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玛莎修女
玛莎修女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回过神来！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她几乎是本能地朝洛恩那狰狞的后背挪了半步，宽大的修女服袖摆和裙身巧妙地形成一个视觉屏障，将那片炼狱般的景象尽力遮挡在自己的身形阴影之下！同时她触电般地抽回了被洛恩攥住的手，死死拉紧了有些敞开的领口披肩，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她努力挺直脊背，试图让自己剧烈起伏、如同惊涛骇浪般的胸口看起来平静些，胸前的银十字架在这混乱动作中剧烈晃动，在治疗术最后的微弱余辉里闪着光！
“伤势比预想的……更麻烦！”玛莎几乎是在抢时间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喘息，努力维持着端庄严肃的修女腔调，“他……他至少需要……五……呃不，七次以上的深度治疗！才能勉强恢复基础的行动能力！”她临时将数字翻了一倍。
女管家狐疑的目光缓慢地扫过玛莎修女那酡红未消、如同熟透苹果的脸颊，以及她微微凌乱的衣襟。
“哦？”女管家那毫无感情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露出一个看似恭敬却充满了阴森冷意的笑容，“看来确实很麻烦呢，连从帝都不远万里、大驾光临的玛莎修女大人都都感到如此‘束手无策’，需要费尽周章……五次不够，竟需要七次……”她刻意拖长的语调，带着赤裸裸的讽刺与质疑，“看来这个贱奴的命还挺硬？不过……还是请您务必……量力而行，可千万别太劳累了自己，万一在这简陋的营地里，圣洁的您出了点什么差池……呵呵……”她皮笑肉不笑地发出两声干涩的冷笑，“我们这些凡俗之人，可……担待不起！”
她刻意在“圣洁”、“差池”、“担待不起”几个词上加重了音节。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掀帘而出。
沉重的压迫感随着女管家身影的消失而消散些许。
玛莎修女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点。她下意识地转过身，
然而——
迎接她视线的，是少年那仅存的左眼！
那灰败、苍白、布满伤痕的面孔上，此刻却异常清亮的眼睛，并没有看向她的脸，而是……笔直地、似乎带着一种原始的好奇，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胸口位置！
洛恩的目光穿透了那层被拉紧、却依旧难以完全掩盖她傲人曲线波动的修女服布料，仿佛穿透了她刚才因极度紧张和撒下弥天大谎而导致的剧烈心跳！那心跳，此刻正清晰地反馈在她胸脯那抑制不住的、如同惊涛拍岸般的大幅度起伏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那丰盈的弧度在他视线中勾勒出一阵阵令人心跳加速的涟漪。
这可是仅存在于前世动漫里的人物，此刻竟然生动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从前世就一直单身的洛恩，此刻也不免有些好奇……
初级鉴定的面板闪现眼前：
【名称】：玛莎·耀日
【力量】：24
【精神力】：48
【生命】：*（星号表示超出探测）
【敏捷】：21
【耐力】：*（星号表示超出探测）
【防御】：20
一种羞愤交加的怒火瞬间在玛莎心头点燃！
“大胆！登徒子！你这……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玛莎修女猛地后退半步，如同被烫到一般，一张俏脸瞬间再次涨得通红！羞怒让她几乎失去了平日温和的风度，“若不是看在你此刻只剩半条命的份上……哼╯^╰!”她急忙从那精致的空间饰品——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神圣微光的戒指，飞快地取出一副丝滑光洁、一尘不染的纯白丝质手套，如同披挂圣洁的铠甲般迅速戴在双手上，隔绝了再次被玷污的可能。
她羞恼地扬起戴着手套的手，作势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胆大包天、不知敬畏的小子，最终却只是如同拍打灰尘般，气呼呼地地拍打掉了洛恩还搭在床边、沾满血污的手掌。
但……
就在她俯身，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再次为洛恩处理他那条被冰傀踩成诡异形状、颜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左腿骨折处时……
她紧抿的唇线微微动了一下，在引导纯粹治愈能量缝合深层冻裂的血管和筋膜同时……
