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雨夜
压抑沉闷的暴雨笼罩了整个营地豆大的雨点沉重敲打着紧绷的帐篷帆布，发出永不停歇的“噼啪”声，如同无数鼓槌沉闷擂响。
治疗帐内湿气弥漫，粘稠地混杂着伤患的脓血腥气、汗酸，以及潮湿蒸腾出的浓烈药味，那味道刺鼻而压抑。
昏黄的魔法石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光影摇动，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昏沉。
玛莎坐在洛恩简陋的床铺边，专注地处理着他后腰上一片狰狞的冻伤。
雨单调的雨声催生着困倦，也让某些长久紧绷的神经，在这持续的鼓噪中无意识地松懈了一丝。
她指尖蕴着柔和的光晕，温凉的药膏刚刚涂抹开那片冰寒的伤处。身下的床铺猛地一震！
“玛莎……”少年低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亲近响起。
玛莎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腕已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洛恩竟毫无预兆地猛然翻身！
距离瞬间拉近到鼻尖几乎相抵！
昧摇曳的光线下，少年苍白却轮廓清俊的脸庞，猝不及防地闯入玛莎视野！
一股混合着淡淡血腥、药味和年轻男性体息的灼热气流，直直喷薄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玛莎的身体本能地僵硬！心脏骤然紧缩！血液瞬间涌向头顶！
“玛莎…姐姐……”洛恩的声音虚弱，却又像带着某种眷恋，他轻轻吸了下鼻子，“……您身上……有雪松的味道……”他看着她骤然睁大、惊愕闪避的翠绿眼眸，那眼神湿漉漉的，竟有一丝无辜的迷惘，“真好闻……和…那些贵族…都不一样…”他断断续续地低语。
“谁准你这么叫的？！”
玛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僵直中“炸开”！她猛地抽回手腕，几乎要跳起来，一张脸瞬间如同煮熟的虾子般爆红！
“你这家伙！怎么……怎么……屡教不改？！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许这么叫！不准……不准这样！”她急促地低声呵斥着，声音因为羞窘和惊怒而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你……你这是亵渎！再敢这样……再敢……再敢放肆……我……我这次一定要……要真的惩戒你了！”她的“惩戒”两字，听起来更像是虚张声势的色厉内荏，毫无威慑力。玛莎此刻心中充满恐慌。
这少年越来越大胆的言语，若是被任何巡夜的士兵、或是……尤其是那个女管家听见……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尊敬的修女大人。”洛恩顺从无比地应着，嘴角却分明勾起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经过这些天的试探与观察，外表圣洁高洁如雪山之莲，内心却柔软得像春泥初融的玛莎修女看得透透的。
在这充斥着血腥、阴谋与冷酷规则的霜狼营地，玛莎修女那纯然的善良和笨拙的羞涩，如同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纯净得不可思议，仿佛让洛恩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只在小说中存在的美好的异世界。
对遭受巨大折磨的洛恩来说，招惹她，看她羞恼失措的模样，就像在无尽的痛楚深渊里，硬生生凿开一条通往人间美好的微小裂缝。可以说，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一种慰藉方式。
玛莎从未真正明白，她年轻的身体本身就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存在。
在那些士兵敬畏的表面下，潜藏着无数因压抑而更加灼热扭曲的目光。偶尔掠过营帐边角听见的粗重喘息，玛莎偶尔经过时也能察觉，她只当那是伤者的痛苦呓语，内心纯洁的她，全然不解其中蕴含的、赤裸裸的原始贪婪。
二十岁的她，如同深谷中无人欣赏而独自盛放的幽兰，对自己动人心魄的美丽毫无所知。
