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相遇
马背上的裁决圣女塞西莉亚猛地勒停了疾驰的独角兽！那神秘生物银色的独角蹄狠狠踏在地面，灼烧出一个十字形的焦痕，火星四溅！
塞西莉亚的手死死按住了自己覆盖着坚硬胸甲的心口位置！她的面甲微微低垂，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头盔的缝隙正好锁定了下方那张因痛苦和窒息而扭曲变形的脸庞……一股难以名状的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如此熟悉……又如此遥远！冰蓝色的眼眸在厚重的面甲下急剧收缩，呼吸节奏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裁决圣女阁下？”奥莉薇娅温柔而关切的询问适时响起，声音如同一泓温婉的清泉。她悄然上前半步，柔和的目光精准捕捉到塞西莉亚细微的震颤与紊乱的吐息，关切中带着一丝探寻，“您的气息似乎……不太平稳？是否需要我为您稍作查看？”她的眼神清澈，仿佛只盛满纯粹的关心。
这轻柔的问候如同一个冰冷的开关！
奥莉薇娅话音刚落，塞西莉亚猛地抬起头颅！面甲之下的眼神瞬息锐利如刀！按住心口的手瞬间紧握成铁拳，金属指套硬生生摩擦着臂甲，爆出刺耳又压抑的“嘎吱”声。同时，笼罩周身的浓郁圣光骤然爆发般剧烈翻涌，明灭不定！紧接着，一层灿金光芒瞬间覆盖了她的全身，如同坚硬的壁垒！面甲缝隙中那双冰蓝眼眸里的剧烈波澜仿佛被金光彻底冻结、抹平，所有属于“人”的情绪被彻底抽离，只剩下绝对的神性与裁决意志。
“无碍。”平静无波的声线从面甲下响起，没有一丝温度。
“哦？”奥莉薇娅脸上的悲悯笑容没有丝毫改变，眼中却掠过一丝奇异的光，“那便是我多虑了。”她声音依旧轻柔悦耳，“今日初次与裁决圣女阁下会面，果真是不同凡响呢。”
塞西莉亚仿佛没有听到奥莉薇娅的话。她冰冷得如同审判之刃的目光，穿透了面甲的缝隙，越过了眼前还在抽搐的洛恩，钉在了倨傲站立的黛奥丽丝脸上！那不含一丝人类暖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洞穿灵魂般的审视与天然的威压：“你？报上身份。为何会带着一个……”
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狼狈不堪的洛恩，冰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天然的距离和俯瞰，“……如此不堪的侍从？”
（“莉亚？！她…她居然不认识我了！？”）
洛恩的心脏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膛！混乱的思维终于在这一秒强行归位！看起来……塞西莉亚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妹妹……也许是教会清除了她的记忆！她现在是一柄只属于教会与皇权的裁决之剑！此刻暴露身份，不仅他自己会立刻被碾碎，更会彻底毁灭原主妹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必须忍耐！他把头埋得更低，沾满血污的手指深深抠入身下的石板缝隙，强行将那汹涌的情绪镇压下去。
“尊敬的圣女大人，”洛恩的声音嘶哑，却尽量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卑微和顺服，“小人无意冒犯您的威严……”他努力压抑住喉咙里的腥甜，试图为这场突然的冲突降温。
然而，他的话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打断！
“放肆！”黛奥丽丝呵斥着洛恩“这里轮得到你这低贱之物开口乞怜吗？”
“给我好好跪着！再敢妄动舌头，我就替你拔了它！”
然后，她的视线才冷冷地对上塞西莉亚，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敬畏，反而充满了面对挑战时才有的兴奋与侵略性：“吾乃米勒公爵特使，黛奥丽丝·米勒。今日，我代表米勒公爵出席册封盛会。”她刻意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清晰，“怎么？新任的裁决圣女殿下……是觉得米勒家的人不配踏足这圣光之门吗？”
“米勒——？！”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热油的冰水！不知为何，塞西莉亚听到这两个字就感到一阵天然的不适！塞西莉亚握住裁决圣剑的右手骤然抬起！那闪耀着神圣符文的长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光，冰冷的剑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指黛奥丽丝的眉心！速度之快，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一股远超常态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
“殿下——！三思！！！”
玛莎修女扑了上来！她用身体本能地挡向那柄可怕的裁决之剑，“这……根本不值得……您的剑……染血啊！”她死死盯着塞西莉亚面甲缝隙中那双冰冷的蓝眸，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一声皮肉被锐利之物深深割裂的闷响骤然响起！
跪伏在地的洛恩，不知何时抓起了一块地上装饰用的碎瓷片！他毫不迟疑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那锋利如刀的破片划向了自己的脸颊！从颧骨撕裂至下颌！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迸射而出！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那只沾染着自己鲜血的手，竟颤抖着、却又异常迅猛地，将那锋利瓷片狠狠剜进了脸颊上那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里！剧痛让他身体剧烈抽搐，但他猛地向上一扬！
“滋啦——！”
一大片混着鲜血和肉块的皮肉被他活生生剜了下来！
“圣女大人……恕罪！”
“小……小人……罪该……万死！”洛恩整个人缩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痉挛，脸部的创口如同裂开的深渊，鲜血混合着不明的液体汹涌奔流，迅速染红了大片冰冷的地砖。扭曲不成调的话语从肿胀变形的喉咙里挤出：“求……求您……别……别降罪……我家主人……”
塞西莉亚胸甲下那颗冰冷的心脏，在这极度血腥与自毁的冲击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塞西莉亚突然感到无比的心痛!
