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华夏霸主晋文公(三)
重用头须
却说晋文公在王城(今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一带)诛了吕省、郤芮,向秦穆公再拜称谢,并借此机会想以迎接夫人的大礼,带怀嬴回到晋国。秦穆公说:
“弱女曾经嫁给圉,恐怕有辱晋国的宗庙,您把她当作嫔pín嫱qiánɡ(妾),寡人就已经满足了!”
晋文公认真地说:
“秦晋世代和好,只有把怀嬴放在夫人的位置上,晋国的宗祀才能更好。况且,重耳这次外出,大家都不知道原因,今天让大家知道一下,我是专程来迎接夫人的,不是很美吗?”
秦穆公大喜,邀晋文公再次回到雍都,把女儿女婿乘坐的车辆好好装饰一番,亲自带领三千精兵护送重耳一行归晋。到了黄河岸边,赵衰等人早已在对面恭候。百官随从,旌旗蔽日,鼓乐喧天,好不热闹。晋文公回到绛都,立怀嬴为夫人。
当初,晋献公将女儿伯姬(穆姬)嫁给秦穆公的时候,曾经使郭偃卜卦:“世作甥舅,三定我君。”晋献公之女伯姬嫁秦穆公,秦穆公之女怀嬴又嫁晋文公,岂不是“世作甥舅”?穆公先送夷吾归国,又送重耳归国。今日文公避难而出,又靠秦穆公诱诛吕、郤,重整山河,岂不是“三定我君”?
晋文公深恨吕、郤二人,想把其党一网打尽。赵衰说:
“惠、怀严刻,失去人心;主公应该宽仁。”
晋文公乃颁发命令,进行大赦。吕、郤的党羽很多,他们虽然看到了赦文,但心里依然感到不安,不太相信,甚至以讹传讹。晋文公了解到这一情况后,心中闷闷不乐。忽一日,小头须求见。晋文公正准备洗澡,生气地对守门人说:
“此人曾经偷走东西,使寡人途中拮据,乞食卫、曹。今日有何脸面还来见寡人?寡人就不治他的罪了,让他赶紧走吧!”
守门人传达了晋文公的意思。小头须问:
“主公正准备洗澡吧?”
守门人感到惊奇:
“你怎么知道?”
小头须说:
“准备洗澡的人,低头弯腰,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是颠倒的。心里打算见我,却说不想见我。况且,主公容纳勃鞮,免除吕、郤之难;头须拜见主公,也有安国定邦之策。如果主公真的不见我,我可就真的逃跑了!”
守门人慌忙报告,晋文公说:
“是我的不对,让他进来吧!”
说完,便穿戴整齐,等候头须。头须叩头请罪后认真地问:
“主公掌握吕、郤的党羽有多少吗?”
晋文公皱着眉,摇摇头,说:
“应该不少吧。”
头须说:
“这些人自知罪孽深重,所以,虽然主公下了赦令,他们却依然怀疑观望。主公应该考虑用什么办法让他们真正相信,心系主公。”
晋文公问道:
“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头须建议:
“我偷走主公的钱财,使主公忍饥挨饿,我的罪过大家都知道。如果安排我驾车随主公出游,大家看见了,一定会争相传颂,不就相信您的命令了吗?”
晋文公高兴地说:
“好,就这么办。”
于是,就找了个理由,头须驾车,自己乘坐,在绛都城里转来转去。吕、郤之党看见了,果然私下议论:
“头须偷走了国君的钱财,国君不但原谅他,还重用他,看来,国君下的赦免令是真的啊!”
从此,大家便不再胡乱议论了。随后,晋文公留下头须,仍然管理库藏之事。
文赢让贤
晋文公当年还是公子的时候,娶过两位妻子:先娶徐嬴,徐嬴不久就去世了,没有孩子;再娶偪bī姞jí,生一子一女,儿子名驩huān,女儿是伯姬(一个代号而已,不是晋文公的姐姐伯姬)。偪姞随晋文公守蒲城的时候去世了。晋文公逃离蒲城的时候,子女都年幼,但也顾不上了,都丢在了蒲城,头须悄悄地操了这份心,把他们寄养在蒲城遂氏家里,每年都送些粮食衣服之类。一天,头须把这些情况告诉了晋文公。晋文公大惊道:
“寡人以为他们早就在战乱中死了,你咋不早说呢?”