眼前少年这大胆的、带着鲜活温度的亲昵言语，像一把钝刀，在她苦心营造的圣职冰甲上凿开一道缝隙，让她隐约窥见了一个被自身忽视的倒影，却只带来更深的惶惑与不安。
她不明白，这个少年何对笼罩她的神权毫无惧意？为何胆敢一次比一次放肆地撩拨那道神圣的边界？简直……不知死活！
然而，更让玛莎感到惊愕和恐惧的是，她内心深处……在羞愤的表象之下，那刺耳的称谓……竟然……并不对此感到真正深恶痛绝的厌恶？甚至……每次斥责过后，灵深处某个角落，会泛起一种微弱却带着隐秘悸动的……别样涟漪？这感觉陌生而危险，让她心乱如麻，几欲崩溃！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撕裂黑暗的惨白巨雷毫无征兆地在帐篷正上方猛然炸响！如同愤怒的神祇挥舞着巨斧劈开了苍穹！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帐篷！连空气都被震动得嗡嗡作响！
“啊——！”
极度紧张中的玛莎被这灭世般的惊雷骇得魂飞魄散！身体在巨大惊惧中猛地向前扑倒！
她胸前那枚象征教会权威的银色十字架吊坠，在剧烈的动作下不受控制地高高荡起！
命运的恶作剧在此刻上演！
只见那坠落的十字架，如同长了眼睛般，不偏不倚地狠狠钩进了洛恩胸前缠绕的厚重绷带结扣之中！
巨大的拉扯力同时作用于脆弱的绷带和惊魂未定的玛莎！绷带骤然收紧！
“唔——！”洛恩被猛勒的绷带扯得发出一声闷哼。
玛莎则被巨大的惯性带得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可控地朝着洛恩猛扑过去！
两人瞬间滚作一团，以一种狼狈不堪、肢体交缠的姿态紧紧贴在了一起！玛莎胸前傲人的丰盈曲线，几乎大半都挤压在洛恩胸腹之间！散落的金色长发如丝网般覆盖纠缠住两人的脸颈！
滚烫柔软的娇躯，少年身上混合着血腥与药味的男性气息，以及玛莎清冽雪松般的体香……彻底糅杂成一片！
时间仿佛被雷霆劈碎，凝固在这一刻。
帐外，只有暴雨狂暴的咆哮依旧清晰。
玛莎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头顶！
滚烫！
羞耻！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熔岩般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神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薄薄衣物传来的少年那带着疼痛的紧绷身躯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紊乱的呼吸！能感觉到……自己那根本无法忽视的在挤压下所产生的、令她只想立刻死掉的变形触感！
“放开！你……松手……不是……松……松带子！你……解……解开带子！”她语无伦次，慌乱地只想逃离这噩梦般的窘境！
她终于慌乱地一把推开洛恩，双手忙乱地去解那个被勾死的绷带结扣！动作因慌乱而粗蛮！冰冷金属的边缘蹭破了她掌心的柔嫩皮肤！
灼痛感从掌心一路烧灼至脸庞和全身！
终于，“嗤啦”一声绷带被生硬扯断！玛莎像被火焰燎到般猛地向后弹开！
落下的银十字砸在她起伏剧烈的胸口，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噤，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随即被更大的羞耻浪潮淹没。
她甚至不敢再多看洛恩一眼，只觉得整个帐篷都回荡着她的羞耻呐喊！她只想立刻躲进最深的地缝里！
药钵？纱布？发带？……那根平日里细心梳理挽束长发的丝质发带？她脑中一团混乱，根本顾不上清理身边散落的物品！
玛莎低着头，一手死死按住胸前的十字架，另一只手本能地想去拢住披散的、仿佛昭示她失态罪证的金色波浪，却发现手上空空如也！
来不及找了！
羞愧与恐慌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玛莎修女踉踉跄跄地撞开了厚重的帐篷帘门，一头扎进了外面咆哮倾泻的冰冷雨幕之中，瞬间被无边的雨帘吞噬，落荒而逃。
而在那堆散乱在药钵边缘、染着污渍的细布条间，一根散发着柔和珍珠白光泽的丝质长条物，静静躺在阴影里，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一双骨节分明、伤痕累累的手悄然伸了过去，动作轻得如同捕捉最后一缕光，极其缓慢而隐秘地……将它拈起，消失于昏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