（不……！）这念头刚升起！
但下一刻，覆盖全身的凝固熔金般的神性光辉骤然亮起，强横无比地碾压过这丝悸动！将那不合时宜的痛苦无情地抚平、冰封，仿佛从未发生过。她握住圣剑的手稳如磐石。
一旁，玛莎修女看到这惨烈景象，心痛如绞，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查看。一只戴着薄纱手套、指尖凝聚着细微圣光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她的腕上。奥莉薇娅微微侧头，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对玛莎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示意她此刻莫轻举妄动。
塞西莉亚冰冷的眸光扫过地上那个不成人形的血团，又转向脸色阴晴不定的黛奥丽丝。
“够了。”
裁决圣女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与秩序。
“米勒家的贵客，请自便。圣光之门，今日为你关闭。”
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
“谢.....圣女...仁慈。“洛恩抽搐着趴在冰冷的地面，粘稠的血从肩膀和脸颊的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砖石。
......
这场血腥的闹剧似乎暂告段落。
黛奥丽丝没有再看任何人，仿佛脚下只是一滩污秽的烂泥。她踏前一步，精致昂贵的鞋跟，带着冷漠的碾压力道，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洛恩扒在车辕边缘、用力想要支撑身体的手指上！
“喀嚓……喀嚓……”
令人牙酸的、细小指骨一根根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洛恩身体猛烈地颤抖，巨大的痛苦让他的面孔扭曲到了狰狞的地步，牙床咬得咯咯作响。可他却仿佛自虐般，在身体因剧痛弓起的同时，竟强行抬起那张血肉模糊、仍在流淌污血的脸庞，挤出一个极其扭曲、却又无比卑微和谄媚的笑容，混杂着血沫断断续续道：“主……主人……小的……咳咳……”
不断涌出的血沫，随着他剧烈的咳嗽，喷溅在塞西莉亚纤尘不染的华贵高跟鞋尖上，留下了几点刺目的猩红印记。
“驾！”
女管家用力挥鞭，马匹吃痛嘶鸣，黛奥丽丝的马车带着一股戾气，碾过散落的花瓣和污血，朝着庄园外疾驰而去。
自始至终，圣光之女奥莉薇娅·塞莱斯特都如一座完美的圣洁雕像，优雅地、纹丝不动地站在那猩红的地毯尽头。她那悲悯慈爱的圣光之女面容上，始终挂着那种能抚慰众生的温和笑意。无论眼前上演的是血腥的自残、恶毒的打压、冰冷的审判，还是这骤然降临在裁决者身上的无法自控……一切的喧嚣与挣扎，映在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瞳深处，仿佛都只是遥远尘世中渺小而不值一提的水花，甚至无法在她永恒慈爱的笑容里，掀动最细微的一丝涟漪。
她静静地看着，眼神包容而深邃，如同神明俯瞰棋盘。
奢华的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混乱。
黛奥丽丝斜倚在铺着银狐裘的软榻上，她的指尖拈着那块刚刚用于紧急传讯的水晶碎片，上面还沾染着洛恩尚未完全凝固的温热血液。她指尖微一用力，染血的水晶瞬间在她指间化为齑粉，纷纷扬扬飘落。
“扮忠犬……装上瘾了？”她侧过脸，冰冷的目光落在蜷缩在车厢角落、血污满身、身体还在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抽搐的洛恩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充满玩味和讥讽的弧度，“倒真该给你颁个戏子头名。”
话音未落，她原本搭在扶手上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猛地揪住洛恩的后颈皮肉，将他那颗布满刺目伤口的头颅，狠狠地按在了冰冷坚硬的车窗玻璃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车厢内格外清晰。
洛恩因剧痛和窒息发出破碎的抽气声，额前、脸颊的伤口再次被挤压撕裂，更多的鲜血瞬间流出，沿着那平滑如镜的玻璃，缓缓向下滑落、蜿蜒……黛奥丽丝似乎觉得这画面很有趣，施加的力量分毫未减，慢条斯理地调整着他头颅的角度。于是，那几道交错的、滚烫粘稠的血痕，在冰冷的车窗上，缓缓拉伸、汇聚……
最终，竟然在那模糊的、倒映着黛奥丽丝冷笑轮廓的玻璃窗上，形成了一张极其怪诞扭曲的、无声咧开巨大嘴角的……
血污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