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宴会
黛奥丽丝的马车停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拱门下，四匹毛色如雪、鬃毛精心编束着银铃的北地骏马踏着优雅的碎步，清脆的铃声在喧闹中显得格外空灵。纤纤素手掀开缀满幽蓝月长石的车帘，一股混合着霜雪与夜花的冷冽香气瞬间涌出，如无形的波浪拂过周围驻足观望的贵族人群，引得低语与视线纷纷追随。
车帘之下，洛恩已然卑微地匍匐在冰冷的金属踏板之下，如同一块无声的垫脚石。
黛奥丽丝的鞋尖，那只点缀着细碎黑钻的高跟，极其精准地落在洛恩弓起的肩胛骨上，仿佛踩踏的只是一个稳固的阶梯。她身形未晃，借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支撑，轻盈优雅地踏足于铺满花瓣的地面。随着她踏上红毯，跪趴着的洛恩立刻双手捧起那庞大如星云的裙摆，昂贵的银灰色绸缎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在地面拖曳出梦幻似的幽蓝光痕。裙摆深处，繁复暗绣的米勒九头蛇家徽，在宴会厅入口燃烧的圣火光炬照耀下，隐隐流转着秘银般的暗光，时隐时现。
当她踏上猩红的长毯，一位主教恭敬地捧着象征圣光眷顾的光明球上前。黛奥丽丝唇边挂着无懈可击的礼节性微笑，优雅地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指尖轻轻触碰那圣洁的光球表面。就在接触的刹那，她指间一枚不起眼的戒指骤然渗出森森寒雾！那冰蓝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迅速侵蚀蔓延，转眼间便将纯净的金色圣光染成了阴郁诡谲的米勒家族幽蓝色！
“愿圣女的荣光，”她的声音清泠悦耳，却带着一种与圣光相悖的寒意，“如北境的极光般……永恒不灭。”那幽蓝的光球在她指尖微微颤动。
此时，一阵格外空灵的银铃声由远及近，如同天籁。一辆庞大而纯净、毫无杂色的白色华贵马车，由六匹额间烙有燃烧的圣光十字纹章的纯白骏马牵引着缓缓驶来。车轮碾压过特意铺满厚厚一层的深红玫瑰花瓣圣道，镶嵌在轮轴上的细密银铃如同无数精灵在低语歌唱。
奥莉薇娅·塞莱斯特的身影在窗边显现。她身着华美无比的镶钻白色丝绸长裙，阳光落在裙上仿佛能折射出七彩光晕。腰间一条璀璨的金色腰带束出完美的曲线，七条象征着七大美德的纯金流苏垂落。她头戴的银冠简洁却庄重，中心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时刻散发柔和光晕的水晶。此刻，她指尖拈着花瓣，正微笑着向道路两侧匍匐的民众挥洒祝福。
她的身侧坐着玛莎修女，朴素的纯白色修道袍外，罩着一件浅金色薄纱披肩。她膝上摊开一本厚重、封面已磨损的古老《光明圣典》。每当马车经过情绪最为激动的跪拜人群时，玛莎修女那温和而清亮的嗓音便会适时响起，清晰虔诚地诵读一段引导心灵的祷文。
马车夫精准地勒停马车，四名守护在车门两侧的圣殿骑士立刻以巨剑剑柄整齐叩击地面，发出沉重而庄重的回响。仿佛神恩应和，一道格外强烈的阳光穿透云层，笔直地落在那马车门上精美的圣光十字徽记上，瞬间，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斑被精确地投射到数十米外的喷泉池中心！池水被这神圣的光芒点燃，霎时翻涌起层层跳跃的金色涟漪。
“恭迎圣光之女——”十二名唱诗班孩童清脆的和声响起，同时将浸润过圣水、散发清香的百合花束抛向半空。
奥莉薇娅扶着玛莎修女早已准备好的手背，仪态万方地踏下马车。珍珠白的绸缎高跟鞋每一步落在猩红地毯上，鞋底接触的瞬间，都漾开一圈浅金色的光晕涟漪，无声扩散，仿佛圣洁的莲步生辉。最令人瞩目的是她腿上包裹的透肤象牙白丝袜，金线以绝妙的技艺在其上绣满了微缩版的《圣典》经文。当她姿态优美地屈膝，接受一位主教的赐福时，膝盖屈折处柔滑的丝绸上，光影明灭间，一个荆棘冠冕的暗纹隐隐浮现。
玛莎修女捧着圣典的手指突然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泛黄的羊皮纸页发出一阵不安的窸窣。她清澈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攫住，死死钉在不远处，匍匐在黛奥丽丝脚边阴影里的洛恩身上！
“殿下……？”玛莎的声音，带着嘶哑和惊疑，本能地伸手紧紧攥住了奥莉薇娅一侧的华丽袖口。
