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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分支亿点点

共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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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27章 治疗结束

第27章 治疗结束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厚的铅灰色云层,在泥泞的营地投下光斑。治疗帐篷里,沉闷的药味混杂着未散的湿气,像一层无形的膜,粘滞地贴在皮肤上。

最后一次治疗开始了。

玛莎坐在洛恩床边,低垂着眼帘,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那双戴着雪白手套的手上,以及手中那卷素净的绷带。

她的动作很快,没有一丝一毫往日的细致柔和。指尖稳定得有些不正常。一圈、两圈……绷带紧密地缠绕上那些已经结痂、却依旧狰狞遍布的伤口,如同封印某种不堪的过往。

“……你的伤势……已经……”玛莎的声音有些发紧,“……基本……稳定了。”她顿了顿,像是吐出什么沉重的东西,“这次……结束之后……你可以……离开治疗区了。”

终于到了这一步。

是解脱?还是……失落?

说到“离开”两个字时,她的语气有些犹豫和复杂。

她飞快地将绷带末端打上一个死紧的结,仿佛想以此锁住什么。就在打好结、准备收手的瞬间,玛莎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绷带粗糙的边缘。

一个细微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齿间滑了出来:

“……你自己……日后……多加小心……”

话语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这……叮咛?关切?多么不合时宜!对谁说的?对一个……将要回到黛奥丽丝掌控中的实验品?一个身份卑微的伤兵?还是一个……让她心绪难宁的少年?

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失态和声音里那无法掩饰的细微颤抖,她几乎是本能地切换成一种空洞而庄严的宣教语调,补充道:

“……明日……记住!你要去礼拜堂,做……做痊愈祷告!”

话一出口,玛莎的心中一惊!

——坏了!

这完全说错了!

在这座复杂的边境营地,礼拜堂确实是供士兵寻求精神慰藉之所。

但那句“痊愈祷告”……在教廷的典籍里,指的是信徒在经历过致命伤病痊愈后,向主献上感恩与颂扬的特定仪式!而且,教会高阶治疗师或许会提醒信徒遵循教义流程,但绝不会对任何非教廷直属成员,尤其是对洛恩这样身份不明、甚至可能被视作“污染源”的边缘人做出要求!

更关键的是,洛恩的身份根本不被允许进入礼拜堂!玛莎竟然忘了她自己最该恪守的教规!

她只是下意识地想……再见到他一次?

此刻,在她单调的生命中,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似乎在她的心中留下了痕迹。

......

跨出治疗帐篷那道厚实、沾染着草药汁液的门帘,扑面而来的不是自由的空气,而是霜狼营地那混杂着金属腥味、汗臭、劣质烟草与雪地野兽排泄物冻结后的刺鼻寒气。

伤口深处残留的慈愈之触能量带来微弱的暖意尚未散尽,但那颗沉入谷底的心,已感受不到丝毫脱离病榻的欣喜。

伤势稳定了……这个被玛莎修女用尽全力才勉强达成的“康复”,对他而言,绝非恩赐,更像是一纸冰冷的宣告,宣告黛奥丽丝那些令人肝胆俱裂的实验,即将再度如影随形。

逃跑?

这个念头瞬间被绝望的现实碾碎。

冰原的尽头依旧是冰原,霜狼营地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黛奥丽丝的意志。那些目光如鹰隼的哨塔、寒光闪闪的长矛、巡逻士兵铁靴踏过冻土的沉重声响……如同一张无形的钢铁巨网,将他这只折翼的鸟死死罩在其中。

他凭什么逃?用这双勉强能行走的腿?用这身被撕裂又勉强缝合的残躯?希望的火花尚未燃起,就被现实的冻土彻底掩埋。

洛恩默默地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和微弱的挣扎念头,从心头拂去。

现在必须接受现实。

彻底地、顺从地、像一个真正的工具那样接受。

他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黛奥丽丝·米勒的奴仆。一个为她看守专属座驾、随叫随到的活工具。

他拖着一条仍显僵硬、带着隐隐刺痛的腿,向着营地深处那座权力与冷酷心脏——中央主帅营地,一步一步挪去。

通往主帐的道路是一条由层层铁甲铸就的窄缝。

每一个哨卡都有一双或几双眼睛扫视过来。那些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又像是毒蛇的信子,在他身上反复舔舐。

怜悯?那或许是新兵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迅速被老兵的冷漠压灭。

嘲讽?轻蔑的嘴角、交头接耳的冷笑、刻意压低的嗤笑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隐约的羡慕?几道锐利的视线死死咬住他那身虽简单却代表“主人许可”、在营地里具备特殊意义的衣物,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贪婪与嫉妒。

