手机屏幕亮起,项目经理油腻的面孔出现在视频通话里。
“小古啊,内存溢出的问题还没解决?”项目经理的声音像锤子敲在古川紧绷的心上,“明天新版本要发布,最迟十点要看到 Demo!你再努努力,辛苦一下!”
“小林新人嘛,业务还不熟,你多担待点儿。”
他对着屏幕里那张油光满面的脸麻木地点头,‘新来的小林’很漂亮,但这不重要。
关键的是,她是项目经理的侄女,所以......这就意味着,古川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现在已经连续五十六天无休了!
就在此刻,一阵冰冷的恐慌倏地攥紧了他的心脏,紧接着,尖锐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左胸炸开!
痛楚瞬间撕裂了他的意识,眼前骤然一黑!
“小古?你的脸色……怎么了?!你还好吗?!”视频里同事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深海中传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断片。
“我这是.....猝死了.....”模糊的念头闪过,“……不值当啊。”他的手指沉重地落在冰凉的回车键上。
古川迷蒙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一副破碎的战甲,一个浴血的背影高举着圣剑……
......
古川是被一种浓郁腥膻的恶臭呛醒的,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烧焦的油脂混合物,从鼻腔直冲脑髓,激得他浑身痉挛。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一片血红,接着才慢慢聚焦。
右半边脸颊贴着冰冷坚硬又带着粘稠质感的东西——半片边缘焦卷的粗布衣角。
衣角下面,压着一截烧焦变形、明显属于小孩或女人的手指。
他想撑起身,骨头却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僵硬得像是在冰原里埋了十年。
他下意识伸手去抹脸颊的粘稠,指尖触碰到那截焦指和冰冷的布片,胃袋剧烈翻滚,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头,只呕出带血的酸水。
“咳…”古川脑子一片混乱,只记得自己似乎死了,“梦……?这是……什么地方?”
清晨寒冷的灰白色雾气,如同裹尸布般缠绕着这片死寂的废墟。
漫天飘飞的黑色灰烬,它们轻盈又沉重,像一场带着死亡气息的“黑雪”,无声地落在断裂的焦木、融化的石砖、和他冰冷的皮肤上。
“嘶——”一段陌生的记忆猛地刺进他的意识。
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快速闪现!
这里是神圣帝国北部边境的灰溪镇,
身体原来的主人名叫洛恩,是一个自由民.
灰溪镇所有人都被屠杀了?哦,不对,
还有,塞西莉亚!洛恩家里收养的小女孩,
是了,也许因为塞西莉亚昨晚的突然觉醒,导致灰溪镇遭受了劫难,
父亲....霍尔顿?
骑士?马尔修主教?
丽萨修女?老约翰镇长?
他们是谁?
古川甩甩头,现在的他太虚弱了,无法整理完所有记忆。
洛恩僵硬地抬头。天空是肮脏的铅灰色,压得极低。
记忆中灰溪镇的屋顶、烟囱、远处的老橡树……全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一片冒着余烟和热气的焦黑荒野,像地狱新撕开的伤口。
咔嚓!
他的靴子只是刚刚触碰到地面,就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低头看去,脚下并非泥土。那些铺满了整个街道、反射着死寂天光的,是无数融化的青石板。
极端的高温将它们变成了流动的液体,最后又凝固成暗绿色琉璃体,铺成了一片狰狞的毁灭之路。
踉跄着踏在这片鬼蜮上,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残骸堆,半截扭曲的铁框斜插在灰烬里——依稀能辨认出是天蓝色的底色……是“橡果酒馆”的招牌边框。
如今只剩焦黑的铁骨,上面还挂着……挂着件烧得破烂扭曲的皮质围裙,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中汉克大叔总是系着这条围裙,在铁匠铺劳作。
“汉克大叔?他…”古川对这名字感到莫名的熟悉和陌生。
远处残破的钟楼尖顶彻底断裂,巨大的黑色十字架像柄邪恶的矛,斜斜插在灰烬中。
而那锐利的尖端……串着一个……一个被极致高温烧得收缩、扭曲的炭黑色躯体轮廓……分不清是谁。
“呃……呕!”古川猛地转头避开那恐怖的景象,后退的脚却踩进了一处隆起的灰烬堆。
噗嗤——
灰烬下传来陶器碎裂的闷响。粘稠、温热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是蜂蜜糖浆的颜色!
是卡拉大婶家每年深秋熬制的秘制栗子糖浆!
“卡拉大婶?她又是谁!”记忆的洪流让古川更加迷茫。
“发生了什么……?”他茫然地低语。
碎片般的记忆涌入脑海——冰晶撕裂黑夜的轰鸣,塞西莉亚痛苦的嘶喊……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直到此刻被血腥惊醒。“我……这是穿越了?”
他攥着手里那代表汉克大叔最后痕迹的焦围裙,环视这片炼狱。眩晕像重锤砸在太阳穴。
他抱着嗡嗡作响的头,脱力地跪倒在铺满炭黑的地上。
天旋地转。
汉克大叔爽朗的笑声,老约翰镇长的絮叨,卡拉大婶塞给他热面包的触感……所有鲜活的画面和声音在脑中翻滚,又迅速被眼前无边的死寂和焦黑吞噬。
痛苦梗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呜咽。
他弯下腰,额头重重抵在冰冷污秽的地面,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
古川感受到了这具身体里汹涌的悲痛,他无法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
死寂包裹着他,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咽。
洛恩——或者说是古川——无比艰难地站起来,像一个破损的木偶被强行拽起。
他不知道该去哪,只是凭着残留的记忆本能地摸索,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走去。
河道边,曾经流水潺潺的小溪已经被彻底掩埋。黑色的灰烬铺得厚厚的,看不到一点水流。
他终于找到了记忆中的地点——几块排列规整的巨大石块地基,烟火熏得黢黑,但轮廓依旧坚硬。
那是霍尔顿铸铁作坊唯一的标记。
除此之外,熔炉、风箱、挂满工具的墙壁、他和塞西莉亚的小阁楼……全都消失不见,连块像样的木片都没留下。
他失魂落魄地沿着凝固的“溪床”行走,眼神空洞。
忽然,岸边一个巨大的黑色隆起物抓住了他的视线——是那棵百年橡树!
曾经茂密参天的老树,灰溪镇的标志,如今只剩不到一人高的半截焦黑树干,像一大块木炭,孤零零立在死寂里。
一道深纵的裂缝劈开了树干。
裂缝深处,一点微弱的反光轻轻一闪。
洛恩脚步骤然钉在地上!心脏像被攥紧!
他几乎是扑过去,不管焦黑弄脏手脸,不管那裂口边缘如同刀锋、轻易就能划破皮肉,他拼命地抠挖裂缝!
指尖终于触到一个冰凉、光滑的硬物!
他小心翼翼取出来,吹掉上面的炭灰。
一枚玉簪。
温润的玉质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碰即碎。
簪头刻着如意云纹——这是塞西莉亚觉醒那晚震飞的发簪!
洛恩的手微微颤抖。
他用最轻柔的动作,如同捧着最易碎的珍宝,将这枚布满裂痕的簪子紧紧按在胸口片刻,然后万分小心地放进残破上衣里,最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丝几乎抓不住的旧日气息。
古川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悲痛似乎稍稍平稳了,他终于可以仔细地思考一下现在的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