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洛恩的新身份
与塞西莉亚不同，如今洛恩的命运已经沉入低谷。
在那晚，黛奥丽丝宣判了洛恩命运之后，洛恩就搬出了那个被团灭的新兵营第三中队……第七营帐。
新“住处”是他拖着伤躯，用捡来的木棍和废弃油毡布勉强搭起的棚子，这些材料还是他连夜从那个散架的营帐废墟中捡回来的。
它窝在黛奥丽丝专属马车停放仓库巨大阴影之下的一小块地上，像个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口袋。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几根歪斜木棍勉强撑起的几块厚油毡布，风一吹就噗噗作响，四处漏风，边缘用几块半埋进冻硬的泥地的大石头死死压住，才没让它在寒夜里散架。
内部更是局促得可怜。光线仅靠顶上一道细长破缝勉强泄入，照亮飞舞的灰尘。地面是冷硬板结的泥，连干草都没铺匀，几片破麻袋充当床垫，边缘早已磨得绽开、发黑变硬。
一条同样残破、颜色早已污浊分不清的薄毯，就胡乱裹在这堆粗糙的东西上，算是御寒的全部家当。
角落随意扔着他那件标识他仆役身份的灰色麻布仆役服，沾着干涸的泥点和草屑。旁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一个水渍斑斑的木杯，这便是他吃喝的家伙什。
离他不远，一小堆刷马用的粗毛鬃刷、刮泥的锈铲、几条半干的抹布散乱地堆着，散发出淡淡的马粪和劣质皂角的混合气味。
除了风穿过油毡缝隙的低啸、远处隐约的马匹响鼻声和偶尔传来的车轮滚动声，帐篷里一片死寂。寒冷从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来，时刻提醒着洛恩：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是黛奥丽丝的奴仆，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最不希望的样子。
他现在的工作很简单：照料那四匹负责牵引黛奥丽丝专属马车的纯白雪龙驹，保持车身光洁如新，以及随时随地跟随马车出行——当然，他不可能有资格坐在马车上。一般来说，马车由那个女管家克里希操控，而洛恩唯一的“殊荣”，就是在黛奥丽丝需要上下车时，充当一块活的、结实的垫脚石。
但有一件事情，洛恩感到有些奇怪。
在洛恩来到马车这里时，看到一个士兵正在收拾东西离开，应该是之前负责照看马车的人。那士兵抬头瞥了洛恩一眼，目光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个眼神让洛恩回想到前世自己刚入职的时候，那时公司裁了一个老员工，公司招自己是为了接替那个老员工的岗位。当时老员工交接完工作离开时，看自己的眼神和现在的这个士兵如出一辙，不过在这个世界，那恶意里更多了一丝赤裸裸的生存威胁。
这让洛恩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这差事……真有这么“好”？值得被顶掉的人如此仇视？
此刻，洛恩正吃力地擦拭着马车轮毂上沾染的泥点。
一阵脚步声靠近，他警惕地抬头。
一个穿着普通士兵皮甲、面容冷硬的士兵停在几步外，面无表情地抬手将一个坚硬粗糙的黑面块扔向洛恩那破油毡窝棚的门口，随后转身就走，仿佛丢弃垃圾。
洛恩放下抹布，走到窝棚前，弯腰捡起那块冰冷的黑面包。
它和他前世在历史书上见过的中世纪黑面包差不多，粗糙得喇手，散发着一股谷物发酵和灰尘混合的酸馊气。
负责“照料”他的士兵……竟然还负责“投喂”？这个“待遇”也透着一丝蹊跷，尤其是在看到前任的眼神后。
他盯着手里的面包，眼神专注，实际上是在默默等待着，希望能触发那概率奇低的初级鉴定被动，这是已经是他唯一的依仗了。
“这个东西可不敢乱吃……”
时间在寒风中过去，洛恩冻僵的手指快要失去知觉。终于，面板突兀地浮现：
【名称】：粗糙的黑面包
【构成】：劣质麦粉，麸皮，少量盐，碎石，唾液，杂质……内部微量添加：冰魄石粉末
（注：冰魄石是一种源质晶石，蕴含冰/精神属性源质，无相关种子源质无法直接吸收。）
洛恩瞳孔猛地一缩。
“斯！”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冰冷。
