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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义晋国

共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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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父子惠怀无信义(二)

再除群臣

晋惠公杀了里克,群臣中多有不服。祁举、共华、贾华、骓遄等,不免口出怨言。晋惠公听到后,想杀了他们。郤芮建议:

“丕郑父还在秦国,如果诛杀多位大臣,必然引起丕郑父的怀疑,逼他反叛。再等等吧!”

晋惠公问郤芮:

“秦夫人托寡人善待贾君,允许群公子回国,如何?”

郤芮答道:

“群公子谁无争位之心,不能让他们回来;善待贾君,报答她对秦夫人的抚育之恩,没问题。”

秦惠公见贾君风韵犹在,一时便动了淫心,调戏贾君说:

“秦夫人嘱咐寡人与君为欢,你就从了吧!”

说着就抱住贾君,宫人便偷笑着避开了。贾君畏惧晋惠公,只好勉强从命。贾君流着泪说:

“妾侍奉先君,不幸先君离去;今又失身于主公。妾身不足为惜,但请主公为先太子申生伸张冤屈,妾对于秦夫人来说,也算赎了失身之罪。”

晋惠公说:

“那两个小子(奚齐、卓子)已经被杀,先世子之冤已经伸张了呀!”

贾君说:

“听说先太子草草埋葬在新城一带,主公一定要重新安葬,追封谥号,让冤魂获得安宁,也是大家对主公的期望啊!”

于是,晋惠公命郤芮的堂弟郤乞,前往曲沃,为申生择高原隆重改葬;使太史为申生商议谥号,以其仁孝,故谥号为“共太子”。改葬之日,曲沃空城相送,无不堕泪。

晋惠公二年(前649年),丕郑父同秦国大夫冷至带着数车厚礼,到了绛都的郊区,突然听说里克被杀。丕郑父心中疑虑,想返回秦国再作商量,又念及儿子丕豹还在绛城,怕连累了儿子。正在去留两难的时候,恰好碰见了大夫共华,共华将情况一一叙述。

郑父问共华:

“现在我还能回去吗?”

共华建议:

“里克的同事很多,我也在内。目前来看,只杀里克一人,其余并不涉及。何况您出使秦国,不知道里克被杀之事是正常的;如果害怕而不回去,就是不打自招啊。”

丕郑父便与冷至进入绛城。丕郑父复命完毕,就带着冷至朝见晋惠公,呈上秦国的书信和厚礼。晋惠公先打开书信细看,大意是:

晋、秦两国是甥舅的关系,河西五城之地在晋国和在秦国是一样的。诸大夫忠于自己国家的利益,寡人哪里还敢再索取五城,伤了诸大夫的义气?只是近来寡人有疆场之事,想和吕、郤二位大夫当面商议。请派他们前来相见,不胜感激。

书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字:原地券奉还。晋惠公看见秦国的厚礼,又收到秦国退还的地券,心中大喜,便计划遣吕省、郤芮去见秦穆公。郤芮私下对吕省说:

“秦国这次派使者前来,不怀好意。送的礼非常厚重,书信言辞非常温和,大概是引诱你我前往,然后扣押你我而索取五城。”

吕省说:

“我也想到,秦国对晋国好,不止于此吧?一定是丕郑父听说里克被杀,感觉自己也罪不可赦,便与秦国设下阴谋,借秦国之手杀掉我们,然后作乱吧。”

郤芮说:

“丕郑父与里克是死党,里克被杀,丕郑父岂能不怕?您的判断更有道理。目前,朝中一半左右的大臣都是里、丕之党,如果丕郑父阴谋叛乱,一定还有同谋。先把秦国的使臣冷至打发走了再说。”

吕省把分析的情况报告晋惠公,对冷至说:

“晋国局势未稳,正在拨乱反正,吕、郤二人事情很多。过段时间,即派二人前往。”

冷至只得返回秦国。吕、郤二人派心腹每夜都埋伏于丕郑父住所周围,悄悄观察动静,而丕郑父却一点也没有发现。过了一段时间,丕郑父秘密邀请祁举、共华、贾华、骓遄等,夜晚到家里议事,五鼓方回。心腹马上回报吕、郤。郤芮说:

“必谋逆也。”

乃与吕省商议,使人把大力士屠岸夷请来,吓唬道:

“你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怎么办啊?”