一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浓郁的金色治愈能量——那是融合了她一丝本源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溪流，避开了那些狂暴的幽蓝毒素活跃区域，偷偷地从手套的隔绝下渗出，涌入了洛恩被刮走大片皮肉、露出森白脊椎骨的背脊深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冲动地注入那一缕宝贵的本源能量。
是在为他刚才的冒犯所支付的“赎罪券”？是对抗那女管家的本能叛逆？还是……单纯地被这少年在承受如此非人苦难后仍残余的一丝倔强生命力所触动？
平日里总是竭力维持着庄严、圣洁、一丝不苟形象的自己，此刻的行为是如此的“非修女”，连她自己也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
夜晚。
治疗帐篷内大部分士兵在药剂的作用下都沉入了不太安稳的睡眠，只有一些伤势过于沉重的士兵发出痛苦的呻吟。
清冷的月光，从帐篷顶特意留出的天窗静静流淌下来，在地面铺开一片朦胧的银霜。
玛莎修女疲惫地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坐在一盏魔法石灯散发的微弱柔和白光下。她的面前放着一小块刚从洛恩伤口上小心取下的、浸润了大量暗红血污并凝结着奇异幽蓝色冰屑结晶的纱布残片。
她没有立刻处理它。
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鬼使神差般，再次投向了角落里那个唯一被她用布帘单独隔开的简陋床铺。薄薄的帘布缝隙间，月光如水，轻柔地洒在昏睡少年的侧脸上。
血污已被小心拭去，露出了他本来的样貌。
褪去了那些狰狞的伤痕和痛苦扭曲的表情后，昏睡中的洛恩，眉骨挺拔，鼻梁高直，唇线清晰，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即使脸色依旧灰败，却难掩一种……属于年轻男子的、甚至有些稚气未脱的英俊轮廓。
月光勾勒着这张沉睡的脸，像一件被遗弃在废墟中、却意外完整的精美石雕。
玛莎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顿了片刻。
心头，毫无预兆地，轻轻一跳。
随即——
如同被冰冷的圣水兜头浇下！
她猛地甩了甩头，动作快到金发都在脑后扬起一道微光！视线像是被烫到般，仓促地从那张沉睡的脸上撇开！
那双翠绿的眼眸中，瞬间溢满了虔诚的恐惧与深深的自责！
“仁慈的主啊，宽恕您迷途的羔羊吧……”她双手死死握紧胸前的十字架，指甲因用力而深深嵌入掌心！冰冷的金属棱角刺痛皮肤，带来一丝清醒。她在心中疯狂祈祷、忏悔：
你是侍奉主的修女！玛莎！你的灵魂、你的身体、你的每一丝念头，都只属于那至高的、光明的唯一真神！你的身躯是光辉之主行走大地的阶梯，岂可因凡俗尘欲而生出一丝一毫的玷污之念？！
她反复默诵着《圣辉箴言》中关于“纯净”和“戒律”的章节，心湖却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涛难平。
是的！她来这苦寒的边境，背负着神圣的使命！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残酷战火中，磨砺觉醒的能力「慈愈之触」，播撒主的光辉，拯救更多迷途的灵魂！在痛苦中降下救赎，正是修女的天职！这霜狼营地，将是主赐予她的试炼场！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黛奥丽丝·米勒，那位掌握着霜狼营地生杀大权的年轻子爵，在她抵达营地时眼神里便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排斥？明明自己带着教廷正式的文书、带着善意、带着足以救助她麾下士兵和骑士的珍贵治疗能力而来……
心思单纯如一张未曾落笔白纸的玛莎修女，在这营地短短几日，那无处不在的疏离和暗藏机锋的敌意，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深深的不解。
她低下头，月光下，手中那片染血的纱布上，幽蓝的冰晶闪烁着不祥的寒芒。
洛恩那张在昏睡中显得格外脆弱、带着几分少年纯净的侧脸，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与黛奥丽丝那双如同深潭寒冰、充满审视与排斥的眼眸，重重叠叠……
混乱的思绪如同藤蔓疯长，缠绕着她原本只想专注侍奉主、磨砺能力的心。
平静的心湖，第一次被投入了石子，漾开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带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