冰魄石？！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大路货色，更不是普通士兵能随便搞到往“食物”里加的。排除所有不可能，唯一的指向便只有黛奥丽丝·米勒。
这面包，果然没那么简单。
洛恩看着这个黑面包，心里正在作艰难的斗争。
此刻，胃袋疯狂地抽紧，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饥饿感，他已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他口干舌燥，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随着寒冷的侵袭在快速流失。
环顾这片无人的泥地，他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现在可没有拒绝的余地。他今天也许可以选择不吃，但明天被打一顿之后也得被强迫继续吃，还倒不如一开始就识时务者为俊杰！
“赌了……反正也没得选了！”他咬紧牙关。
支撑他的最后一点微弱底气，是源于天赋‘自适应’的【低级冰魄石抗性】。希望那“获得缓慢吸收冰魄石源质的能力”真的能起点作用。
他艰难地撕下坚硬如石的表面一小块，塞进嘴里。牙齿费力地研磨，干硬的碎屑像沙砾般刮擦着喉咙。努力咽下第一口后，瞬间，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流，仿佛一根冰冷的毒蛇，从胃里猛地窜开！
“呃……！”洛恩浑身剧震，整个人瞬间弓起背脊缩成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发出清脆的“咯咯”声。血液似乎真的被冻僵了，四肢麻木失去知觉。
每一次试图呼吸，喷出的都是浓郁的白雾，仿佛肺里都在结冰。刺骨的寒冷不仅来自外界，更是从内脏深处蔓延出来，侵蚀着他脆弱的身体。
意识开始恍惚，像被拖进了冰封的黑暗深渊……
…………
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
意识在一片被寒冷浸透的沉重黑暗中拉扯了许久，洛恩才感觉一丝微弱的、控制躯体的力量回归。
他艰难地睁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视野一片昏暗。头顶油毡布的破缝外，是浓稠的墨蓝夜空。
挣扎着活动僵硬的指节，发出生涩的“咔嚓”声。整个小小的窝棚内壁，竟然结了一层白色冰霜！
他扶着冰冷的泥地，尝试挪动像冰坨一样的双腿，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骨骼和肌肉的僵硬摩擦声。摇摇晃晃地勉强站起身，感觉自己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僵尸。
就在这时，也许是本能的检查身体状态，初级鉴定的面板突兀地在眼前弹出：
【名称】：洛恩
【力量】：4/7.1（回复中）
【精神力】：3/9.1（回复中）
【生命】：77/120（回复中）
【敏捷】：0.3/4（回复中）
【耐力】：2/6（回复中）
【防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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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种：奇迹】【已激活】0阶段
-等级：0级
-天赋：自适应(2/3)
已激活：
低级活力（增加少许力量，耐力和生命，获得缓慢恢复能力）
低级冰魄石抗性（增加少许力量和精神力，获得缓慢吸收冰魄石源质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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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技能：初级鉴定（被动，低概率触发）
【状态】：极寒麻痹（消退中），轻伤
面板上，力量和精神力的上限都提高了0.1，分别从7和9提升到7.1和9.1。
这点微末的增长，是用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换来的。
一丝苦涩扭曲了洛恩冻得麻木的嘴角——这也算……因祸得福？
......