屠岸夷大惊道:

“祸从何来?”

郤芮神秘地说:

“你帮助里克弑幼君,今里克已经伏法,主公近日将安排讨伐你。我等感觉你有迎立之功,不忍看到你被诛杀,特意给你捎个信。”

屠岸夷吓得大哭:

“我就是一介勇夫,凭人安排行事,不知所犯之罪。恳请大夫救我。”

郤芮说:

“主公怒气很大,难以消解。但是,我有一计,可以帮你摆脱大祸。”

屠岸夷遂赶紧下跪,侧耳聆听。郤芮慌忙扶起,小声说:

“丕郑父和里克是死党,与七舆大夫(诸侯出行时有副车七乘,每乘配备一位大夫主管,这些大夫被称为七舆大夫。他们不仅主管副车,还担任军中重要职务,负责国君的近卫军,是实权派人物。当时晋国的七舆大夫是共华、贾华、叔坚、骓zhuī颛chuān、櫐lěi虎、特宫、山祁)阴谋作乱,计划驱逐主公而迎立公子重耳。你假装畏罪惧诛而拜见丕郑父,与之同谋。如果掌握了他们反叛的真凭实据,我将从主公承诺赏赐丕郑父的负葵之田中,拿出三十万赏赐你,而且还重用你,还担心什么罪过呢?”

屠岸夷大喜道:

“我死而复生,都是大夫的恩德,一定拼死尽力。但是,我不善言辞,怎么办哪?”

吕省走过来说:

“这好办,我来教你。”

遂拟好问答之语,使屠岸夷熟记于心。当夜,屠岸夷急叩丕郑父之门,说有密事相报。开始,丕郑父说喝多了,已经睡了,不见他。屠岸夷就蹲在大门内,夜深了也不离开。于是,丕郑父就召见了他。屠岸夷一见到丕郑父,就跪下大喊:

“大夫救我一命!”

丕郑父惊问何故,屠岸夷说:

“主公因为我曾经帮助里克弑幼君,要杀我。怎么办啊?”

丕郑父疑问道:

“吕、郤二人当政,怎么不去求他们帮忙呢?”

屠岸夷说:

“这都是吕、郤二人的阴谋,我恨不得生食二人之肉。怎么能求他们呢?”

丕郑父还不太相信,又问道: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屠岸夷说:

“公子重耳仁孝,众贤士争相追随,国人皆愿拥戴为君。而秦国痛恨夷吾背约,也想改立重耳。如果我拿着大夫的手书,星夜去见重耳,使其联合秦国和翟国的军队从外边打进来,大夫召集故世子之党做内应,先斩了吕、郤二人,然后再驱逐夷吾而迎接重耳,可成大事!”

丕郑父突然哈哈大笑,再次试探:

“你想把老夫当小孩子呀?”

屠岸夷马上咬破一个手指,发誓说:

“在下如有二心,全家不得好死。”

丕郑父这才相信。相约次日三更,再次相聚商定。到了次日三更,屠岸夷如约前往,看见祁举、共华、贾华、骓遄四人在场。不一会儿,叔坚、累虎、特宫、山祈四人也来了。都是故太子申生的追随者,与丕郑父、屠岸夷一起,共是十人。对天歃血,共扶公子重耳为君。丕郑父款待众人,尽醉而别。屠岸夷私下报告郤芮。郤芮说:

“空口无凭,需要丕郑父的手书,方可为证。”

次夜,屠岸夷再到丕郑父家里,索其书信,往迎重耳。丕郑父已经写好了,署名共十位,九人已经签名。屠岸夷也主动签了字。丕郑父把书信封好,交给屠岸夷,嘱咐道:

“小心在意,不可泄漏。”

屠岸夷如获至宝,直接来到郤芮家里。郤芮把屠岸夷藏在家中,将书信放到袖中,连夜同吕省一块儿去见国舅虢射,说:

“若不早除,恐生不测。”

虢射马上进宫,夜见晋惠公,细述丕郑父之谋后,建议道:

“明日早朝,便可当面数落其罪行,以书信为证。”

次日,惠公早朝,吕、郤等将武士埋伏到帷幕后面。百官行礼完毕,晋惠公把丕郑父叫到前面问道:

“你们想赶走寡人而迎立重耳,寡人有什么罪呀?”

