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刺杀
洛恩被刺骨的寒意冻醒，随即察觉到一种死寂般的反常，冰原狼那标志性的低沉呜咽和马匹的粗重响鼻声都彻底消失了。
黯淡的月光下，他能看见亲卫队手持火把的身影凝固在五十步外的小雪丘上。那些本该跳动的火焰，此刻却像被冰封在透明琥珀里的萤火虫，保持着燃烧的姿态却不再摇曳，散发出诡异冰冷的微光。
一股危险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他那只几乎废掉的右手本能地摸索向马车踏板深处的缝隙，那里藏着半片能轻易割断喉管的断刃碎片。
就在这时，马车左侧如水的月华突然出现水纹般的扭曲！
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仿佛是从积雪本身浓重的阴影中凝析而出。他双足离地，悬停在积雪表面半寸之上，宽大的绣着繁复金纹的袖口无声滑落，露出一柄造型奇诡的骨白色短刀，刃口流转着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幽光。
旁边负责守卫黛奥丽丝马车，匍匐休憩的一头冰原狼猛然警觉地抬起头，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灼燃烧，喉咙里发出极压抑的呜噜声，钢针般的漆黑狼鬃微微炸开，仿佛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初级鉴定（被动）触发！
洛恩脑海中瞬间闪现的面板信息，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名称】：？？？
【力量】：*
【精神力】：*
【生命】：*
【敏捷】：*
【耐力】：*
【防御】：*
竟然什么信息都没有！是因为差距过大吗?！
当那柄蕴藏着恐怖力量的骨刀即将以无可阻挡之势挑开车帘的瞬间，洛恩爆发出全部求生的意志，用那只布满冻疮，失去知觉的膝盖，狠狠撞向悬挂在车壁的铃铛！
铛——！
然而本该清脆响彻夜空的警报声，此刻却如同石沉大海，被一层无形的“海绵”彻底吸收消弭，连一丝余韵都未能传出。
黑袍人因为这个微小的动静，略微侧了下头，仅仅只是这微小的一瞥，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绝对碾压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骤然加诸洛恩全身！他感觉自己像被冻结在松脂中的昆虫，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五脏六腑被无形的巨手攥紧、扭曲！这种感觉，比被黛奥丽丝平时的残酷试验……这点恐惧算个屁！
骨白短刀带着撕裂空间的寒芒劈开车帘！刀身上浮现的幽绿色咒文燃烧起来！与此同时，黛奥丽丝枕边一枚鸽卵大小的预警水晶应声炸裂成齑粉！
黛奥丽丝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翡翠眸子里哪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只有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清醒！
骨刀上燃烧的咒文瞬间灼痛了洛恩的瞳孔！他的太阳穴如同被重锤猛击，突突直跳！喉咙深处泛起浓烈的血腥味。刀锋撕裂布帘的寒光如同死神的宣告！他那只溃烂蜷缩的右手手指猛地收紧，攥得骨节发白！
附近一名亲卫士兵试图拉动弓弦，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箭矢无力地滑落。另一个老兵死死咬住嘴唇，身体却如同陷入最深沉的梦魇，无法移动寸步！
这女人要是死了……自己也必死无疑！外头那些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亲卫，绝对会把自己撕碎了喂给他们狂暴的冰原狼！
就在黑袍人如一道漆黑影子般踏入奢华车厢的刹那！
异变陡生！
黛奥丽丝枕下的猩红天鹅绒床垫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猛地翻涌起来！七枚镶嵌在车厢四壁、排列成玄奥星辰位置的深紫色水晶同时光芒大盛，迸发出高频啸叫！黛奥丽丝的指尖快如闪电划过颈间那枚不起眼的吊坠！
唰！唰！唰！
十二道如同用粘稠鲜血书写的猩红咒文从床榻下方激射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闪电般缠绕向黑袍人手中的骨刀！骨刀上缠绕的幽绿咒火与猩红咒文剧烈碰撞、湮灭！空气被挤压爆炸，爆开大片鬼火般跳跃不定的磷绿色光芒！猛烈的气浪席卷整个车厢，直接将缩在角落的洛恩狠狠掀飞！
砰！
洛恩残破的身躯重重撞断了马车后部的护栏！刺入后背的木茬带来钻心的剧痛，却也让他获得了一瞬的解脱！借着漫天碎木飞溅的掩护，他眼中狠色一闪，用尽最后的气力，抄起半截断裂的车辕尖端。
“破晓之光？”黛奥丽丝的声音带着绝对的冰冷，她轻盈地翻身避开爆散的冲击波，滑落的真丝睡袍下隐约可见她光滑脊背上正如同活物般苏醒，蔓延的繁复魔纹！“你们这群只能在阴沟里啃食腐肉的虫子，也敢接米勒的单子？！”
