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大义晋国

共 48 章

正在阅读 · 第32章 景公经历似风景(四)

第32章 景公经历似风景(四)

巫臣归晋

却说邲之战结束不久,楚国大夫屈巫用计得到了大美女夏姬(郑穆公之女、陈国大夫夏御叔之妻、陈国大夫夏徵舒的母亲。此时,夏御叔早已去世,夏徵舒被讨伐陈国的楚军杀死),但害怕楚共王追究其欺君之罪,便投奔了晋国。晋景公大喜:

“此天赐此人以助我啊!”

当日就拜为大夫,将邢地(今河北省邢台市一带)赐封给他作为采邑。屈巫从此以巫为氏,名臣,人称为申公巫臣、邢大夫。楚共王知道后,安排子重、子反将巫臣在楚国的家族以及连尹襄老的家都给抄没了,巫臣更是死心塌地为晋国服务。

虫牢之盟

自鞍之战以后,晋国在诸侯中的威望明显地提高了。晋景公十三年(前587年),晋景公破格提拔栾书,连升四级,从下军将(第五位)直接任命为中军将(第一位),成为第十任中军将。晋景公十四年(前586年)八月,晋卿赵同与郑悼公在晋国的垂棘(今山西高官治市潞城区一带)结盟;十二月,晋景公与郑悼公、齐顷公、鲁成公、宋共公、卫定公、曹宣公及邾、杞国君在郑国的虫牢会盟。目的就是如何更好地集中力量对付楚国。

迁都新田

晋景公十五年(前585年),晋景公也许是为了远离庞大的赵氏势力,也许还有其他原因,决定迁都。当时很多大夫的意见是迁往郇、瑕(今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盐湖区一带)。理由是那里肥沃富饶,且靠近盐池,对国家有利。韩厥却说:

“不行,郇xún、瑕土薄水浅,污秽容易积累,会影响身体健康。不如新田(今山西省临汾市侯马市西北牛村一带),土厚水深,住在那里不生疾病,有汾水、浍水冲走污秽,而且百姓服从管理,这是晋国长期的利益所在啊。”

景公听了非常高兴,便采纳了他的建议,将都城从绛迁至新田,称作新绛,将原来的都城绛称作故绛。故绛的具体位置虽然有多种说法,但都和新田一样,处于绛山周围一带,所以绛山是晋国非常重要的一座山,也是晋国的宗山。晋景公迁都新田之后,晋国发生了尚法求变、和合狄戎、会盟诸侯等一系列影响东周社会进程的大事件,继续延续其煌煌霸业。

晋郑制楚

晋景公十五年(前585年),也就是迁都的那一年,郑国的郑成公即位,延续其兄郑悼公的亲晋政策。楚共王便派遣令尹子重伐郑。晋国派中军将栾书救郑,两军在绕角(今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一带)相遇。栾书采纳析公的建议,选择夜间集中力量进攻楚军,与此同时,众人一齐敲鼓,声音震耳欲聋。子重率楚军连夜逃遁,栾书也率晋军撤退。双方基本没有怎么开战,只是晋国稍占上风。

次年,晋景公十六年(前584年),郑成公专程拜见晋景公,表达谢意。楚共王再次派令尹子重伐郑,晋景公率齐、鲁、宋、卫、曹、莒、邾、杞救郑,郑大夫共仲、侯羽主动围攻楚军,俘虏了楚国大夫郧公钟仪,献给晋景公。联军胜利后,晋景公与大家在卫国的马陵(今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东南一带)会盟。不久,晋国在同盟国之间拉偏架,让鲁国将“汶阳之田”还给齐国,诸侯很有看法。接着,郑国又被楚国夺走,秦国联合白狄侵扰晋国。