丕郑父正要辩解,郤芮仗剑大喝道:

“你派屠岸夷带着书信去见重耳。幸好老天保佑主公,屠岸夷刚出绛都就被拿下。搜出书信,同谋十人,屠岸夷已招,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晋惠公愤怒地哼了一声,将书信扔到地上。吕省拾起,依次喊叫姓名,命令武士拿下。共华请假在家,另行捕拿。现场八人,面面相觑,有口难辩。晋惠公喝令:

“押出朝门斩首!”

贾华大呼道:

“臣曾奉命讨伐屈邑,有私放主公之功,求免一死!”

吕省厉声喝道:

“你事先君而私放主公;今事主公,又私通重耳。此反复小人,罪不可赦!”

八人束手受刑。共华听说丕郑父等因事情泄漏被诛杀,想主动上朝请罪。其弟共赐对他说:

“请罪必然被杀,赶快逃跑吧!”

共华说:

“丕大夫从秦国回来,是我劝他的。陷人于死,而己独生,非大丈夫也。”

遂主动入朝请死,晋惠公也把他杀了。丕郑父的儿子丕豹听说父亲被杀,飞奔秦国逃难。晋惠公想把里、丕等大夫的族人全部杀掉。郤芮建议:

“一个人犯了罪,不连累妻子儿女,这是古制;杀了这些作乱之人,足以儆众。如果再杀,会引起大家恐慌。”

晋惠公点头称是,不再大开杀戒。接着,提拔屠岸夷为中大夫,赏赐负葵之田三十万。

做贼心虚

丕豹到了秦国,见到秦穆公,伏地大哭,细述缘由,并建议说:

“晋侯对外背负秦国大恩,而对内打击报复小怨,百官恐惧,百姓不服。如果派一支军队前往讨伐,晋国必然无法应对,废立之事,全凭秦国。”

秦穆公征求群臣的意见,蹇叔说:

“以丕豹之言而讨伐晋国,是助臣伐君,不符合大义。不可!”

百里奚说:

“如果百姓不服,晋国必有内变。主公宜静观其变,然后再做计议。”

秦穆公说:

“寡人也感到疑惑,一天就杀掉九个大夫,难道大家真的不拥护夷吾吗?”

秦穆公把丕豹留下,封为大夫。

这一年,周朝王子带叛乱。以重礼结好伊、雒之戎,使戎军攻打京师,自己做内应。戎军围住王城,周公孔与召伯廖全力防守,王子带不敢出面与戎军相会。周襄王遣使向诸侯求救。秦穆公、晋惠公都想结好周襄王,各自带着军队前来迎敌。戎军得知诸侯的军队马上就到了,便在东门外烧杀抢掠一番,扬长而去。晋惠公与穆公相见,面有惭色;恰好又接到穆姬的密书,数落其对贾君无礼、不结纳群公子等许多不是,教他痛改前非。于是,晋惠公就怀疑秦穆公会借此机会收拾他,便急忙班师回国。果然,丕豹劝秦穆公夜晚偷袭晋军。秦穆公说:

“同为勤王而来。虽有私怨,但此时不妥。”

秦穆公是一代雄主,心胸宽广,没有借机收拾不讲信义的晋惠公。

泛舟之役

谁知,晋惠公即位以后,庄稼连年歉收。晋惠公四年(前647年),又遇到了大饥荒,国家仓廪空虚,百姓四处讨食。快到年底的时候,实在坚持不住了。晋惠公打算派人到他国买粮,明知秦国毗邻,且有婚姻之好,但是,河西五城失信于秦国,此时说不出口。郤芮看出了晋惠公的心思,说道:

“晋国并没有失信于秦国,已经专门告知了,只不过再等一等。现在派人到秦国买粮,如果秦国不同意,就是他们和我们绝交,以后咱们不送河西五城就有道理了。”

于是,晋惠公派大夫庆郑带着礼物到秦国买粮。秦穆公召集群臣说:

“夷吾即位之前就承诺送我河西五城,一直都不兑现。现在,晋国闹饥荒,又求咱们卖给粮食,该不该卖给他们呢?”