头须解释说:
“臣闻‘母以子贵,子以母贵’,主公周游列国,他们都会送您妻妾,也生下很多子女。公子虽在,但不知道主公的想法,所以不敢贸然告诉您。”
晋文公叹道:
“你如果不说,寡人将枉为人父了。”
马上命令头须前往蒲城,厚赐遂氏,接回子女。让文嬴做他们的母亲,立儿子驩为太子,将女儿伯姬嫁给赵衰,称作赵姬。翟君听说晋文公即位,遣使称贺,送回季隗。晋文公问季隗分别几年了,季隗回答:
“分别八载,妾今年三十有二了!”
晋文公开玩笑说:
“幸亏还不到二十五年!”
齐孝公也派人将齐姜送回了晋国。晋文公感谢齐姜在关键的时候帮助了他,齐姜说:
“妾并非不贪惜夫妇之乐,之所以那样做,正是为了今天呀。”
晋文公把齐姜、季隗的贤德说给文嬴,文嬴听了称赞不已,提出坚决把夫人的位置让给两人。于是,三位妻子的位次又重新排了一下:齐姜为正夫人,翟女次之,文嬴又次之。赵姬听说季隗回到了晋国,也劝赵衰迎接翟国的叔隗母子。赵衰推辞说:
“蒙主公赐婚,不敢再想念翟女了。”
赵姬说:
“这是一般人的想法。妾虽然身份高贵,但是,叔隗先嫁给您,而且生了儿子。您岂能喜新厌旧?”
赵衰虽然心里高兴,却下不了决心。赵姬看出来了,便对父亲晋文公说:
“夫君如果不同意把叔隗母子接回晋国,就是让女儿留下不贤之名。请父亲做主。”
晋文公便派人前往翟国,替赵衰把叔隗母子接了回来。赵姬提出把内子(正妻)之位让给叔隗,赵衰不同意。赵姬认真地说:
“彼长而妾幼,彼先而妾后,长幼先后之序,不可乱也。况且,听说儿子赵盾,已经长大成人,又有才华能力,应当立为嫡子。妾居偏房,理所当然。否则,妾便离开夫君。”
赵衰不得已,又找到晋文公。晋文公说:
“寡人的女儿能这么做,和周太妊(周文王的母亲)相提并论也不为过啊!就按她说的办吧。”
赵盾那年十七岁,气宇轩昂,举止有度,通诗书,精射御,深得赵衰喜爱。后来,赵姬生下三个儿子,即赵同、赵括、赵婴齐,才能都赶不上赵盾,这是后话。
文公封赏
国家安定下来了,晋文公便封赏复国有功之臣。分为三等,从亡者为首功,居守者次之,迎降者又次之。三等之中,又根据功劳大小,分上、下两级。
第一等从亡者之中,首赏狐偃、赵衰,狐毛、胥臣、魏犨、狐射姑、先轸、颠颉等按顺序领赏。
第二等居守者之中,首赏栾枝、郤溱,士会、舟之侨、孙伯纠、祁满等按顺序领赏。
第三等迎降者之中,首赏郤步扬、韩简,梁繇靡、家仆徒、郤乞、先蔑、屠击等按顺序领赏。
对于以上这些有功之人,以前没有采邑,就封赐采邑;以前就有采邑,再适当增加封赐。另外,晋文公将五双白璧赐给狐偃:
“前些时候,投璧于河之事,特此为报。”
又想到了冤死的老国舅狐突,厚葬并立庙于晋阳马鞍山,改称马鞍山为“狐突山”,也有人称作狐爷山、狐偃山;同时,封该墓领地为“国家梁”;后来,这里的郭姓人多了,又称作“郭家梁”(今山西省太原市古交市一带)。完后,又在绛都的大门前张贴诏令,大意是:
“倘若把某些有功之臣漏下了,可以前来提醒说明。”
小臣壶叔拜见晋文公说:
“臣从蒲城开始,就跟随主公奔走四方。入则奉食侍寝,出则牵马赶车,不离主公左右。今主公封赏从亡之人,名单里没有臣下,臣下有什么罪过吗?”
