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开疆拓土晋献公（一）

从本回开始，连续三回说说第十九位国君晋献公（姬诡诸），他是晋武公的世子，前677年～前651年在位，计二十六年。

晋献公继位初期，因为多年内战，致使国力衰弱，无力与诸侯争锋。齐桓公开创霸业的时候，晋国在国际舞台上甚至都没有席位。紧接着，齐国、楚国、秦国等都在迅速壮大。晋国要“继文绍武”、发展壮大，出路何在呢？

晋国无公族

晋献公和周惠王同年继位，且周惠王继位后要办理婚事。于是，晋献公早早带着厚礼前往祝贺。周惠王以超过晋侯应有的标准接待了他，晋献公取得了周卿士级别的地位，提升了晋国在诸侯中的形象。

晋国的旧公族（姬仇一脉）地位急剧下降，有的沦为庶人，已无东山再起的可能；晋国新公族（姬成师一脉）却枝叶繁茂，迅速壮大。晋献公想到了曲沃代翼，自己的君位不也同样存在威胁吗？当务之急是剪除公族。

晋献公六年（前671年），士蒍wēi认为，公族中的富子足智多谋，经常为诸公子出谋划策，对君位威胁最大，应该先除去。晋献公同意了，于是，士蒍便在群公子中诬陷富子，并与群公子密谋赶跑了富子，群公子也失去了智囊人物。

士蒍是晋献公的最主要的谋士，父亲杜隰叔曾任晋国士师（即法官，故后代以士为氏）。士蒍也喜欢法度，他制定的法律成为晋国后世刑法的模板。晋国后期六卿之一的范氏，以及由范氏衍生的随氏、彘氏、刘氏的共同祖先就是士蒍，汉高祖刘邦的祖先就是士蒍。

次年（前670年），士蒍又与群公子密谋，杀死了游氏二子。游氏也属于桓庄之族，可能血缘远一些。

第三年（前669年），士蒍再借群公子之手彻底除掉了游氏。接着，晋献公按照士蒍的计策，建造一座小城，取名聚城（又称车厢城，一说今山西省运城市绛县南城村，至今尚有车厢城遗址），设计精致，环境优美。晋献公安排群公子到那里居住。同年冬，晋献公突然发兵，将汇聚在聚城的群公子全部杀死，自此，“晋国无公族”，也就是不再让公室的公子、公孙担任大夫，而担任大夫的全部都是异姓。这就是晋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消灭公族的事件。从此，晋国的历代国君都执行“国无公族”惯例，它确实消除了公族中他人对君位的潜在威胁，但也解除了公族势力对异姓大夫的压制，使异姓大夫能够更好地发挥作用，也为异姓大夫脱颖而出乃至逐步坐大提供了可能。

晋献公灭掉桓庄之族以后，感觉曲沃城的规模超过都城绛也是一个潜在的隐患。于是，第二年（前668年）任命士蒍为大司空，扩建晋都绛，使其规模超过曲沃；同时，在曲沃建造宗庙，使曲沃成为晋国公室专门的祭祀之邑，不再封赐他人。

晋献公继位后的前十几年，主要精力用在了稳定政权上，几乎没有开拓疆域。

江山与美人

晋献公继位十五年左右，开始大刀阔斧地开疆拓土。几乎与此同时，骊姬进入晋献公的生活，一直到晋献公死去。所以，晋献公一边开疆拓土，使晋国迅速强大；一边宠爱骊姬，有意无意地埋下了推进着骊姬之乱的隐患。

先说说晋献公开疆拓土。晋献公十五年（前662年），晋国兴兵讨伐秦国的附庸骊戎（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骊山一带），骊戎主请和，并将骊姬、少姬姊妹花送给晋献公。次年（前661年），晋献公将军队从一军扩大为上、下两军（当时规定，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一军有一万两千五百人），亲自负责上军，世子申生负责下军。同年，晋献公亲自出征，赵夙为御戎，毕万为戎右，一举灭掉霍、耿、魏三个小诸侯国。不久，为了应对山区戎狄，又设立左、右二行hánɡ，行就是步兵建制。从此，晋献公不断开疆拓土，骊姬也不断影响着朝政。晋献公先后消灭或兼并的主要诸侯国（或部落）有：

