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真言露
奥莉薇娅走到一旁的小几旁，亲手斟了一杯色泽温润如琥珀的液体，盛放在小巧的圣银杯中。她将杯子递向洛恩，声音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和煦：“合作需要双方展现诚意。烦请转告黛奥丽丝女士，下周务必拨冗出席圣光殿举办的慈善晚宴。”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中圣洁无比，“届时，将有帝都三十家主流报社到场，共同见证米勒家族对北境福祉的慷慨善举。”
“是，尊敬的圣光之女。”洛恩恭敬地跪着接过圣银杯，“我定将您的吩咐带到。”就在他接过杯子的瞬间，杯沿镶嵌的细碎金箔，清晰地映出了他微微抬起的眼尾轮廓，那是一个典型的中庭人特征。奥莉薇娅的目光在接触到这轮廓的刹那，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极快地掠过。十七年前，圣光殿藏书阁那个身影……莱昂哈特……他的眼尾也是如此……
洛恩没有犹豫，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入口温润，带着奇异的草木清香。他心想：若真要取他性命，这位圣光之女只需一句话足矣。
奥莉薇娅已优雅地坐回天鹅绒座椅，晨光恰好穿透她琥珀色的瞳孔，令那暖金色的虹膜如同融化的蜜糖，流转着神秘的光泽。琥珀色液体滑入喉管的瞬间，洛恩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浸泡在温水中，舒适得令人昏昏欲睡，紧绷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戒备之心如同冰雪消融。
那杯所谓的“圣药”中，混入了圣光殿审讯异端时才会动用的高阶神术媒介「真言露」。它本身并无危害，却能瓦解心防。
「你来自何方？」
奥莉薇娅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直抵灵魂深处。
少年在药物作用下眼神迷离，无意识地呢喃：
「灰溪镇……」
奥莉薇娅心中一动。灰溪镇……那个不久前刚被红衣主教里西斯以“净化污秽”之名彻底抹平的边境小镇？似乎就在莱恩城附近……新任的裁决圣女塞西莉亚，传闻也是从那个方向被教会发掘的……虽然没有确切的消息，但隐隐也了解到大概的方向。
「你可知晓莱恩城的莱昂哈特？」
奥莉薇娅指尖圣光流转，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映出一个英挺青年时期的莱昂哈特虚影。她的目光紧紧锁定洛恩的脸庞，瞳孔微微收缩，少年此刻仰头的角度，竟与记忆中那个身影有七分相似！少年无意识地低语：
「……是……叔叔……」
奥莉薇娅那始终波澜不惊的绝美脸庞上，人性化的、难以抑制的惊喜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完美的平静！
「灰溪镇……究竟发生了什么？」
奥莉薇娅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继续追问。
“呃啊——！”洛恩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真言露的效果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强行中断！
洛恩猛地惊醒！如同从深水中挣扎而出，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深深掐入刚刚愈合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套话了！
奥莉薇娅眼中那因神术而流转的金色光晕瞬间褪去，她来不及细究神术失效的原因，立刻起身，脸上瞬间恢复了那悲悯柔和的神情。
“吓到你了？你现在体内的隐患已经处理干净了。”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温热的圣光如同和煦的春风拂过，瞬间驱散了诊疗室内因变故而凝结的寒意，“来，坐下说话。”她亲自拉开旁边一张铺着柔软雪貂皮的座椅。
茶壶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倾斜，为桌上的水晶杯斟满热气腾腾、散发着清香的月桂花茶。洛恩有些怔忡地望着杯中浮动的点点星芒，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座椅的金扶手映出他此刻毫无血色的脸。
奥莉薇娅将盛着月桂花露的水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圣光殿的书记官职位，拥有调阅所有非核心档案的权限。”她看着洛恩骤然抬起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带着巨大的诱惑，“包括……灰溪镇净化行动的全部记录。”
