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相:灰溪镇的浩劫
圣银骑士团沉重肃杀的脚步声远去了,连同那散发着寒芒与威压的神迹核心——塞西莉亚,一同消失在镇口弥漫尘烟的薄雾里。
直到视野尽头的最后一片反射着月光的冰冷甲胄也融入了黑暗,马尔修主教肥胖身躯的剧烈起伏才渐渐平息。额头上兴奋的潮红和撞破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那双小眼睛里病态的狂热已悄然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熟悉、更油滑也更冰冷的算计。
马尔修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几分冷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空气里残留的低温与圣力威压尚未散尽,此刻包围灰溪镇的是神殿骑士。威胁性的脚步声在远处巷口巡弋,铠甲的低沉摩擦声像是更添一分压抑。
马尔修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浓重腥膻味的气,转过身,目光像毒蛇般滑过废墟,最终黏在那个穿着破旧灰袍如同背景板般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身影上。
“你……是叫……”他故意停顿,油腻的嗓音刻意拉长,“丽萨,对吧?”他踱着沉重的步子靠近两步,肥胖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丽萨完全笼罩。
“我记得……嗯,上一任那个好管闲事的雷蒙德。他好像答应过,要给你调动一下吧?”马尔修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啧啧啧,确实啊,瞧瞧这里的环境,”
他挥了挥肥手,仿佛在驱赶看不见的污秽,“简直比乞丐窝还不如。让一位主的女仆待在这种地方,是我们疏忽了。”
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小眼睛紧盯着丽萨平静麻木的脸。
“这样吧,”他声音压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虽然这许诺是雷蒙德答应的,但我马尔修也并非不讲情面。帮你离开这个……污秽之地,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马尔修的脸突然凑得更近,浓重的体味扑面而来:“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小事。”
他无视丽萨任何可能的反应,他根本不在乎,径自说出了命令:“你就去告诉那些幸运的镇民们,就说……仁慈的教会在此发现了无比圣洁的神迹!主的光辉普照灰溪!为了感念主恩,教会要……嗯,为所有镇民登记祈福!并且——”
他特意拔高了声调,像是在宣布一个天大的恩典,“免除灰溪镇所有居民的圣光税!听到了吗?免税!主的光辉何等慈爱!让他们立刻!马上!所有人!集合到广场来!”
“所有人集合?”丽萨修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迟疑,“主教大人,现在镇民们大多在清理坍塌的房屋和寻找失散的亲人,恐怕……”
“恐怕难以全部到齐?!”马尔修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刚才那伪装的“仁慈”瞬间撕破,暴露出赤裸的暴戾!
“丽萨修女!你平时在灰溪镇,都是这样散漫懈怠地传播主的光辉吗?!居然连镇民都召集不动?!”他的唾沫喷溅到丽萨苍白的脸上,“还是说……你本身就对主的教会毫无敬畏?!”
他猛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用更加不容置疑口吻重申:“再说一次!所有镇民!一个不落!立刻集合!就说……”他眼珠转了转,抛出自认为最具诱惑的饵,“就说为了庆祝神迹!教会特别恩典,登记后现场发放……嗯,可以,发口粮!所有小孩子也必须带来!主喜欢看纯洁的灵魂!我想他们以后……呵,也饿不着了。”
他顿了顿,语气阴沉,“这是命令!立刻去办!”
丽萨修女深深地垂下了头,灰袍之下似乎传来一声被风吹散的吸气声。
她的脊背依旧挺直,但那只拢在袖中的手,指关节隐隐发白。“是,主教大人。”她的声音平静如死水,仿佛刚才的一切争执都未曾发生。
她转身,踩着破碎的瓦砾和冻硬的泥泞,走向那些在废墟中茫然忙碌的身影。
看着丽萨那瘦小单薄的灰色身影消失在倒塌的棚屋拐角,马尔修身边那个精干的高阶修士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里充满了鄙夷:“难怪雷蒙德把她丢在这鬼地方这么多年!朽木!废物!要不也一起处理了?”
马尔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行了!少废话!留着她还有用,她在这里毕竟观察了这么多年,知道不少东西。”
他转向身边几名穿着纹有审判荆棘标记铠甲的骑士,以及那些早已在一旁待命、面色冷酷的执事,“去!按照计划准备!一个角落也别放过!”他的目光扫过废墟,扫过广场,扫过远处的溪流,“记住!是所有的活物!人!畜生!地上爬的,洞里躲的……天上飞的鸟雀如果碍事,也给我射下来!我要让这里……”
他那肥厚的嘴唇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说道,“彻、底、安、静!”
“主教大人英明!”
“谨遵主教之命!”
......
一个时辰后,黎明之前最深的黑暗。
灰溪镇残破的小广场上,昔日的喷泉早已冻结,断掉的雕像头颅滚在一边。
此刻,广场上挤满了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镇民。
男人们疲惫地停下清理废墟的手,女人们惶恐地抱着懵懂的孩子,老人们互相搀扶着,浑浊的眼睛里是不敢置信的光——免税?发粮?
这简直是地狱里突然砸下的恩典!许多人心中被这从天而降的“仁慈”再次点燃了小小的火苗。
低声的议论嗡嗡作响,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对未来的微薄幻想。
教会居然如此“仁慈”?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压过人声!一队身披黑色镶银边重甲、面罩覆脸的审判骑士,如同移动的铁塔撞开人群。
沉重的战靴踏上破碎的石板,发出闷响。
他们簇拥着马尔修主教那肥胖得如同肉山般的身躯,缓缓走向广场中央那个冻结的喷泉池。
“喂!你们!”领头的骑士队长盔甲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哪个是这的镇长?!”