联吴制楚

同年,晋景公十六年(前584年),巫臣眼看晋国又处处被动,为了报楚国的灭门之仇,向晋景公提出联吴制楚的对外策略。巫臣亲自出使吴国(都城在今江苏省苏州市,这是晋国第一次出使吴国),传授乘车战阵之法,并将儿子狐庸留在吴国担任行人职务(负责传达信息和进行外交活动)。很快,吴国便开始伐楚、伐巢、伐徐,而且连续侵扰楚国,使楚国的公子侧和公子婴齐都疲于奔命,最后,吴国还占领了楚国的蛮夷诸部落,攻下了楚国的巢(今安徽省合肥市巢湖市东北一带)、徐(今安徽省宿州市泗县西北一带),较快地实现了拓土扩疆。国君寿梦也仿效楚国开始称王,在牵制楚国北进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楚国渐渐无力北进了。

晋景公十七年(前583年),栾书攻下楚国的同盟国蔡国,一路打到楚国境内,俘虏了楚国大夫申骊。回师途中,又攻打楚国的同盟国沈国,俘虏了国君揖初。伐蔡攻楚破沈,攻伐三国,势如破竹。这一战,就是伐蔡攻楚破沈之战,成就了栾书军事生涯的高光时刻!

邲之战结束十四年之后,晋国再度痛痛快快地打败楚国,维持了霸业。

下宫之役

晋国对外实施联吴制楚战略,对内则是成功发动下宫之役,消除了赵氏集团对公室的威胁。

晋景公宠用屠岸贾,不是游猎就是饮酒,有些像当年晋灵公的样子。赵同、赵括兄弟二人与其小弟赵婴齐不太和睦,发现或诬陷赵婴齐与赵庄姬(赵朔的妻子、晋景公的姐姐,此时赵朔已经去世)有淫乱之事,驱逐赵婴齐,赵婴齐逃奔齐国,不几年就死了。

不久,出现山崩河塞之象,屠岸贾提前买通了太史,太史卜辞为“刑罚不中”。屠岸贾借机向晋景公奏道:

“赵盾弑灵公,载于史册,此乃不赦之罪。成公不加诛戮,还委以重任,如今逆臣子孙满朝,怎能惩戒后人呢?臣听说赵同、赵括等自恃宗族强盛,密谋叛逆,赵婴齐还算忠于主公,出面劝阻,谁知却被驱逐;栾、郤二家担心赵氏打击报复,敢怒不敢言。山崩河塞,是上天提醒主公为灵公申冤、惩办赵氏之罪啊!”

邲之战的时候,赵同、赵括表现专横,晋景公就对其有了看法。听了屠岸贾的一番话之后,越有看法了。晋景公问韩厥有什么看法,韩厥说:

“桃园之事,与赵盾有什么关系呢?况且,赵氏自赵衰以来,几代人为晋国立下了大功。主公为何听信小人之言而猜疑功臣之后呢?”

晋景公心里仍不踏实,又问栾书、郤锜。二人和屠岸贾关系处得很好,又提前受到屠岸贾的嘱咐,或许三人早就商量好了,所以都含糊其词,不肯替赵氏说话(郤氏因胥臣推荐、赵盾提携才重新发达起来,郤锜此时却背叛了赵氏)。于是,晋景公便相信了屠岸贾的话,昭告天下赵盾之罪,安排屠岸贾处理此事。实际上,晋景公早就想铲除赵氏了,因为赵氏集团太强大了,二十年来一直左右着晋国公室。

韩厥是赵氏集团的铁杆,连夜告诉赵庄姬,程婴护送着赵庄姬提前回到了公宫,投奔母亲(晋成公夫人)去了。

晋景公十七年(前583年)的一天,天刚刚亮,屠岸贾就亲自率领甲士包围下宫,将赵盾的罪状悬挂到大门上,将赵同、赵括、赵旃各家男女老幼,全部诛戮。赵旃的儿子赵胜,当时驻守邯郸(今河北省邯郸市西南一带),幸免于难,听到消息后逃奔到宋国。屠岸贾让人清点名单,单单不见赵庄姬,得知赵庄姬回宫后,才撤回甲士,回报晋景公:

“逆臣赵盾一族,已经全部诛杀,只有公主一人逃回了宫里,请主公定夺!”

晋景公有些生气:

“母亲非常钟爱我姐姐,不要再提我姐姐了。”

屠岸贾奏道:

“公主即将分娩,万一生下男孩,留下逆种,长大成人后必然报仇,也许还会发生桃园之事,主公不可不虑啊!”