“成为我的专属书记官，”她身体微微前倾，将一枚银质荆棘冠冕胸针不容拒绝地按进洛恩紧握的掌心，“你就能随时查阅裁决厅的每一份审讯卷宗。”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在黛奥丽丝手下当一条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狗……滋味不好受吧？我可以帮你斩断那条锁链。”
奥莉薇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洛恩，将一卷散发着淡淡圣光波动的契约卷轴缓缓推到他面前：“若你此刻应允，明日此时，你便能坐在圣光殿图书塔顶层的观星室内，亲手翻开所有与灰溪镇相关的……绝密档案。”
她的指尖隔着空气，轻轻点向洛恩锁骨处那个狰狞的奴隶烙印：“圣光殿书记官的年俸，足以买下北境一条中等规模的矿脉。”她顿了顿，“而你所需付出的，仅仅是加入圣光殿，侍奉光辉之主。”洛恩的呼吸仿佛瞬间被扼住。
奥莉薇娅的白丝手套优雅地拂过他衣领的破损处，无形的圣光抚平了褶皱：“你的新住所，会有两队圣骑士日夜轮值守卫。一日三餐，皆由教皇厅的御用厨房直接供应。”
“为什么……是我？”洛恩的声音干涩嘶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刚刚结痂的冻疮，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
奥莉薇娅的白丝手套指尖，轻轻点在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虎口肌肉上：“你的叔叔，莱昂哈特……他曾经也是圣光殿的一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他……是个很特别的人。至今，在圣光殿地下藏书阁的最深处，还保存着他当年留下的……研究笔记。”
洛恩的指尖悬停在展开的契约卷轴上方三寸之处，晨光将古老的羊皮纸映照得近乎透明，上面流淌的圣光符文清晰可见。奥莉薇娅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一丝金色纹路悄然流转。洛恩的动作却突然僵住，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奥莉薇娅：“我要先见到叔叔……才能做决定。”
奥莉薇娅的指尖在卷轴上轻轻一推，羊皮纸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卷起，收入一个精致的秘银匣中。她脸上不见丝毫愠色，反而展露出一个无比包容、温柔的微笑：“当然可以。圣光殿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她优雅地摘下左耳垂上一枚不起眼的星芒状银钉，指尖圣光流淌，在银钉表面刻下流动的光华，“这是一件魔法道具，是我的信物。”
这时，久违的初级鉴定被动触发：
【名称】：圣光耳钉（次）
【评级】：魔法级
【效果】：略微增强圣光亲和，主耳钉可以感知次耳钉的大概位置。
【注】：“主耳钉在谁那里呢？”
洛恩尚未完全意识到，能随时得到圣光之女的“欢迎”是何等殊荣。这些天他虽见识了帝都的权贵云集，但即便是那些显赫人物，想要面见奥莉薇娅一面也需等待特殊时机或重大场合。
“不必急于此刻答复。”奥莉薇娅的白丝手套再次轻柔地拂过洛恩的肩头，那枚星芒银钉在她指尖化作一道微光，悄无声息地融入洛恩体内，只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若你最终仍选择留在黛奥丽丝身边……”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裹挟着一丝月桂香气也掩盖不了的寒意，“你的结局……恐怕不会太美妙。想必你的叔叔知道了，也会感到无比失望吧？”她顿了顿，语气又转为鼓励，“当然，我更愿意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加入圣光殿。”
她优雅起身，走向一旁的水晶陈列柜，取出一枚造型别致的荆棘冠冕胸针。
胸针以秘银打造，荆棘缠绕着微缩的圣光十字，散发着淡淡的圣洁气息。“这是合作的象征信物，”她将胸针轻轻放在洛恩已经完全愈合的手心，“佩戴它，可自由通行圣光殿的结界。”在她俯身的瞬间，几缕垂落的金发不经意拂过洛恩的手背。
***
洛恩离开后，圣疗院的大厅重归寂静，只剩下琉璃窗透下的斑斓光影。奥莉薇娅·塞莱斯特独自站在光晕中，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声音平静无波地吩咐道：“去调查一下这个少年。”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悄悄进行，不要干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