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帝都
黛奥丽丝指尖微一用力，精巧的传信水晶无声碎裂，细小的晶屑混入她正专注削着的苹果皮中。随着水晶破裂，一道幽蓝的光芒无声汇聚，在她面前凝结成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米勒公爵的虚影。
人像由纯粹的蓝芒勾勒，却散发着强大的威严。
公爵的银灰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每一根发丝都透着冷硬的光泽。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头上那顶造型怪异的九头蛇冠冕。九条昂首吐信的金属蛇头狰狞毕露，每一条蛇的形态都略有不同，或盘绕、或噬咬、或嘶鸣。更诡异的是每条蛇眼中镶嵌的宝石，赤红如凝固的鲜血、幽绿似深潭蛇瞳、暗紫若深渊魔影……它们闪烁着非自然的微光，冰冷地俯视着下方，仿佛九道来自深渊的审视目光，穿透光影，牢牢锁定在黛奥丽丝身上。
“破晓之光的虫子，果然是他们。”公爵的声音透过投影传来，听不出感情波动，“处理得尚可。”
“帝都七日后举行裁决圣女册封舞会，你代表米勒家出席。“
投影的光晕微微波动，公爵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沉。“新圣女是传说中的第九能级觉醒者，我需要你亲自确认她的……可控性。“
“圣女的裙摆能扫清议会厅的垃圾，你该明白轻重。“
投影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即将消散。
黛奥丽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腕随意一翻，将手中削好的，还带着晶莹汁水的苹果，整个塞进了旁边洛恩因剧痛而发出细微呻吟的嘴里。冰冷的果肉和突如其来的堵塞让呻吟戛然而止，洛恩只能瞪大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
黛奥丽丝的马车碾过营地边缘尚未化尽的冻土，缓缓驶离。洛恩蜷缩在车辕后方狭窄的空间里，脖颈上的束缚有了变化，换了一条带衬垫的皮质项圈，冰冷的铁链从项圈延伸出来，拴在车辕侧边一个加固的金属环上，长度刚好够他在这个狭小区域活动。
他脚踝处曾被冻伤拖行得血肉模糊的地方，如今裹上了干净的崭新绷带。绷带下仍有血丝缓慢洇出，但至少避免了皮肉与冰冷坚硬冻土直接摩擦的酷刑。他被允许蜷缩在一张虽然粗糙但厚实的毛毡上。每当黛奥丽丝用指节轻叩车窗，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便要立刻爬起身，弓着腰钻进温暖奢华的车厢，为她那盏精致的银质茶壶添上热气腾腾的香茗。
新换的粗麻衣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肤带来阵阵刺痒，但比起之前那件挂满冰碴、硬得像铁板的破烂布片，已是天壤之别。或许……是上次在刺杀中，他那不要命般扑上去“护主”的疯狗行径，让黛奥丽丝觉得这条“狗”还有那么点用处，值得稍微改善一下“狗窝”的条件。
……
即使远在百里之外，地平线上那恢弘的轮廓便已清晰可见，圣光穹顶如同倒扣在大地上的巨大水晶碗，笼罩着整座帝都的核心区域。它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神圣能量凝聚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在夜晚则散发出柔和的圣洁光辉，成为指引方向的灯塔。
环绕帝都的九重环形城墙，如同大地本身生长出的巨大年轮，一圈套着一圈，由外向内逐级拔高、加厚、森严。最外围的第九道城墙，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灰色巨兽，墙体斑驳，布满岁月和战火的痕迹，高度便已超过三十米。越往内，城墙的材质越发精良，从粗糙的巨石逐渐变为打磨光滑、甚至镶嵌着防御符文的巨大石砖。到了最内层的几重，墙体已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光泽，高度更是达到了令人仰望的百米之巨，如同天神划下的界限。
每一道巍峨的城墙之间，都容纳着海量的人口和建筑，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环形城区。第九与第八城墙之间，是帝都最喧嚣、最庞杂的区域。狭窄的街道如同蛛网，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食物、汗水和牲口气息的味道。这里是平民、小商贩、底层手工业者的世界，他们如同工蚁般为内城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力和基础服务。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挣扎。
越往内，景象截然不同。进入第六道城墙之内，气氛陡然肃穆。宽阔整洁的街道两旁是规划有序、风格典雅的建筑。巡逻的卫兵盔甲鲜明，眼神锐利。平民的身影变得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衣着体面的商人、学者、中低级官吏和他们的仆从。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弥漫着花香和熏香的气息。到了第四、第三道城墙内，则完全是贵族、高阶神职人员和顶级富商的领地。宏伟的府邸、幽静的园林、戒备森严的官署点缀其间，环境清幽雅致，寻常平民若无特殊许可，根本无法踏入半步。
而最核心，被第一道，也是最高最厚、宛如神造般的白色巨墙所拱卫的，便是帝国的真正心脏，金碧辉煌、守卫森严的皇宫，以及圣光教会的中枢、那座巍峨耸立、散发着永恒神圣光辉的大圣堂。这里是权力与信仰的巅峰，凡人只能仰望。
五天之后，经历了多次空间传送阵的眩晕跳跃，跨越了难以想象的遥远距离，从北部边境到帝国中央，黛奥丽丝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帝都的郊外。洛恩在传送的眩晕间隙中，依稀记得穿过了六七座规模惊人的巨城，城池一座比一座宏伟，每一座都远比北境的莱恩城庞大、繁华、气势恢宏。连绵不绝的城镇、广袤无垠的田野、奔腾不息的大河……这一切都让他这个来自北境苦寒之地的少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神圣帝国疆域的辽阔与强盛。
在郊外一座供贵族歇脚的豪华驿站短暂停留时，洛恩被命令小心翼翼地捧着黛奥丽丝那个镶嵌宝石的貂绒手炉。然而此刻，这暖炉已显得多余。帝都的气候温暖宜人，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如同和煦的春日，与北境那深入骨髓的酷寒截然不同。
从驿站通往帝都最外围，第九道城墙的三十里官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八驾马车并行。路面并非泥土，而是铺满了切割整齐、打磨光滑的巨大青石板，每一块都厚重无比，承载着无数岁月的车辙与足迹。黛奥丽丝的马车在平整的石板路上行驶得异常平稳，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低沉而规律。
马车缓缓驶入第九道城墙那如同巨兽咽喉般高大深邃的城门洞。洛恩蜷缩在车辕后，仰头望去，那高耸入云的城墙投下的阴影，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吞噬。穿过城门，喧嚣的声浪和复杂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马车并未停留，沿着宽阔的主干道继续向内城驶去，目标直指米勒家族在帝都的府邸——那座位于象征着尊贵地位的第三道城墙之内的宏伟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