正准备踏上宴会厅台阶的奥莉薇娅被袖口传来的拉力微微一顿，顺着玛莎几乎凝固的视线望去。她纯净无垢的目光最终落在黛奥丽丝脚边那个卑微的身影上，那可怜人低伏着，那张布满污垢却难掩清俊轮廓的脸庞，偏向中庭人样貌。
她莲步轻移，停在黛奥丽丝面前恰到好处的距离，脸上是悲悯众生的柔和微笑，声音如春风般拂向黛奥丽丝：“你的这位小侍从……？”她的目光落在洛恩手腕裸露的结痂伤疤上，“是否需要圣光的抚慰与治愈？我看他似乎……”
“圣女殿下真是悲天悯人，”黛奥丽丝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连别人豢养的猎犬都要施以圣恩吗？”她的鞋跟，那冰冷坚硬的黑钻鞋跟，极其缓慢却沉重地碾过洛恩支撑在地面上的手指，指骨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洛恩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痛呼。“毕竟，连自己驯养的狗都管教不严的家族……”黛奥丽丝微微歪头，对着圣女露出一个奇诡优雅的笑容，“才是真正需要圣光照拂的，不是吗？”
此时，洛恩的初级鉴定被动触发：
【名称】：奥莉薇娅·塞莱斯特
【力量】：*
【精神力】：*
【生命】：*
【敏捷】：*
【耐力】：*
【防御】：*
塞莱斯特？和三皇子一个姓氏，这难道就是那个三皇子的堂姐吗？全是无法探测，看起来实力恐怖啊。
跪在黛奥丽丝身后的洛恩微微冲着玛莎摇头示意，立马低头。
奥莉薇娅指尖方才悄然凝聚、已然发出明亮圣光的辉团，在她目光扫过洛恩裸露锁骨上一个烙得极其清晰的九头蛇印记时，那圣光骤然如潮水般退去，泯灭无形。
她脸上的悲悯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对着黛奥丽丝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和得没有一丝波澜：“愿圣灵的宽恕，能降临于所有……尚不懂珍爱与疼惜世间生灵之途的人，米勒小姐，很高兴见到你。”她优雅地提了一下裙摆，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就在奥莉薇娅转身，准备正式步入辉煌的宴会厅大门时——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广场地面剧烈一震！奥莉薇娅身形巍然不动，玛莎修女踉跄着拽住她的手臂才站稳。离得最近的十二名神殿骑士身上的银甲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炽白光焰，圣光纹章灼灼燃烧，连带着将旁边的喷泉水柱都瞬间染成了刺目的炽白色！
一道雪白的惊鸿闪电般劈开混乱的人群！
塞西莉亚，新晋的裁决圣女，如同女武神降临！她驾驭着通体雪白独角兽坐骑，以惊人的速度越众而出。坐骑镶嵌裁决圣剑造型的鞍具折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辉光，瞬间压过了宴会厅的一切光源，刺得近处围观的贵族们抬手遮挡双眼，低呼不断。
就在这耀眼光芒的中心，一直低垂着头颅的洛恩，心脏仿佛被巨锤狠狠撞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与狂喜交织的冲动迫使他猛地抬起了头！汗水混着泥土粘在额前，他那双睁大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马背上的身影，即便那白金冠冕垂下象征审判权的锁链，即便那一身将玲珑曲线完全包裹、反射着冰冷月光的秘银全身甲，即便隔着头盔冰冷的面甲……洛恩的血液在瞬间沸腾！
洛恩认出了塞西莉亚，是的，这是他那个总爱缠着原主的妹妹塞西莉亚，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认出来，此时大脑一片空白。
塞西！莉亚！
是他那个总爱追在他身后、甜甜喊他“哥哥”的妹妹！无论她变成了何等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总有一丝他曾无比熟悉的倔强……刹那间，洛恩脑中一片混沌的轰鸣，所有的隐忍都化为空白。
“……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