晋文公说:
“能够引导或提醒寡人仁义之德、复国之志者,上赏;能够辅佐寡人商议计谋,不辱诸侯者,次赏;能够冒矢石、犯锋镝、舍命保护寡人者,次次赏。上赏看德,次赏看才,再次赏看功。你虽然有功劳,但属于奔走之劳,又在其次。三赏之后,就轮到你了。”
壶叔惭愧,叹服而退。晋文公拿出大量金帛,遍赏身边赶车的、做饭的、跑腿的……受赏者无不欢欣鼓舞。魏犨chōu、颠颉jié二人,自恃勇而有功,见赵衰、狐偃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封赏却在其上,心中不悦,稍有怨言。晋文公念其功劳,全不计较。
另有一人比较特别,他就是跟随晋文公流亡的介子推。晋文公带着大家回国渡河的时候,狐偃说了居功之类的话,介子推听到后便产生了不愿同朝为官的念头。晋文公即位后,介子推便托病居家,躬身织屦,甘守清贫,一心侍奉老母。晋文公偶尔也想到了介子推,后来事多便再无提起。邻居解张,见介子推没有受赏,心里感到不平。看到城门外张贴的诏令后,赶紧告诉了介子推。介子推笑而不答。老母正在做饭,听到后对儿子说:
“你追随国君十九年,曾经割股救君,劳苦不小,今日何不见一见国君。国君随便封赏一下,也够咱们吃喝了,你也不用再织屦了。”
介子推说:
“晋献公有九个儿子,惟主公最贤。晋惠公、晋怀公父子两人不讲仁德,最后,老天把晋国交给了主公。这些大臣不知天意,都以为自己有功劳。我宁肯终身织屦,也不敢贪天之功。”
老母说:
“你虽然不求俸禄,也应该见一见国君,毕竟还有割股的功劳。”
介子推说:
“孩儿既然无欲无求,就没必要见了。”
老母高兴地说:
“我儿甘当廉士,我就是廉士之母了。咱们母子应该静静地隐于深山,别在这混乱的市井之中居住了。”
介子推大喜:
“孩儿喜欢绵山(今山西省临汾市翼城县一带的绵山。一说今山西省晋中市介休市一带的绵山),今天咱们就往那里去。”
于是,介子推背着母亲到了绵山,在深山之处搭建草棚,住了下来。解张知道内情,过了几天,便写了一张无名公告,趁着夜色张贴在封赏诏令的旁边。内容是:
有龙矫矫,悲失其所;
数蛇从之,周流天下。
龙饥乏食,一蛇割股,
龙返于渊,安其壤土;
数蛇入穴,皆有宁宇,
一蛇无穴,号于中野。
次日一早上朝,便有人报知晋文公。晋文公大惊道:
“这是介子推埋怨寡人封赏的时候忘了他啊!”