冀国（今山西省运城市河津市东北一带）；

耿国（今山西省运城市河津市东南一带）；

魏国（今山西省运城市芮城县西部一带）；

霍国（今山西省临汾市霍州市西南一带）；

吕（今山西省临汾市洪洞县、霍州市之间一带）；

阴（今山西省临汾市霍州市东南一带）；

东山皋落氏（今山西省运城市垣曲县一带）；

虢国（今河南省三门峡市、山西省平陆县一带，也就是跨黄河两岸一带，甚至包括河南省三门峡市灵宝市一些地方）；

虞国（今山西省运城市平陆县北部一带）；

随国（今山西省晋中市介休市北部一带）；

蓐、姒、沈、黄（汾河沿岸小国）；

翟柤zhā（今地失考）。

所以说，晋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晋武公、晋献公时期是晋国疆域第一个大扩张时期，就今山西省来看，晋国拥有临汾市、运城市绝大部分区域；向南跨过黄河到达今河南省三门峡市，一直延伸到秦岭；向西跨过黄河到达今陕西省华县、大荔县、澄城县一带；向东到达今河南省三门峡市渑池县一带；向北到达今山西省临汾市霍州市一带。成为北方一流强国，进入四强（齐国、楚国、秦国、晋国）之列。

再交叉着说说骊姬之乱。晋献公诡诸还是世子的时候，烝（子通父妾、弟通兄妻）于齐姜，生下一子，悄悄寄养在申氏家里，因此取名申生。继位后，立齐姜为夫人，申生为世子，杜原款为太傅（即主要老师），里克为少傅（即辅助老师），共同辅佐申生。齐姜又生下一女后便去世了。晋献公纳贾氏（第一位夫人，晋献公继位时已经去世，无子）的妹妹，亦无生子，便养育此女，此女就是伯姬，后来嫁给秦穆公，史称穆姬。又娶西戎两女，大戎狐姬生二公子重耳；小戎子生三公子夷吾。晋献公得到骊姬后宠爱无比，第二年，骊姬生四公子奚齐；又过了一年，妹妹生五公子卓子。晋献公立骊姬为夫人、少姬为次妃。

晋献公想立奚齐为世子，骊姬虽然内心欢喜，却不露声色，欲擒故纵。因为申生是世子，无故变更恐群臣不服。况且重耳、夷吾与申生相处得非常融洽，如果废申生立奚齐一时办不成，反被提防误事。于是，骊姬对晋献公说：

“大家都知道世子申生有德有才，如果因为我们母子而废了世子，妾宁可死去以谢夫君之恩宠。”

晋献公看到骊姬这么心怀大局，便愈加宠爱。但是，骊姬回过头，就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晋献公有两个宠幸的大夫，梁五和东关五，这两人专为晋献公察听外事，挟宠弄权，人称“二五”。还有一人叫优施，年少英俊，伶俐多智，晋献公更宠爱他，他可以随意出宫入宫。骊姬首先与优施私通，把优施拿下，告以心事，共同谋划离间三位年长的公子、废申生立奚齐之事。优施又推荐外臣“二五”，并带着骊姬提供的大量金帛，依次私见“二五”，与他们相约商定。然后，四人分工合作，开始伺机行动。梁五建议晋献公：

“曲沃（今山西省临汾市曲沃县和侯马市接壤处的凤城乡一带）乃先君宗庙之所在，也是公室的宗邑；蒲（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市蒲州镇一带）与屈（今山西省临汾市吉县、乡宁县、蒲县之间一带），临近戎狄，系边疆要地。宗邑无主，则民无畏威之心；边疆无主，则戎狄有窥伺之意。如果让世子申生驻守曲沃，重耳和夷吾分别驻守蒲地和屈地，则国家安宁也。”

晋献公问道：

“把世子打发到外边，合适吗？”

关东五接过话茬说：

“世子，君之第二；曲沃，国之第二。世子驻守最合适。”

晋献公又问道：

“曲沃就这样安排吧。可是，蒲、屈乃荒野之地，怎么驻守呢？”

关东五进一步说：

“不修城池则为荒野，修了城池就是城邑。”

“二五”不约而同地又说道：

“一下子增加两处城邑，内可屏蔽稳内，外可开疆拓土，晋国必然越来越强大。”

于是，晋献公安排申生居曲沃，太傅杜原款从行；重耳居蒲，狐毛从行；夷吾居屈，吕省从行。同时，安排赵夙扩建曲沃城，谓之新城；士蒍wēi监筑蒲、屈二城。士蒍带人聚薪筑土，草草了事，他人不解。士蒍说：

“数年之后，此为仇敌，不必当真。”

大概士蒍已经预知骊姬夺嫡的阴谋了。申生虽然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是，晋献公内蛊于骊姬，外惑于“二五”，依然疏远他，只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收拾他。骊姬对优施说：

“世子和两个公子都年长体壮，阅历丰富，朝中有人追随，况且世子又屡立新功。废世子一事，下一步怎么办哪？”