蹇叔、百里奚同声说道:

“天灾人祸,谁家没有,救灾帮邻,人之常理。顺理而行,老天必然保佑。”

秦穆公有些犹豫:

“寡人帮助晋国够多的了。”

公孙枝说:

“如果秦国帮助晋国而得到了回报,那么,秦国也没有损失什么;如果晋国知恩不报,那么,理屈在晋国。晋国的老百姓怨恨他们的国君,不会说咱们的不是。主公一定要卖给晋国粮食。”

丕豹思念着给父亲报仇,一捋胳膊,说道:

“晋侯无道,天降灾荒。乘机攻伐,可以一举消灭晋国。机不可失啊!”

繇余说:

“仁者不会乘人之危而取利,智者不会依靠侥幸而成功。帮助晋国渡过难关,比较合适。”

最后,秦穆公一槌定音:

“负我者,晋君也;饥者,晋民也。寡人不忍心因为晋君的缘故而让晋国的老百姓乞讨挨饿。”

于是,装载数万斛粟粮的船只,一只挨着一只,一眼望不到头,通过渭水,直达河、汾、雍、绛之间,史称“泛舟之役”。

乘人之危

第二年,晋惠公五年(前646年),秦国遇到了荒年,而晋国却是个丰年。秦穆公对蹇叔、百里奚说:

“寡人想起去年晋国派人前来买粮时二位说过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寡人不答应把粮食卖给晋国,现在咋好意思向晋国开口呢?”

丕豹却说:

“晋君贪得无厌,不讲信用。虽然主公去年帮了他,但是,今年他未必会帮主公。”

秦穆公不以为然,派冷至也带着礼物去晋国买粮。晋惠公准备安排送粮,郤芮问道:

“主公把粮食送给秦国,也准备把河西五城送给秦国吗?”

晋惠公说:

“寡人只送粮食,不送河西五城!”

郤芮又问:

“主公为何送给他们粮食?”

晋惠公说:

“以报答去年泛舟之役的恩情。”

郤芮又一次问道:

“如果说泛舟之役是恩情,那么,迎接主公回国即位恩情更大。主公舍大恩而报小恩,这又何必呢?”

庆郑发表不同意见:

“去年,臣奉命到秦国买粮,秦君痛快答应;现在,秦国使者奉命前来买粮,咱们如果坚决不给,那么,秦国一定会怨恨晋国啊!”

吕省说:

“去年,秦国送给晋国粮食,不是希望晋国好,而是想要河西五城。不送粮食,秦国怨恨;送了粮食而不送河西五城,秦国还是怨恨。这样看来,还有必要送给他们粮食吗?”

庆郑还是坚持发表不同意见:

“他人遭灾,我幸灾乐祸,不仁;他人施恩,我全然不顾,不义。不义不仁,何以守国?”

韩简同意庆郑的观点:

“有道理。假如去年秦国不卖给咱们粮食,主公会怎么想呢?”

虢射的想法更狠:

“去年老天让晋国遭灾,给了秦国攻打占领晋国的绝佳机会,但是,秦国却不知道获取,反而运送粮食帮助咱们渡过难关,这是秦国不知时机;现在,老天让秦国遭灾,给了晋国攻打占领秦国的绝佳机会,我们为什么要逆天不取呢?以臣之见,不如联系梁国(今陕西省渭南市韩城市一带),乘机伐秦,共分其地,是为上策。”

晋惠公最终采纳了虢射的建议,婉言推辞冷至,说:

“晋国连年歉收,百姓流离失所。今年稍微有了点儿收成,流亡的百姓开始慢慢往回返。粮食有限,勉强自给,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冷至继续争取晋国的帮助,说:

“去年贵国遭灾,寡君念起两国有婚姻之谊,说一定要患难相恤。所以,不提河西五城之事,亲自安排运送粮食,全力以赴帮助贵国。今年秦国遭灾,如果贵国见死不救,下臣难以复命。”

吕省、郤芮大喝道:

“你与丕郑父合谋,以重礼引诱我二人到秦国,幸而老天保佑,识破了你们的阴谋。今天还敢发表什么意见?回去告诉你的主公,想要晋国的粮食,除非用兵来取。”

退朝后,庆郑对太史郭偃说:

“晋侯一再对秦国忘恩负义,晋国将有大祸啊。”

郭偃惊奇道:

“今年秋天,沙鹿山崩塌。而山川象征着国君,难道国君有亡国之祸?”