黑袍人鬼魅般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反应！他看到黛奥丽丝背后的魔纹以及床下不断涌出的血色符文，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毫不犹豫地就要抽身后撤！但他惊恐地发现，那些被爆炸震碎飘散的深紫色水晶粉末，不知何时已在地板上自行流淌凝聚，构成了一个玄奥的霜白色禁锢法阵！冰冷的能量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上他的脚踝！
这个女人！她竟然用自己的马车和本身，布下了一个致命的多重魔能陷阱！
远处僵立的一名亲卫军官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显然也不知道这辆看似奢华的马车内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机关！梅尔西头盔下的冰晶镜片幽光疯狂闪烁，身体微微震颤，似乎在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束缚。
“吼！”洛恩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嚎，不顾一切地扑回到黛奥丽丝身前！扑过去的瞬间，他竟把自己的那只早就溃烂流脓，白骨森森的右臂抄起半截断裂的车辕尖端，直挺挺地送到了骨刀与血色咒文纠缠绞杀的区域！
这只手臂，横竖已经废了，不如拿来卡住刺客的动作，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噗嗤！
一种混合着筋骨被撕裂，脓血被蒸发，以及能量碰撞湮灭的可怕声音响起！难以形容的剧痛几乎瞬间冲垮了洛恩的神经！但他居然在那一瞬间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血沫和疯狂的笑容！他赌对了！刺客那无坚不摧、燃烧咒火的骨刀，硬是被他那条“破烂”手臂以及缠裹其上的魔纹锁链，强行阻滞了那么微不足道的十分之一息！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阻滞间隙！
嗤——嘶啦啦！
浓郁的散发着强腐蚀性恶臭的血红色雾气，从洛恩那条被彻底引爆的废臂伤口中疯狂喷涌而出！
“呃啊——！”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穿透了马车！
黛奥丽丝指尖轻点，一道锐利如刀的血色魔纹刺穿猩红血雾后，月光重新照亮车厢时，洛恩看到的是一具迅速风化、冒着青烟，正在散架坍塌的乌黑枯骨。
一个未知的强大觉醒者就这么烟消云散。
月光照亮刺客残骸时，洛恩强撑着剧痛眩晕扫视，枯骨焦黑的手腕上似乎系着半截残破的黑色身份牌。
突然！
冰冷的蛇骨鞭带着死亡的风声卷住了洛恩的脖颈！
“谁准你……弄脏我的车厢？“
“请……主人……责罚……”洛恩强忍着痛苦，颤抖着匍匐在地。
鞭梢即将扎入动脉的瞬间，黛奥丽丝的目光扫过那具冒烟的枯骨和洛恩几乎被废掉的右臂，紧抿的唇线突然松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不过……野狗撕咬外敌护主的模样……倒比马戏团……有趣那么一点点。“
虽然语气轻飘，但看着洛恩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不同。
后颈被黛奥丽丝的鞋跟狠狠碾进车底昂贵木地板时，洛恩脸贴着冰冷华贵的木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还有黛奥丽丝车厢里的熏香……这诡异的混合物让他濒死的脑袋一阵眩晕。
他咧开满是血沫的嘴，无声地笑了一下，黛奥丽丝的保命手段层出不穷，这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至少意味着他这坨烂肉……至少能活到明天日出！
当黛奥丽丝的靴跟漫不经心地碾过他还在渗血的手指时，剧痛让洛恩眼前发黑。然而，在那一瞬间的黑暗里，他似乎在自己涣散的瞳孔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幽然跳跃的光点，那不是摇尾乞怜的卑微反光……那更像是……深林寒夜中，饥饿濒死的孤狼眼中，将熄未熄的……一点幽绿磷火！但现在，首先要做一条‘忠犬’！
洛恩的喉管在鞭梢绞杀下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响，他却硬生生从撕裂的气管里挤出谄媚破碎的声音：“狗……狗怕……肮脏的血……脏了主人的……靴底……”他蠕动着身体，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只仅剩几根焦糊烂肉的右手，颤抖着探向黛奥丽丝沾了点灰烬的睡袍下摆边缘。
粘稠的脓血在光滑如水的名贵丝绸上，拖出一道令人作呕的褐黄色长长污迹。
他突然做出一个让黛奥丽丝都有些意外的动作，猛地翻身仰躺，露出了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半截刺客的乌黑断刃还深深地嵌在皮肉里，黑红的污血正不断渗出。“主……主人……求您……赏狗……舔净……脏污……”他声音嘶哑，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和期待，“狗……狗的肚皮……也能……给主人……当……擦靴布……”