黛奥丽丝那辆华贵马车，在霜狼河畔一处浅滩停下。
洛恩，脖颈被一副特制的寒铁镣铐紧紧锁住，正跪伏在车辕旁。他脊背绷直，皮肤冻得青紫，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浓重的白雾。
这镣铐不仅是束缚。项圈内侧嵌着几枚尖锐的冰魄石。这些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尖刺，随着车厢内黛奥丽丝指尖无声的拨弄，如同活物般伸缩，刺入洛恩颈后的皮肉。冰冷的剧痛伴随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这是黛奥丽丝的“杰作”，一件精巧的刑具兼实验道具。它既能实时监测冰魄石能量对洛恩身体的侵蚀程度，又能用持续不断的、精准控制的痛苦，一点点磨去他骨子里那些反抗棱角。
毕竟，这条从灰烬里捡回来的“小狗”好像不是很懂高低贵贱，总学不会对“主人”应有的、彻底的卑躬屈膝。
“爬稳些。“侍立一旁的女管家克里希，面容刻板。她意念微动，无形的重力鞭抽在洛恩小腿上。
洛恩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沉，膝盖陷入冻土。他咬紧牙关，齿缝间渗出血腥味，小腿留下钻心的钝痛和皮下迅速扩散的青紫。
车厢内，水晶杯沿被纤长的手指轻轻叩响，发出清脆的声响。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掀开一道缝隙，黛奥丽丝那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无声地审视着车辕下那个卑微的身影。
她的目光带着研究者的冷静。这些天，她“赐予”的那些掺杂了冰魄石粉末的黑面包，在洛恩胃里本该引发更剧烈的反应——或者说，没有达到她预期的效果。在她看来洛恩并未觉醒相关的种子能力，正常来说是无法吸收如此剂量的冰魄石源质的，这令她愈发好奇。
这秘密，黛奥丽丝尚不知晓，但她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再确认一下。”黛奥丽丝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平静无波。
“是，小姐。”克里希立刻躬身，从腰间取下一个刻着教会圣徽的银质圣水瓶。她拔开瓶塞，毫不犹豫地将瓶中闪烁微光的圣水，兜头淋在洛恩头顶！
“滋啦——！”
圣水接触到那寒铁项圈的瞬间，如同滚油泼雪，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圣水，蕴含神圣力量的物质，是检测异端、污秽与不洁的利器。黛奥丽丝此举，是要彻底排除隐患，毕竟洛恩来自那个被教会“净化”成白地的灰溪镇。若他身上残留着任何被教会视为“异端”的特性，一旦被发现，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麻烦。
圣水灼烧着项圈，也浸湿了洛恩的头发和脖颈，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但并未激起任何属于“邪恶”或“异端”的剧烈反应。
“看好马车。”黛奥丽丝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车帘掀开，她优雅地探身，足下那双华丽的高跟靴，毫无怜悯地踩在了洛恩匍匐的脊背之上。那脊背瞬间绷紧，承受着不属于自身的重量与屈辱。
黛奥丽丝如同踏着一块卑微的垫脚石，轻盈地走下马车。寒风卷起她昂贵的雪貂皮斗篷，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那个因痛苦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在数名气息森冷、铠甲上凝结着寒霜的亲卫簇拥下，黛奥丽丝步履从容地走向河滩深处，检视“清理行动”的最终成果。
霜狼河的寒风呜咽着，卷起细碎的冰晶，拍打在洛恩的脸上。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冷的冻土，颈后冰魄石的尖刺随着黛奥丽丝的远离而暂时停止了深入，但残留的剧痛和圣水的灼烧，依旧在体内肆虐。
他的命运，此刻就像霜狼河底的卵石，深陷泥沼，不见天日。
......
洛恩蜷缩在马车投下的巨大阴影里，机械地啃食着手中那块混着冰渣、坚硬的黑面包。每一次咀嚼都像在碾磨砂砾，冰渣在齿间碎裂，寒意与粗糙的食物一同滑入食道。
他需要能量，任何能量。
此时面板浮现：
【名称】：洛恩
【力量】：5.4/7.5（回复中）
【精神力】：7.2/9.5（回复中）
【生命】：87/120（回复中）
【敏捷】：1.4/4（回复中）
【耐力】：3.6/6（回复中）
【防御】：3/4（回复中）
这时，一道带着寒意的阴影覆盖了洛恩。
“舔干净。“黛奥丽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带任何情绪。她穿着华丽保暖的高跟靴，踏在覆盖薄雪的冻土上发出轻响。
那根闪烁着寒光的蛇骨鞭，此刻如同一条死去的毒蛇，被精准地甩在洛恩低垂的脸上！
“啪！”
不是抽击，更像是一种带着施舍意味的恩赐。鞭梢触感粘腻、冰冷，混杂着暗红发黑的血迹——那是不久前一名被处决的“叛逃骑士”的残余物还有一层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冰魄石粉末。
浓郁的血腥气与冰魄石特有的寒毒扑面而来。
没有迟疑。
在这极致的屈辱与寒冷入侵的瞬间，洛恩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低级冰魄石抗性】并不能完全抵消吸收冰魄石带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