马上派人召唤子推,去人对介子推的邻居说:
“谁能说出介子推的去处,定有重赏。”
解张走上前说道:
“那份无名公告也不是介子推写的,乃小人所书。介子推甘于清贫,背着母亲到绵山隐居了。”
去人将情况报告晋文公。晋文公拜解张为下大夫。并由解张带路,亲自访求介子推。到了绵山,只见峰峦叠叠,草树萋萋;流水潺潺,行云片片;林鸟群噪,山谷应声。而不见子推踪迹。有个当地的农夫说:
“数日之前,曾有人看见一名汉子背着一位老妇人,来到山下歇息,后来就上山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
晋文公就驻扎在山下,分几路人马上山寻找,找了数日依然不见踪影。晋文公有点儿生气,对解张说:
“子推就这么怨恨寡人吗?子推是个大孝子,如果咱们放火烧山,他一定会和母亲一块儿出来。”
魏犨不耐烦地说:
“从亡的时候,大家都有功劳。子推故意隐身,劳驾主公,虚费时日。等他避火出山后,我得好好羞辱他一番。”
说完,便安排军士放火,火烈风猛,延烧数里,三日方息。再命军士分头寻找,发现介子推母子相抱,被烧死在一棵柳下。晋文公见了,痛哭流涕,将其安葬在绵山脚下,并立祠祭祀,同时,将环山田地作为祠田,专门安排农户守护祭祀。随后,又将绵山改称介山,以示自己不忘自己的过失。放火烧山的那一天,是三月五日清明节气,国人思慕子推,当月便停止生火,只吃冷食;往后渐渐减少到三日;再往后便把清明节气的前一日定为寒食节,家家插柳,为介子推招魂。
这些有关介子推的故事,应该说是历代不断演绎完善的结果。实际情况可能比较简单:介子推是晋国一位非常清廉而忠诚的大臣,曾经追随重耳逃亡;待重耳复国后便隐居绵山;晋文公派人没有找到介子推,便将绵山一带封给了介子推。
纳王以示义(文公勤王)
晋文公封赏结束后,大修国政,举贤任能,轻刑薄赋,交好诸侯,帮弱救困,晋国很快大治。周襄王派太宰周公孔和内史叔兴来到晋国祝贺晋文公即位,晋文公用高于平常的礼仪接待他们。叔兴返回后对周襄王说:
“晋侯必然称霸诸侯,今后要和晋国走得近一些。”
周襄王便开始逐渐疏远齐国而亲近晋国了。晋文公元年(前636年),周襄王的弟弟王子带发动叛乱,带着伊洛之戎的部队攻打周襄王,势如破竹,攻入王城。
伊洛之戎居于今河南省西部的伊洛流域,隗姓,可能与迁居于太行山一带的隗姓赤狄为同一支,在春秋前期是个比较强的部族。晋惠公元年(前650年),伊洛之戎攻打温国(今河南省焦作市温县一带),周王室因与温国有矛盾而置之不理,于是,温国灭亡,余部称温氏或苏氏。温国原为苏国,商纣王的爱妃苏妲己就来自苏国。正因为伊洛之戎比较强,所以,周襄王娶伊洛之戎之女季隗,想利用伊洛之戎巩固政权。当时有民谣夸赞翟国同名的两位叔隗:前叔隗,后叔隗,如珠比玉生光辉。前叔隗指的是重耳的妻姊、赵衰的夫人,后叔隗指的是周襄王的王后。谁知,周襄王的弟弟王子带与季隗私通,周襄王大怒,王子带逃到伊洛之戎。王子带花言巧语说服了戎主,于是,戎主发兵攻打周襄王。
周襄王拼命逃跑,到了郑国氾fàn地(今河南省郑州市巩义市一带)后,计划通知齐、宋、陈、郑、卫等国前来救驾。简师父建议:
“当前有望成为霸主的诸侯国,只有秦国和晋国。秦国有蹇叔、百里奚、公孙枝等一批贤臣,晋国有赵衰、狐偃、胥臣等一批贤臣,这些贤臣一定能够劝说他们的国君前来勤王,而其他国家不一定能指望得上。”
于是,周襄王命简师父前往晋国,左鄢yān父前往秦国。其他诸侯国听说周襄王在氾地,陆陆续续赶来送吃的、送喝的、送日常用品。简师父到了晋国,狐偃对晋文公说:
“以前齐桓公之所以称霸诸侯,就是抓住了尊王这一条。何况晋国近年来频繁更替国君,老百姓习以为常了,君臣大义也弱化了。主公正好率兵讨伐王子带,帮助天子复位,也使老百姓再一次看到,国君只能有一个。继文绍武,正在于此。否则,以后的霸主将归秦国了。”
晋文公大喜,分左右二军前往,赵衰将左军,魏犨佐之;郤溱将右军,颠颉佐之;自己带着狐偃、栾枝等策应左右二军。刚要出发,河东的守臣派人报告:
“秦君亲统大军勤王,部队陆陆续续到达河岸,很快将渡过黄河。”
狐偃说:
“秦君志在勤王。之所以屯兵河上而尚未渡河,是因为向东的道路还没有打通,比如草中之戎、丽土之狄,都是秦军的必经之处。主公可派人给二夷送上厚礼,说明假道勤王之意,二夷必然同意;同时,派人致谢秦君,就说晋军已经出发了,这次不用劳驾秦军了,秦军一定会退去。”
于是,晋文公一面使狐偃之子狐射姑,带着厚礼前往戎、狄,一面使胥臣前往河西拜见秦穆公。果然,秦穆公对胥臣说:
“寡人担心晋君即位时间不长,难以派出精锐之师,所以驻军在此,听候天子调遣。既然如此,寡人当静听捷音。”
蹇叔、百里奚说:
“晋侯行大义而收拢诸侯,怕主公分他的功劳,所以派人劝我军撤回。不如乘势而下,共迎天子,岂不美哉?”