优施说：

“他们三个都远远地离开了都城，设计依次干掉他们就可以了！”

骊姬问：

“先干掉谁呢？”

优施建议：

“当然是世子申生。夫人多吹吹枕头风，让国君下定决心杀掉太子。”

一次，骊姬夜半而泣。晋献公惊问其故，骊姬故意不说。晋献公再三追问，骊姬才抽抽噎噎道：

“我说了，您也许不会相信。臣妾恐怕伺候您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晋献公惊奇地问：

“为什么？”

骊姬认真地说：

“听说世子申生外仁而内忍。他在曲沃收买人心，大家都愿意为他去死。申生经常对人讲‘君惑于妾，必乱国’。大家都知道了，唯独您还蒙在鼓里呢！请您把我杀了吧，这样申生就不会谋乱，您也安全了，国家也安稳了！”

晋献公又问：

“申生爱护老百姓，我是他父亲，他应该更爱我呀？”

骊姬解释道：

“开始我也想不通，后来听人说‘匹夫为仁，与在上不同，匹夫以爱亲为仁，在上者以利国为仁’。苟利于国，何亲之有？”

晋献公再问：

“申生一向把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他不怕留下恶名吗？”

骊姬又解释道：

“昔日周幽王不杀太子宜臼，把他打发到申国，结果申侯联合犬戎，在骊山之下杀死了周幽王，立宜臼为君，是为周平王。直到今天，周幽王的恶名越传越厉害，又有谁会把恶名加给周平王呢？”

晋献公听到这里，披衣起坐，大惊道：

“夫人说得对呀，该怎么办呢？”

骊姬故意激怒晋献公：

“您不如以年纪大为由，提前把国君之位让给申生，申生或许能放过您。想当年，曲沃代翼不是亲骨肉吗？申生有晋武公之志，您就成全他吧。”

晋献公真的生气了：

“不行。我有武与威，所以诸侯信服。被迫让位，武什么呢？受制于人，威什么呢？那样的话，我还不如死了呢。你不用怕，看我怎么收拾这小子。”

晋献公十七年（前660年），骊姬建议晋献公：

“东山皋落氏（属于赤狄，隗姓，今山西省运城市垣曲县一带。赤狄从今陕西省跨过黄河东迁，分别到达今山西省运城市垣曲县一带、长治市武乡县一带、晋中市昔阳县一带、阳泉市盂县一带、吕梁市的方山县一带）屡次侵犯晋国，不如派申生带兵讨伐，再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带兵打仗。如果战败，就有了罪名；如果战胜，就会更加骄傲，阴谋就容易暴露，再废掉其世子之位，大家必然信服。”

晋献公痛快地答道：

“好！”

次日便传令，使申生率军讨伐东山皋落氏。少傅里克谏道：

“世子，君之第二也，国君外出则监国，不应该轻易离开国都。安排世子率军出征不太合适。”

晋献公说：

“没事，申生带兵打仗，已经好几次了。”

里克解释说：

“以前都是跟随您去的，让世子单独带兵打仗，肯定不合适。”

晋献公有点生气了，仰面叹道：

“寡人有那么多儿子，最后哪个当世子还不一定呢。就这么定，你们不用再说了。”

里克默不作声，悄悄退下，告知狐突。狐突早已预知了事情的严重，说：

“世子危险了！”

马上让人给申生捎信，劝他不要带兵出战，赶快逃跑吧。申生叹道：

“父亲让我带兵出战，不是喜欢我，是在试探我。如果违命，就是大罪；战死疆场，战而幸死，犹能留名。”

晋军与皋落氏大战于稷桑（今山西省运城市垣曲县一带），因为大家都为世子鸣不平，所以大家献计献策，奋勇杀敌，大获全胜。东山皋落氏解体，被迫向东北方向迁移。

赤狄，隗姓，从今陕西省跨过黄河东迁，分别到达今山西省运城市垣曲县一带、长治市武乡县一带、晋中市昔阳县一带、阳泉市盂县一带、吕梁市方山县一带。到达今垣曲县的叫东山皋落氏，解体后继续东迁，逐渐分成五支：潞氏（今山西高官治市潞城区东北一带）、甲氏（今山西高官治市潞城区一带）、留吁（今山西高官治市屯留区一带）、铎辰（今山西高官治市一带）、廧咎如（今晋东南一带，一说今山西省太原市一带），其中，潞氏最为强盛。

骊姬问晋献公：

“世子果然能带兵打仗。怎么办呢？”

晋献公安慰道：

“这小子尾巴还没有翘起来，再等等吧。”

狐突是重耳的外公，预料晋国将发生内乱，便托言有病，闭门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