晋景公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生下男孩,就扔掉吧。”

屠岸贾日夜打听赵庄姬生男生女。数日后,果然生下一个男婴,成夫人吩咐宫人,就说是女婴。屠岸贾不信,要派人查验。赵庄姬慌了,就与母亲商议,推说女婴已经死了。屠岸贾哪里肯相信呢?他亲自带着女仆到宫中搜索。赵庄姬无奈,只好将婴儿藏在裤裆里,对天祷告:

“老天灭绝赵氏,此儿就啼哭;老天不灭赵氏,此儿就不啼哭。”

女仆搜宫,一无所有,婴儿也悄然无声。屠岸贾只好离去,心里仍然不放心。有人说:

“婴儿也许被送出宫了。”

屠岸贾便悬赏:

“有人说出婴儿去处,赏千金!知情不报,与窝藏逆同罪,全家斩首!”

又吩咐宫门,严查人员出入。

却说赵盾有两个心腹门客,一个是公孙杵臼,一个是程婴。公孙杵臼听说屠岸贾包围了下宫后,便约程婴前去为主子拼命,程婴说:

“屠岸贾假托君命,声言讨贼,你我过去也是送死。夫人即将分娩,如果生下男孩,咱们想方设法把他救下来;如果不幸生下女孩,再死也不晚啊!”

公孙杵臼听说生了个女孩,大哭道:

“老天难道要真的灭绝赵氏吗?”

程婴说:

“别着急,再打听打听。”

乃用厚礼贿赂赵庄姬最信任的宫人,赵庄姬知道程婴乃忠义之士,便密书“武”字,让该宫人交给程婴。程婴和公孙杵臼大喜。屠岸贾搜宫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

“屠岸贾没有得逞,此乃天幸。但只能瞒过一时,一旦消息泄露,屠贼还会搜宫。必须用计将婴儿转移到宫外,送到远处藏起来,才能万无一失啊!”

公孙杵臼沉默半天,问程婴:

“照管婴儿长大和保护婴儿而死,哪一个更难呢?”

程婴回答:

“死相对来说更容易些啊!”

公孙杵臼这才说:

“您办难事,把容易的事交给我吧。咱们找一个婴儿,就说是赵氏孤儿,我把他抱到首阳山住下来,然后你举报我,屠贼找到假的赵氏孤儿,信以为真,便不再关注此事了。那么,真的赵氏孤儿就容易保护了。”

程婴新得一儿,与赵氏孤儿大小相仿,可以冒充赵氏孤儿,可是,靠谁将赵氏孤儿转移出宫呢?两人同时想到了韩厥。当天晚上,程婴将自己的婴儿交给公孙杵臼后,就去见韩厥,韩厥说:

“正好夫人身体不适,命我求医。如果你们能将屠贼哄到首阳山,我自然有办法。”

程婴故意扬言:

“屠司寇想得到赵氏孤儿,为什么非得在宫里寻找呢?”

屠氏门客便带着程婴见屠岸贾,程婴说:

“我叫程婴,与公孙杵臼都是赵氏的门客,公主生下孤儿,就派人抱出宫门,托我俩藏匿起来。我担心迟早有人知道,结果,他人获千金之赏,我却受全家杀戮。所以,干脆向您报告。”

屠岸贾着急地问:

“孤儿在什么地方?”

程婴故意露出神秘状:

“请屏退左右,我才敢说。”

屠岸贾便屏退左右,程婴附到屠岸贾的耳朵上说:

“就在首阳山,现在赶紧去还来得及,迟了有可能跑到秦国。大夫亲自前往最好,因为很多人都和赵氏有关系,不要轻易托付他人啊!”

屠岸贾果然老奸巨猾,说:

“你要和我一块儿去,情况属实重重赏你,情况不实处你死罪。”

程婴说:

“我刚从首阳山回来,还饿着肚子呢,让我吃点饭吧。”

吃完饭,程婴为向导,屠岸贾亲自率家甲三千,直奔首阳山。大家在山里走来走去,走到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临着溪水有数间草房,程婴用手一指:

“就在这里。”

程婴上前叩门,公孙杵臼见甲士甚众,假装仓皇逃走,程婴大声喝道:

“不要走,司寇知道赵氏孤儿就在这里,今天亲自前来,赶快交出来吧!”