秦穆公说:
“寡人也知道勤王是一件美事,但是向东的道路并未畅通,恐怕戎、狄不提供方便;再说了,重耳即位不久,还没有大的功业让上上下下信服,不如送他一个人情吧。”
于是,遣公子絷跟随左鄢父到氾地慰问周襄王,自己带着军队回去了。
晋文公二年(前635年),晋军抵达周邑阳樊(今河南省济源市东南一带),守臣苍葛赶到郊外迎接慰劳。晋文公使右军将军郤溱等围攻王子带所在的温邑(今河南省焦作市温县西南一带),使左军将军赵衰等到氾地迎接周襄王。
且说王子带赶走周襄王后,暂时当了周王,把所有国事都交给大臣,自己带着叔隗到温邑享乐去了。
温人听说周襄王复位了,便群起而攻击王子带及叛臣颓叔、桃子,大开城门迎接晋军。颓叔、桃子被乱军杀死;王子带携叔隗逃跑,魏犨赶上后大喝:
“逆贼哪里去?”
王子带苦苦哀求:
“将军放我出城,异日定当厚报。”
魏犨回答:
“天子要放你时,我就做个人情。”
王子带大怒,挺剑刺来,被魏犨跃上其车,一刀了结。军士把叔隗押过来,魏犨说:
“此乃淫妇,留他何用?”
可怜如花夷女,与小叔子王子带浪漫了仅仅半年,便死于万箭之下。魏犨带着两具尸首向郤溱报捷,郤溱问:
“为何不将他们押送给天子,让天子发落?”
魏犨说:
“天子一定想回避杀死弟弟的恶名,也想借刀杀人,还是杀了好!”
郤溱叹息不已,一面安抚温民,一面使人到阳樊向晋文公报捷。晋文公亲自前往王城,朝见周襄王报捷。王子带之乱就此平息,晋文公在诸侯之中声名鹊起。
伐原以示信
周襄王拿出最好的醴酒招待晋文公。又拿出大量的金帛相赠,晋文公再三推辞,提了个请求:
“这都是臣下重耳应该做的,不敢受赐。但愿死后能够隧葬(天子出殡的规格),臣在九泉之下也忘不了大王的恩德!”
周襄王婉言拒绝:
“先王的礼制将出殡的规格分别得很清楚,朕不敢私自慰劳而乱行大典。但是,朕绝不忘记叔父的大功。”
于是,周襄王将畿内八邑赐给晋文公,以示嘉奖。这八邑是:
温邑(今河南省焦作市温县一带);
原邑(今河南省济源市北部一带);
阳樊(今河南省济源市东南一带);
州邑(今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市东部一带);
陉xínɡ邑(今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市西北一带);
絺chī邑(今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市西南一带);
攒茅(今河南省济源市一带);
鉏(锄的异体字,今地失考)。
洛阳百姓扶老携幼,一睹晋文公尊容,大家不约而同地感叹道:
“真乃齐桓公也!”