人群被这凶悍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互相推挤让开一条道。
花白头发的老约翰镇长被人从队列中半推半搡地挤了出来,他脸上皱纹深刻,沾着灰烬,浑浊的眼睛里既有顺从也有一丝疑惑,对着骑士队长微微躬身:“大人……我是……”
话没说完!一只包裹着冰冷金属指套的巨手猛地伸出!如铁钳般狠狠攫住了老约翰花白而稀疏的头发!
巨大的力量迫使他痛苦佝偻。审判骑士像拖拽一头老羊,将他粗暴拖到喷泉池边,用力掼倒!
老约翰那瘦弱的膝盖重重撞在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
他疼得倒抽冷气,身体蜷缩。
广场上那点微弱的庆幸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冻结!
那名拽倒老约翰的审判骑士队长走到马尔修主教身边,汇报:“主教大人,人都齐了。”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马尔修肥肉堆叠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冷漠的睥睨。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僵硬如石雕的丽萨。
丽萨修女的头又低了一点。
灰袍的兜帽阴影完全遮盖了她的脸,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在那片深沉的阴影下,犹豫了一会,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扣下了扳机。
马尔修眼中最后一点伪饰终于被彻底撕碎!
他转过身,动作竟有了几分矫捷,马尔修当然是一名觉醒者,他一步步走向广场前的高地,正对着喷泉池边被按倒的老约翰,以及那群眼中虚幻希望彻底破灭、被巨大恐惧攫住的镇民。
他从宽大祭披内衬里,郑重其事地抽出了一卷华丽的卷轴。
卷轴在冰冷的月光下展开,那刚写好的烫金的文字如同流淌的污血。
他那刻意拔高的嗓音响起,清晰地砸在每一个镇民的心头:
“灰溪镇的罪人们——你们长久以来,包庇、隐匿、供奉异教徒!”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
卷轴在他手中哗啦作响,如同地狱的招魂幡。
“整个灰溪镇!你们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壤!都早已被污秽的异端所玷污!浸透了亵渎神明的脓血!”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广场东侧通往主街的巷口,爆发出沉重、整齐、带着毁灭节奏感的马蹄践踏声,瞬间撕裂广场短暂的死寂!
随后,人群中身材高大的汉克朝着马尔修等人发出怒吼,“你们教会不是说给我们免税吗?给我们发粮吗?你们这群虚伪的骗子!”
马尔修眼中带着嘲弄,语带讥讽,“骗子?不不不,我想你搞错了。我,马尔修,从来都是说到做到,言出必行,我说了给你们免税——从今往后,你们再不用交税了!这难道不是给你们免税吗?”
他嘲弄地摊开双手。
随后马尔修挥了挥手,数个身着漆黑锁甲、头盔覆面的骑士,如同地狱派来的恶犬,策马狂奔而来!
他们手中不持矛枪,而是拖着在地面上疯狂跳动发出刺耳噪音的沉重铁罐!
铁罐与破碎的青石板疯狂摩擦,迸射出耀眼的火星!星星点点的火星在冻硬的泥地上跳窜,如同邪恶的精灵!
那后方拖行的铁罐从罐口和缝隙中,粘稠刺鼻、漆黑如墨的火油正被剧烈的晃动甩泼出来,在冻土和石板上飞溅!
一股浓重的油脂和硫磺混合的死亡气味,弥漫整个广场!
人群陷入了极致的恐惧!婴儿啼哭撕心裂肺!
马尔修主教的嘴角猛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极致狞恶、如同食人魔鬼般的笑容!
他那被肥肉挤得变形的五官此刻扭曲得骇人!他高举手中嵌着巨大圣晶的沉重权杖!
嗡——!!!
那权杖顶端的圣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纯白光晕!蕴含着强烈的毁灭性力量!白光如一道有形的匹练,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其强度远超照明所需,它更像一个信号,一道开启地狱之门的宣告!
在审判骑士铁链拖曳火油罐的疯狂噪音和空气中弥漫的致命油脂气息里,在那几乎要灼瞎人眼的“净化圣光”之下,马尔修那张脸在强光照射下,一半是刺眼的反光,一半陷入极深的阴影,如同撕裂的面具。
他那混合着神圣宣言与极端恶意的吼叫,如同地狱丧钟在广场上狠狠撞响:
“神说——”
“唯无垢圣火!方可净此恒久之罪!!!”
轰——!
权杖顶端的圣光猛地一亮!冲击波能量剧烈涌动!
嘭!嘭!嘭!
几乎在圣光亮起的同时,那些拖曳着喷溅火油罐疯狂冲刺到广场边缘的骑士,以训练有素的姿态猛地将沉重的铁罐奋力甩向广场中心人群密集的区域!
罐体翻滚!
粘稠、漆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刺鼻火油,如同巨大的黑色死亡之花泼洒开来!覆盖了惊慌失措试图奔逃的人群头顶、身上、脚下的冻土!
惨叫声、惊呼声、油脂飞溅的声音混合成一片绝望的噪音!
在所有人被那倾泻的火油和刺目圣光暂时剥夺视线的时候——
嗤啦——!!!
数点猩红的火星,不知从哪个骑士手中飞掷而出,精准地、无情地,落在了人群脚下那片仍在流动扩散的漆黑火油之上!
火,点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