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洛恩的测试
黛奥丽丝戴着丝织手套的手指在厚绒窗帘上轻轻拂过，动作优雅。
翡翠色的眼瞳深处，涟漪微动。灰溪镇唯一的活口？这本身就是一个谜。
“哦？……有点意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探询，红唇勾起一个琢磨不透的弧度，“那么，就证明给我看，你是否真的有价值。”伴随着最后一个轻巧的弹指动作，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澄澈晶石，便从她指间的储物戒中滚落，无声地停在洛恩面前的血污冻土上。
一旁的中年女管家，像一张毫无感情的纸片人，冷硬地宣判：“划破手掌，将血抹在晶石表面，握住它。”
洛恩的心脏在疯狂擂鼓，他看着地上那枚晶石，感觉那就是决定自己生死的骰子。空气冰冷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伸出因寒冷和紧张而剧烈颤抖的手……
“磨叽什么！”旁边一名黑甲骑士早已对洛恩的犹豫失去耐心，一声不耐烦的冷喝炸响！淬钢匕首的刃光一闪！
“嘶啦——！”
一道刺耳的皮肉割裂声响起！
洛恩手背上瞬间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口！鲜血喷涌！
殷红的血珠，不受控制地溅落在冰冷的晶石表面。
一滴滴……晕开刺目的红……
洛恩伸手握住了晶石
一秒。
两秒。
三秒。
……
五秒过去。
死寂。
晶石毫无变化！依旧澄澈透明！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呵……”中年女管家发出一声刻薄的嗤笑，薄薄的嘴唇向下撇出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弧度，“不自量力的东西。你以为……是什么东西都有资格面见小姐？”
车帘后，黛奥丽丝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那双翡翠眼眸中的兴趣迅速敛去，只剩下冰冷的索然。
她指尖微动，厚重的窗帘就要彻底隔绝这无趣的闹剧。
就在窗帘即将合拢的刹那！
“呃……！”洛恩怀中紧贴心脏的位置，那枚布满裂纹的玉石发簪，一丝源自塞西莉亚的残留气息，与他体内微弱的种子陡然共鸣！
嗡——！！！
仿佛沉睡的恒星骤然苏醒！那颗黯淡透明的晶石，瞬间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纯白光辉！它驱散了暮色，将周围骑士冰冷的甲胄、女管家刻薄的脸、囚车上麻木绝望的眼睛都映照得一片惨白！强光冲击下，几乎所有人，包括黛奥丽丝的女管家，都本能地痛哼闭眼！
唯有黛奥丽丝！
她没有闭眼！反而猛地抬手拉住了即将合拢的车帘！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非但未避光芒，强烈的光线让她瞳孔剧烈收缩，可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猎鹰般的极致专注！这光芒……不对劲！
足足十秒！强光才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视网膜上久久不散的灼烧感。
现场一片诡异的死寂。
嗒。
一声金属轻磕石砾的脆响。
一只由秘银为骨、黄金丝线精密编织、嵌细碎星钻的华丽长靴，轻踏冻土。
紧接着是另一只。
不知何时，黛奥丽丝已然从马车中走了下来！动作轻盈优雅。在她身后，一名高大的黑甲骑士如同忠诚的猎犬，保持着标准的匍匐姿态，整个强壮的身躯匍匐在地，宽阔坚实的背部绷紧如铁块，成为通往凡尘的阶梯。
黛奥丽丝步履从容，修长的小腿线条在紧贴的软甲下清晰流畅。她那裹着银雪貂绒披风的纤细身体，就这样踩着那具人体阶梯，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十七岁少女被秘银发冠一丝不苟束起的淡棕色长发，如同冬日冻结的瀑布垂落身后，发丝间垂下的星钻流苏随之轻轻摇曳，雪白的脖颈优雅如天鹅，皮肤细腻无瑕，一条黑色天鹅绒颈带紧系其上。
“小姐。”女管家瞬间收敛了所有刻薄，疾速弯腰，恭敬无比。
黛奥丽丝没有回应。
厚重的银貂皮披风下摆扬起，冰冷的绒毛边缘无意擦过洛恩仍在渗血的手背伤口。
她手腕轻抖！一条由无数细小锐利银环扣合、泛着幽蓝光泽的蛇骨鞭瞬间甩出！鞭梢如活物般缠住地上光芒散尽的晶石。
啪嗒。
晶石被鞭梢的力量精准地拽起，凌空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黛奥丽丝戴着丝织手套的掌心。
她的指尖拈着晶石，凑到眼前。看着晶石中心一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米粒般大小的可怜光点。
黛奥丽丝俯下身。