晋文公下令左右两军班师,大军屯于太行山之南,安排接管八邑。其中,使魏犨定阳樊,栾枝定温邑,颠颉定攒茅,亲自与赵衰率军定原邑。为何晋文公亲自定原邑?因为原邑是周朝卿士原伯贯的封地,原伯贯兵败无功,周襄王便将此地封给了晋文公。可是,原伯贯还守在原邑,晋文公担心原伯贯不服,所以亲自前来收服。
颠颉到了攒茅,栾枝到了温邑,守臣都高兴地出城迎接。魏犨到了阳樊,守臣苍葛却对部下说:
“周王放弃了岐、丰,本来就没有多少土地了,可是,现在却封赏给晋国四处城邑。我和晋国是一个级别,晋国凭啥就把我的封地收走?”
于是动员老百姓带着兵器,守护城池。魏犨对着城墙大叫:
“苍葛听着,早早归顺,万事皆休;负隅顽抗,一个不留!”
苍葛站在城墙上说:
“吾闻‘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这里是周王的地盘,这里的百姓,不是周王的宗族,就是周王的亲戚。晋国也是周朝的臣子,为什么要兵戎相见呢?”
魏犨感觉有些道理,遣人请教晋文公,晋文公给苍葛回了一封信,大意是:
这四个重要城邑是天子的赏赐,寡人不敢违命。将军如果念及天子之姻亲,也可以带着百姓回到周朝的地盘,请将军定夺。同时,让魏犨暂停攻城,观察老百姓迁徙的情况。苍葛看了晋文公的来信后,对老百姓说:
“愿意回到周都的,跟我一块儿走;愿意归顺晋国的,就留下来吧。”
苍葛带着大概一半的老百姓迁徙到轾zhǐ城(属于东周京畿范围,今河南省济源市轾城镇一带),魏犨收下阳樊,回报晋文公。
晋文公同赵衰到了原邑,原伯贯欺骗他的下属:
“晋兵围攻阳樊,把老百姓全都杀了。”
于是,大家感到非常害怕,只好誓死守城。狐偃向晋文公建议:
“老百姓之所以不愿意归附晋国,是因为他们不相信咱们。如果想办法让他们相信咱们,原邑将不攻自破!”
晋文公问:
“怎么才能让他们相信呢?”
赵衰接着说:
“请主公下令,让大家准备好三天的粮草,如果三天攻不下来,就撤军。”
到了第三天,军吏报告:
“军中只有一天的粮草了。”
当天夜里,有几个原邑的老百姓模样的人从城墙上吊下来,来到晋国的军营对晋文公说:
“城里的老百姓都已经知道了,阳樊的老百姓并没有遭到杀戮,相约明晚打开城门,归附晋国。”
晋文公说:
“寡人说好的,三日为期,攻不下来就撤军。到现在已经三天了,明天一早就撤军。”
这几个人又说:
“再留一日,就可以顺利收服一座城池啊。即使粮草不够了,阳樊离这里很近,很快就能支援呀!”
晋文公说:
“信义,是国家强大的根本,是百姓安居的依靠。三日之令,已广而告之,再留一日,就是失信。即便得到了原邑,却失信了,今后寡人怎么能管理好这里呢?”
第二天一早,晋军果然撤退。原邑的老百姓都说:
“晋侯宁失城而不失信,乃有道之君啊。”
大家自觉地把降旗插到城楼上,从城墙上吊下来追赶晋军的人纷纷不绝,原伯贯阻挡不住,只得开城归附。晋军行至三十里左右,原邑的老百姓赶上了,原伯贯的降书也送到了。晋文公命令军队驻扎下来,自己乘单车进入原城,百姓欢欣鼓舞。晋文公以王朝卿士之礼接待原伯贯,将其安置到晋国的冀邑(今山西省运城市河津市东北部一带),封赵衰为原邑大夫,兼领阳樊。又对郤溱说:
“你不受哥哥郤芮的影响,一心追随寡人,寡人忘不了你。”
封郤溱为温邑大夫,兼守攒茅。
晋国将太行山以南、黄河以北,东至卫国边境、西至王屋山一带统称为南阳。晋文公接管的八邑就在这里,这里遂成为晋国跨过太行山向南与楚国争霸的前沿阵地,这就是“晋国始启南阳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