话未落音,甲士已经将公孙杵臼推到屠岸贾面前,屠岸贾问:

“孤儿在哪里?”

公孙杵臼假装抵赖:

“没有!”

屠岸贾便命甲士搜索,最里面的一间房室上着锁,甲士破锁而入,室内比较昏暗,此时恰有婴儿惊啼之声,甲士抱出一看,锦冠绣褓,俨然出自富贵之家。公孙杵臼想夺回婴儿,却被捆绑,动弹不得,便朝程婴大骂:

“程婴,原来你是个小人!下宫之难,相约同死,你说‘公主有孕,咱们死了谁保护孤儿’,公主将孤儿托付你我二人,你却贪图千金之赏。我死不足惜,只是再也不能报答赵氏恩德了!”

程婴假装羞愧满面,对屠岸贾说:

“赶快杀了他吧?”

屠岸贾喝令:

“将公孙杵臼斩首!”

接着,夺过婴儿摔到地上,一声啼哭,变成肉饼。

回头再说屠岸贾亲自到首阳山搜索孤儿的消息,立即传遍绛城,宫门盘查也放松了。韩厥安排心腹门客扮作民间医生,假装为赵庄姬看病,将“武”字贴到药囊之上,赵庄姬会意,客套几句,便将婴儿裹好放到药囊之中,婴儿啼哭起来,赵庄姬手抚药囊祈祷:

“赵武,赵武,咱们一门百口冤仇,都指望你了。出宫之时,切莫啼哭!”

孤儿马上不哭了。韩厥得到孤儿,如获至宝,藏于深室,无人知晓。屠岸贾返回后,将千金赏赐程婴,程婴说:

“小人多年都是赵氏门客,今杀死孤儿解脱自己,已经不够义气了,哪里还敢贪图钱财?如果大人念起小人一点功劳,我愿意用这些钱将赵氏一门的尸体收起来埋葬了,略表表小人门下之情!”

屠岸贾大喜:

“你真是一个信义之士啊!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程婴将赵氏家族的尸体骸骨都一一检点收拾,棺木盛殓,分别葬于赵盾墓侧。之后,便面见屠岸贾致谢,屠岸贾想留下来重用,程婴痛哭流涕道:

“小人一时贪生怕死,做了不义之事,留下来也无脸见人,就走得远远的,找口饭吃吧。”

程婴悄悄地去见韩厥,韩厥将孤儿和乳母交给程婴,程婴带着他们到盂山(今山西省阳泉市盂县北部一带)隐居起来,后人便将盂山称作藏山。

下宫之难实质上是一场公室和卿族的博弈,公室取得了巨大胜利。但是,没有了咄咄逼人的赵氏,依然会出现难以控制的栾氏、郤氏……

示好楚国

郑国跟随晋国联军打败楚军,俘虏了楚国的郧yún公钟仪,押在晋国的军营里。这就是“楚客”和“楚囚”的来历。

两年后,晋景公十八年(前582年),晋景公到军中视察,想起这儿的监狱里还有一名楚国战俘,便安排召见。钟仪自称伶人,晋景公更加嘘寒问暖,并给他一张琴,请现场弹奏一曲。钟仪便弹奏楚调,抑扬顿挫,直抒胸臆,宛若思念故土。晋景公连连称赞,受到了感动,也为了促进两国和好,就安排专人把钟仪送回了楚国,让其转达晋国愿意和楚国和谈的意图。钟仪姓芈,芈姓源于轩辕氏,曾作“荆楚十八姓”之祖,与楚王室同源,而且,钟仪被封为郧yún公,自然是一位官员。所以,楚共王非常高兴,同年底便安排公子子商出使晋国,修晋楚之好。次年春,晋景公再派大夫籴dí茷fá正式到楚国回访,交换意见。晋楚对立的局面开始冰释。但是,白狄却依然认为晋国的霸业衰微了,此年与秦国联合侵扰晋国,属于小打小闹;三年后(前579年)又在秦国的支持下侵扰晋国,被晋国打败。

