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准备
黛奥丽丝指尖微一用力,那枚精致的传讯水晶便在她掌心无声碎裂。细小的晶屑尚未落地,便爆开一团寒雾!雾气翻涌凝聚,竟在半空中拼出几行由幽蓝冰晶构成的字迹,正是米勒公爵简洁的批复::「知道了,不用再接触裁决圣女了,你这次冲动了,尽快离开帝都,之后试着接触一下那位圣光之女,她既求名望,便为她‘造势’。至于北境教会那边先不用理会,维持现状,井水不犯河水。」
黛奥丽丝抬脚,镶嵌着黑钻的鞋跟精准地碾过地上残留的冰晶字迹,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转身,“梅尔西。”
亲卫队长梅尔西如同从阴影中凝出的雕像,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
“天亮前,所有行装收拾妥当。”黛奥丽丝语速不快,“所有马车,挂上‘霜狼商会’的旗帜。路线避开裁决殿势力范围。”
她走到巨大的石桌案前,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一张描绘着北境山川河流的地图无声展开。她的目光如同鹰隼,精准地落在地图一角,用朱砂圈出的“红枫谷”,那里正是圣光祭典的预定举办地。没有半分犹豫,她拿起桌角的蘸血笔,在“红枫谷”中心画下一个狰狞的血色十字!
黛奥丽丝微微侧头,对着房间角落那片浓重的阴影说道,“克里希,对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小姐,我们可以从矿区,”克里希冰冷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抽调三百名……染了病的矿工。给他们换上流民衣物。”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深的寒意,“那位圣光之女殿下……或许正需要足够多的‘神迹’来彰显她的仁慈。公爵大人的意思也许是让我们给她准备好‘祭品’。”
黛奥丽丝皱了皱眉头,但是最终也没说什么。
“小姐,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克里希似乎看出了黛奥丽丝的犹豫。
“好了,就照你刚刚说的办。”黛奥丽丝罢了罢手。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标记矿区的黑色三角:“再派两队轻骑,换上流民的破烂装束。在祭典开始前十天,把‘矿区爆发瘟疫、死者堆积如山’的消息……给我散出去。要快,要像野火燎原。”
“是。”阴影女管家克里希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如同地底深处的回响。
......
十辆覆盖着厚实防雨篷布的马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帝都巨大的城门,碾过冰冷的石板路,融入浓稠的夜色。洛恩蜷缩在其中一辆马车处,身体陷在散发着浓烈草药和尘土气息的麻袋堆里。溃烂的伤口被粗糙的绷带紧紧包裹,绷带浸透了刺鼻的止疼药水,带来短暂的麻痹,却无法驱散骨髓深处的钝痛和寒冷。
车厢隔板外,突然响起女管家克里希那标志性的毫无温度的声音:“你的任务很简单。祭典当天,混在人群里,把那些染了病的‘流民’……往祭坛中心驱赶。”声音透过木板的缝隙,冰冷地钻进洛恩的耳朵。
洛恩艰难地挪动身体,透过木板一道细微的裂缝向外窥视。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克里希正将一个巴掌大小密封的玻璃瓶抛给车外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瓶身是诡异的暗红色,里面的液体粘稠如血,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隐隐透出令人不安的微光。那人伸出戴着皮革手套的手稳稳接住,洛恩瞳孔微缩,清晰地看到那人手套背面烙着一个清晰的双头蛇印记!这是米勒家族豢养的“暗牙”,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每天往他们取水的沟渠里倒三瓶。”克里希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交代一件最寻常的家务,“直到……他们开始咳血为止。”她冰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死亡的倒计时,“等他们咳出血,就把他们往圣女巡游的必经之路上驱赶。”
车帘猛地被掀开一角!克里希那张如同石雕般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缝隙外,冰冷的视线精准地刺在洛恩脸上:“至于你,小姐特意吩咐了。”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祭典当天,你要跪在祭坛前面,哭诉。就说……是北境教会的庇护所克扣了圣水,才让这场‘瘟疫’蔓延开来,害死了你的亲人。哭得越惨越好,明白吗?”
洛恩喉咙发紧,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艰难地点了下头,牵扯到颈部的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车队在边境一处荒凉破败的驿站停下,进行最后的伪装。驿站残破的屋檐下,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眼睛的暗卫无声地展开一张绘制精细的红枫谷地形图。他用裹着黑布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几处用暗红标记的隐蔽位置:“峡谷两侧的峭壁岩缝里,埋了二十颗‘冰爆石’。等圣女登上祭坛,开始她的祈祷唱诵时……”他做了一个向上托举然后猛然下压的手势,“……就引爆。动静要大,要像山神发怒。”
他的手指又滑向地图上一个标注着“神迹区”的隐蔽山坳:“那里,提前关着五十个注射了‘狂战士药剂’的死囚。足够让那位圣女殿下……上演一场精彩的‘圣光降魔,净化邪祟’了。”斗篷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克里希面无表情地听着,从旁边侍卫手中接过一封用特殊火漆密封的密信。她拆开信,目光扫过上面列着的三百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注定要被牺牲掉的矿工。她指尖在名单上轻轻划过,如同抚过冰冷的墓碑。
当夜,更深露重之时。
二十名如同鬼魅般的“暗牙”成员,在首领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红枫谷周边不远处一片拥挤,散发着恶臭的贫民窟。破败的窝棚如同腐烂的蘑菇挤在一起,狭窄泥泞的小巷里弥漫着粪便、垃圾和绝望的气息。他们如同熟练的屠夫,将那种暗红的诡异药水,悄无声息地倾倒进七口供贫民取水的水井之中。
药水入水的瞬间,水面似乎泛起一层极淡的油膜光泽,随即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铁锈的怪异气味,迅速被贫民窟固有的恶臭掩盖。
第二天,几声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不同的窝棚里响起,紧接着,是孩童带着哭腔的剧烈呛咳……咳声中,夹杂着湿漉漉的咯血声。
三十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苦修士袍子的身影,如同游荡的幽灵,出现在贫民窟肮脏的街巷深处。他们用带着悲悯和恐慌的语调,向每一个惊恐不安的流民散布着如同瘟疫般蔓延的流言:
“只有圣光之女亲临……只有她纯净的圣光……才能净化这被诅咒的水源,救我们脱离苦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