冷至羞愤返回秦国。对秦穆公说:

“晋国不但不给粮食,还要纠合梁国,联合攻打秦国。”

秦穆公大怒道:

“人之无道,乃至于此!寡人将先破梁,而后伐晋。”

百里奚建议道:

“梁伯喜欢筑城建屋,不惜民力,百姓怨恨,拿不出像样的军队帮助晋国。晋君虽然无道,但吕、郤有一定能力,如果带领晋国的大部队攻打过来,必然震惊西部邦国。《兵法》云:‘先发制人’。主公贤德天下闻名,文臣武将争相用命,举国百姓拥戴主公,今以晋侯忘恩负义之罪,立即召集精兵强将,同仇敌忾,一鼓作气,晋师必败!战胜了晋国,再对付梁国的军队,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了。”

韩原之战

晋惠公六年(前645年。晋惠公即位的上一年末,君位缺失,故即位当年就是元年),秦穆公留蹇叔、繇余辅佐太子守国,派孟明视巡护边境,提防诸戎。然后,亲率大军攻打晋国。秦穆公和百里奚将中军,西乞术和白乙丙保驾;公孙枝将右军,公子絷将左军。车四百乘,浩浩荡荡,杀奔晋国而来。于是,晋国的西部边境告急。晋惠公赶紧召集群臣问道:

“秦军无故兴兵犯界,怎么办呢?”

庆郑建议:

“秦军绝非无故兴兵,一定是怨恨主公背信弃义。依臣之见,应该请罪议和,割弃五城,兑现承诺,保全信义,免动干戈。”

晋惠公大怒道:

“堂堂千乘之国,而割地求和,寡人有何脸面继续为君?”

遂喝令要斩庆郑。虢射赶紧说情:

“未出兵而先斩将,于军不利。不如让他戴罪从征,将功折罪。”

于是,晋惠公召集军队,挑选战车六百乘,命郤步扬、家仆徒、庆郑、蛾晰分别指挥左、右二军,自己与虢射指挥中军,屠岸夷为先锋,离开绛都向西进发。晋惠公乘驾的马名叫小驷,系郑国所送,身材小巧,毛鬣润泽,步履安稳,晋惠公非常喜爱。庆郑又建议说:

“出征是国家的大事,一定要乘驾本国的骏马,生在本土,解人心意,熟悉环境,用着顺手。现在大敌当前,而主公乘驾他国之马,恐怕不吉利啊。”

晋惠公大声斥责道:

“我习惯乘坐小驷,你不用多说!”

秦军渡过黄河,三战三胜,长驱而进,到了韩原才驻扎下来。晋惠公眉头紧锁,忧愁道:

“敌军已经深入晋国,咋办呢?”

庆郑不客气地说:

“都是主公没事找事,招引而来,又有啥好问的呢?”

晋惠公口气也没有以前强硬了:

“庆郑无礼,退下去吧。”

晋军在距离韩原(今陕西省渭南市韩城市一带)十里的地方安营下寨。晋惠公让韩简打探秦军多少。过了一会儿,韩简回报:

“秦军的数量虽然少于晋军,但是,他们的士气比我们高出十倍。”

晋惠公问:

“为什么会这样呢?”

韩简答道:

“主公开始的时候,因为晋国和秦国关系好,梁国离秦国近,才逃奔梁国;接着,依靠秦国的帮助才回国即位;后来,秦国又慷慨相助,晋国才度过饥荒之年。三次受恩而无一次回报。秦国的上上下下都怨恨晋国,今大军前来,个个锐不可当,士气岂止强我十倍?”

晋惠公生气地说道:

“这应该是庆郑的话,你怎么也这样说呢?寡人与秦军决一死战!”

遂命韩简前往秦军请战。韩简以晋惠公的名义对秦军喊道:

“寡人拥有甲车六百乘,足以恭候秦君。你们如果退师,正合寡人之意;如不退师,寡人即便想避开秦君,可是,三军将士不同意啊。”

晋穆公笑道:

“你们看,这小子多么骄傲自大啊。”

便派公孙枝到晋军阵前代表自己回复道:

“你要回国即位,寡人帮你;你受灾要粮,寡人给你;今天,你又要和寡人开战,寡人哪敢不从命呢?”