距离近得洛恩能清晰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昂贵熏香气息。红唇凑近洛恩血迹斑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冰冷的皮肤：
“哦？这才是你真正的……‘资质’？”
“知道吗？”她的声音如同情人低语，内容却残酷如刀锋，“连米勒家铲一辈子马粪的废物粪……都要比你这点微弱的光点……亮上那么一点点呢。”
“你好像没有什么价值呢。”黛奥丽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洛恩，洛恩的喉结上下滚动，当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压下时，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了因屈辱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声音：
“大人……我……能……”
黛奥丽丝并未立刻回应。她微微抬起了头，翡翠色的瞳孔倒映着灰烬废墟上空的昏黄暮色，那光芒像是快要燃尽的火炭。
或许……这个灰溪镇唯一的幸存者终究比那些废物多了一丁点“意思”？或许……一个活口能挖出更多关于教会“净化”细节的情报？还有刚刚那一阵强烈光芒是怎么回事？
一丝兴味在她眼底漾开。
她慵懒的声音在沉寂的废墟上空漫开，如同给一只流浪狗抛下了一根骨头：
“那么……”红唇轻启，话语中带着施舍与戏谑，“若你能在黎明到来前……告诉我明日第一缕阳光的颜色，是血红？银白？还是……‘圣辉之金’？”
她刻意停顿，欣赏着洛恩因这荒谬问题而惨白的脸：
“……答案若对，米勒家……或可收留一条……听话的小狗。”
“没尊卑的贱民！”女管家的呵斥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洛恩，“还不立刻跪谢小姐天恩！”
“是……是！仁慈慷慨无边的大人……”洛恩头颅几乎埋进血污冻土，声音支离破碎，“感……感谢您的恩赐！您的仁慈如浩瀚星海……”他搜刮着所能想到的赞美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诵念悼词。
现在不是考虑尊严的时候，先活下去！
“你还真是……”黛奥丽丝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俯视地上卑微的身影，“……有点不同寻常呢？”
她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洛恩在行礼时，那因屈辱而绷紧的下颌线条，以及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与他卑微话语截然不符的某种东西……一种她难以理解的……不愿彻底下跪的顽固？
这在所有她见过的“低贱”存在中，堪称绝无仅有。
清脆动人的少女嗓音，此刻却带来了难以承受的重压：“还是说……你连最基础的常识都缺乏？不懂像你这般下贱的身份，在谢恩时……必须以额头叩地，直至主人准允你抬头为止吗？”
轰！
洛恩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糟糕！”他浑身如坠冰窟！前世里灌输的“民主自由”“人格平等”的理念深植心底，对这套贬低人格的贵族礼法本能抗拒！骑士礼已是极限，像奴隶般磕头是触及灵魂底线的耻辱！
“该死的东西！小姐在问你话！！”中年女管家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毒！她猛地抬手——根本没有真正触碰到洛恩！
嗡！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巨大压力轰然砸落！
砰——！
洛恩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按住！脸颊重重地砸进冰冷坚硬的冻土地面！额头重重撞击，瞬间一片麻木，随即火辣辣的剧痛传来，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是血！混合着泥土和肮脏的冰屑！
女管家神情冰冷森然！她竟也是一位不弱的觉醒者，而且精通重力或念力操控！
黛奥丽丝冷漠地看着洛恩如狗吃屎般头破血流地被按在冻土上，翡翠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如同看一件失手摔碎的廉价瓷器。
她优雅地挥了挥手：“罢了。”
转身走向马车，裙裾拂过血迹，“刚才对他说的……依旧有效。”她头也不回，声音平淡无波，“带他走。和……普通的新募士兵安置在一起。暂时……不必丢进笼里了。”
“走运的畜生！”女管家松开无形的压力，对着挣扎着抬起血污模糊脸的洛恩唾骂道。
那名充当垫脚石的骑士，再次如同最忠实的座石，以充满自我奉献精神的姿态，深深匍匐在马车旁冰冷的冻土上。
黛奥丽丝的脚步没有停顿，姿态没有变化。华丽长靴上闪耀着碎钻的靴跟，稳稳地再次踏上那具承载她高贵身份的人肉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