这些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荆棘之路,每一步都踏在羞辱与审视的针毡上。洛恩的脸上没有表情,如同覆上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冰壳,将所有情绪牢牢封死。他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提线木偶,任由那些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灵魂早已缩进一个绝对零度的冰核之中。

近期新建的主帅营帐宛如一座小型钢铁堡垒,比普通营帐大了数倍,通体由附魔的厚重帆布和精钢骨架构成。帐前空地平整,雪被压得极为坚实。此刻,不见黛奥丽丝的身影,只有她麾下精锐,铁蔷薇亲卫队的几名成员如同人形雕像般侍立。

为首的一个男人,身材异常魁梧壮硕,穿着一身漆黑的链甲,外面套着同样深色的皮质罩袍,上面点缀着精钢打造的蔷薇花徽记,每一片花瓣都锋利如刀。他的面容如同磐石般硬朗粗粝,一道狰狞的疤痕斜斜穿过眉毛,留下一小块空白的头皮,为他平添几分凶悍。他抱着臂,那双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鹰隼般的锐目,在洛恩踏进警戒范围时便牢牢地钉在他身上。

“啧。”魁梧的卫兵发出一声带着金属摩擦感的鼻音,粗壮的眉毛微微皱起,“小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洛恩停住脚步,微微低下头颅,姿态放得极低:“回禀大人。我是为黛奥丽丝大人管理座驾的马夫。之前身受重伤,承蒙黛奥丽丝大人恩典,允我休养,现已恢复行动,特来报到等候差遣。”

“哦——!原来是你这走运的小东西!”那魁梧卫兵似乎想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算不上友善的笑容。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洛恩,视线扫过他缠着绷带、隐藏在粗布麻衣下的身躯,“你倒是命硬。”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玩味:“喂,小子,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平民出身、看着风一吹就倒的贱骨头,能有机会在黛奥丽丝大人眼前露脸,尤其是……顶替掉某些人的位置,是多大的运气?嗯?这份‘恩宠’,营地里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求不来!”

“大人说得是。”洛恩依旧是那副死水无澜的顺从模样,没有任何争辩或解释的意图。反驳在这座军营里毫无意义,只会招致更多麻烦。

这个凶悍的卫兵名叫马尔科,看到洛恩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不知是觉得无趣还是动了点罕见的廉价恻隐之心。他往前踱了一小步,巨大的身影在冻土上投下沉重压抑的阴影,几乎将洛恩完全笼罩。他再次飞快地扫视四周,确保无人关注这边的低语,随即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

“小子,我看你也是从泥巴地里爬上来的……罢了,今天大爷心情还算凑合,多提点你几句。老子叫马尔科。”

他的声音更低微,却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现实重量:

“想进铁蔷薇,没点儿分量和真本事,门儿都没有!老子都是一刀一枪,踩着不知多少人爬上来才得到这份荣耀!科雷那个蠢货……”马尔科提起这个名字时,粗粝的嘴角明显往下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奈何本事不够,骨头也软!最后花了大价钱,才求了个在你之前的差事,专门伺候伺候小姐那座驾,想着能多露露脸,寻个机会……”

他停了一下,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洛恩单薄的胸口,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洛恩伤口隐痛:

“……你来了,嘿,他就‘滚’了。懂吗?你屁股下那个不起眼的位置,可是不少人眼里的香饽饽!现在,那位置是你这棵嫩豆芽坐着了。科雷……那家伙心眼儿不大,丢了这么大个脸面和盼头,会怎么想?嗯?”马尔科那对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洛恩苍白无血色的脸,仿佛想从他眼中看出恐惧,最终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灰白。他似乎有些失望,“自己……小心点你那细胳膊细腿儿,尤其是在没什么人的时候。”

“……多谢马尔科大哥提点。”洛恩微微躬身,姿态依旧顺从,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动,也辨不出是感激还是麻木。

马尔科也感到有些无趣,随意摆摆手,像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行了行了,话就到这儿。以后你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再见小姐和老子的时候。今日就当结个善缘。”他脸上那点聊胜于无的“善意”迅速褪去,恢复了铁蔷薇标志性的冷硬漠然,“滚一边候着去吧!别杵在这儿碍眼!”

洛恩沉默地再次躬身,动作有些僵硬迟缓,拖着那条伤腿,默默地、顺从地走向主帐侧面阴影最浓重的一小片冻土,像一个等待审判的活体标本。

现在,他大概明白了,之前去交接照看马车的时候,那个士兵的眼神是怎么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