韩简返回军营,说:

“秦国理直气壮。我不知道自己会战死在哪里啊!”

晋惠公使郭偃占卜一下,看看谁来任车右合适。结果是庆郑最合适。晋惠公却说:

“庆郑总是向着秦国,不能用他。”

于是,任家仆徒为车右,而使郤步扬御车,开赴韩原迎战秦军。百里奚登高远望,见晋军势众,对秦穆公说:

“晋侯举倾国之力,决一死战,暂时不要出战。”

秦穆公手指苍天,叹道:

“晋国一次次背信弃义,忘恩负义。老天有眼,必胜晋军。”

在龙门山下,秦军整列以待。不久,晋军也布阵完毕。两军对阵,中军各鸣鼓进兵。晋国这边,屠岸夷手握一条浑铁枪,一马当先,杀向秦军,逢人便刺,秦军披靡。遇见白乙丙后,这才棋逢对手。两人杀得兴起,索性跳下车来再战。屠岸夷说:

“我与你拼个死活,别人帮助,不算好汉。”

白乙丙也说:

“独手擒你,方是英雄。”

两人各自吩咐自己的人:

“都不要过来!”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一直打到阵后去了。晋惠公不见了屠岸夷,急忙命韩简、梁繇靡攻打秦军的左部,自己带着家仆徒攻打秦军的右部,相约于中军会合。秦穆公见晋军兵分两路杀了过来,也分作两路迎敌。晋惠公正遇见秦国的公孙枝,命家仆徒接战,立刻便被打败。晋惠公叫郤步扬:

“用心驾车,寡人亲自助战!”

公孙枝追赶过来,横戟大声喝道:

“不怕死的,一齐上来!”

这一声喝叫,如霹雳震天,把国舅虢射吓得钻到车中,不敢出气。小驷也被吓得乱跑,晋惠公的车陷到了泥泞之中。郤步扬用力鞭打,奈何马小,拔不出来。正在危急之时,恰好庆郑之车经过,晋惠公连忙呼叫:

“庆郑,快来救我!”

庆郑说:

“虢射在哪里?用不上叫我。”

晋惠公再次呼道:

“庆郑,快点将车赶过来救寡人。”

庆郑故意说:

“主公喜欢乘驾小驷,我叫其他人来救您吧。”

说完,催马转向左边去了。郤步扬想再找车辆,但已经被秦兵包围了。再说晋国的韩简,一军冲入,遇着秦穆公的中军,与秦将西乞术交战,三十余合,未分胜败。这时,晋国的蛾晰又赶到了,两下夹攻,西乞术被韩简一戟刺于车下。突然,晋国的梁繇靡大叫道:

“无用之物,赶快一起捉拿秦君。”

韩简便放下西乞术,赶上前来捉拿秦穆公。秦穆公叹道:

“寡人将作晋国俘虏,天理何在?”

刚叹息一声,只见正西角上出现一队勇士,约三百余人,高声叫道:

“勿伤恩主!”

秦穆公抬头一看,一个个蓬首袒肩,脚穿草履,步行如飞,手中拿着大刀,腰间悬挂弓箭,如混世魔王手下的鬼兵一般,将晋兵乱砍。韩简与梁繇靡慌忙迎敌。又见一人,飞车从北面而来,乃晋国庆郑也,高声叫道:

“不要恋战了。主公被秦兵困于龙门山泥泞之中,赶紧过去救驾。”

韩简无心厮杀,撇下那伙壮士,径直奔向龙门山搭救晋惠公。结果迟到了,晋惠公已被公孙枝俘获,家仆徒、虢射、郤步扬等,都被一齐绑着,押到秦军营寨去了。韩简顿足叹道:

“我俘获秦君,晋军还能和秦军谈判。庆郑耽误了我的大事啊!”

梁繇靡无奈地说:

“主公已经到了这一步。咱们还能怎么办呢?”

说完,与韩简一块儿到秦军营寨投降。

韩原之战,秦国大获全胜,并且擒获了晋惠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