黛奥丽丝那双冰冷的翡翠眼眸突然眯了起来。
下一秒，她踩在洛恩指骨上的靴跟猛地发力，随即毫不留情地踏在了他腹部那根断刃的柄端！
噗嗤！
靴跟将那半截乌黑断刃往血肉深处狠狠踩入至少三寸！内脏仿佛被搅碎的剧痛让洛恩整张脸都扭曲变形，身体痉挛得像离水的鱼！但他布满血污的脸上，那咧开的嘴角弧度却更加扭曲、更加夸张，仿佛得到了最丰厚的赏赐！“呃……啊……谢……谢……主人……赏赐……”
当亲卫队长梅尔西终于能行动，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气猛地掀开车帘时，映入她冰晶镜片的，是这么一副诡异的画面：
奄奄一息的奴隶洛恩，正用仅剩的牙齿，撕扯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左边袖口残破布料，那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却颤抖着、无比“虔诚”地试图去包裹黛奥丽丝一根沾着几点污血的指尖。黯淡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他血肉模糊、布满狰狞抓痕的后颈，那代表“米勒家犬”的耻辱烙印，竟被他自己抓挠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显得更加扭曲可怖……仿佛他刻意地，要将这份被掌控的烙印，更深、更深地刻入自己的骨髓灵魂深处！
“赏他睡在车辕上。”黛奥丽丝淡漠地抽回手指，仿佛嫌脏似的甩了甩，几点污血滴落在地毯上。“毕竟……看门狗就该拴在门槛。”
梅尔西高大的身影轰然跪地！重铠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以她落点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积雪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冻结、隆起，化作一片尖锐狰狞的冰晶荆棘丛林！她抬起双手，缓缓摘下那顶包裹严密的头盔，露出苍白如雪、面无表情的脸庞。一道深刻、崭新的十字形血痕，赫然印在她眉心正中，这是米勒家直属私兵向主上谢罪的最高规格血祭礼！
“属下……护主不力！罪该万死！请大人……降罚！”她的声音依旧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将那柄饱饮敌人鲜血的重剑横举过顶，如同献上自己的性命。
黛奥丽丝的目光扫过梅尔西，又扫过后方扇形阵列，齐齐跪倒，头颅深埋的亲卫队众人。
她的蛇骨鞭梢带着一丝慵懒和戏谑，轻轻点在梅尔西的肩甲上。她的眼神在火光和月光下变幻着，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神情与她出席帝都宴会，挑剔珠宝时别无二致：“半年军饷，换你们全家……及三族以内亲眷的舌头。”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划算吗？”
亲卫队的人群中瞬间掀起一阵无声的骚动！紧绷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米勒家的军饷何止是金银？那包含的源质药剂的配给，是维系，提升他们觉醒之力的根本！扣除半年，意味着他们的力量将停滞不前，甚至可能倒退！梅尔西胸前那朵冰冷的霜纹蔷薇铠甲核心，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这种剥夺力量根基的惩罚，远比剜肉剔骨更加诛心！
“当然，”黛西奥丽丝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北境最凛冽的寒风刮过冰原，鞭梢如同毒蛇信子，毫无征兆地抬起洛恩的下巴，让他糊满血痂的脸对着所有亲卫，“若有人……想预支明年的阵亡抚恤金……”她的目光在亲卫们头盔后惊惧的脸上扫过，“我这条忠犬……缺些磨牙的硬骨头。”
“大人开恩！”
“谢大人不杀之恩！”
“属下愿受罚！”
……
亲卫队众人如同溺水者抓到浮木，感激涕零，忙不迭地重重叩首！磕头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雪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亲卫们匍匐在地，托克那壮硕的身躯微微颤抖，紧握的拳头几乎要捏碎冻土。银狼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刀，扫过被鞭梢挑着的洛恩，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憎恶与忌惮的光芒。
混乱的叩拜中，洛恩努力聚焦的视线，锁定在黛奥丽丝始终藏在厚厚貂绒披风下的左手，那里，似乎紧紧握着什么……一块正在透过貂绒缝隙，光芒隐隐闪烁的东西……通讯水晶！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划过洛恩因疼痛和失血而混沌的大脑！原来……原来这场恐怖的刺杀，早就如同蛛网上的虫豸，落在她的计算之中？！连亲卫队的“失职”……也不过是这场血腥戏码里，她预料之中的一环罢了！
好在，自己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