难尝新麦

晋景公十九年(前581年),也就是晋楚双方都主动缓和关系的那年,一天,晋景公大宴群臣,将近黄昏时分,一阵怪风吹来,堂中寒气逼人。怪风很快停止,晋景公看见一个蓬头大鬼,身高丈余,披发触地,进门就对着自己挽袖大骂:

“我的子孙有何罪过?你为什么杀他们?我已奏明上天,特来取你性命!”

说着,挥动铜锤来打晋景公。晋景公大叫:

“快来救我!”

拔出佩剑砍向大鬼,却砍伤自己的手指,群臣慌忙抢剑。晋景公口吐鲜血,昏倒在地,扶入内寝,良久方醒,遂一病不起。有人建议晋景公:

“听说有个桑门大巫很有本事,白天都能看见鬼怪,把他找来看看吧。”

桑门大巫刚刚走到门口,就说:

“有鬼啊!此鬼蓬头披发,身长丈余,手拍胸脯,怒气冲天。”

晋景公奇怪地问:

“你说得和寡人所见吻合,他说寡人枉杀了他的子孙,不知道是个什么鬼?”

大巫说:

“先世功臣中,其子孙被祸害得最惨的那个人。”

晋景公大惊:

“莫非赵盾?”

屠岸贾在旁边悄悄对晋景公说:

“听说大巫原来是赵盾的门客,他想借此为赵氏申冤,主公不要相信。”

晋景公沉默良久,又问:

“能否祈祷安置?”

大巫回答:

“此鬼怒气很大,安置也不管用。”

晋景公无奈地又问:

“那么,寡人还能活多久?”

大巫回答:

“小人冒死直言,根据主公的病情,恐怕吃不上新麦了。”

屠岸贾生气了:

“本月之内,小麦就熟了。主公虽然病了,但精气神依然很足。如果主公尝到新麦,你就是死罪!”

大巫离开后,晋景公的病越重了,本国的医生吃不透病情,也不敢下药。大夫魏锜的儿子魏相说:

“我听说秦国有两个名医,叫高和、高缓,是扁鹊的高徒,现在是秦国的太医。想治好主公的病,非此人不可。可以前往邀请。”

大家却说:

“秦国是晋国的仇敌,岂肯派良医救主公?”

魏相说:

“能帮助邻国,也是一件美事。某虽不才,愿意前往秦国。”

魏相见了秦桓公,奏道:

“寡君不幸得了狂病,听说贵国良医高和、高缓有起死回生之术,臣特来相请。”

秦桓公说:

“晋国屡次侵扰秦国,虽有良医,岂能搭救晋侯?”

魏相郑重地说道:

“君侯之言差矣。秦、晋是比邻之国,故晋献公与秦穆公结婚姻之好。秦穆公开始的时候对晋惠公很好,后来却发生了韩原之战;接着又对晋文公很好,后来又发生汜南背盟。不能结好下去,都是贵国所为。晋文公去世后,秦穆公又听信孟明视,欺负晋襄公幼弱,兵出崤山,袭我属国,自取败绩。我方俘获三帅,赦而不杀,结果不久就率军夺我王官。晋灵公、秦康公的时候,晋国一讨伐崇国,秦国就攻打晋国。败了不知思过,胜了不知低调,放弃结好而寻求冤仇,都是贵国所为。君侯试想:是晋国侵犯秦国?还是秦国侵犯晋国?臣出发的时候,大家都说‘秦国和咱们关系不好,一定不会答应的’;臣则说‘不然,秦国屡屡不当,难道他们不反省吗?我这次来秦国,两国借此继续结好啊’。若君侯不答应,那么大家就猜对了。但是,邻国互相帮助的情谊,君侯就抛弃了;医生救死扶伤的天职,君侯就违背了。臣以为不可取啊!”

秦桓公见魏相言辞慷慨,有理有据,便派高缓随之连夜赶往新绛。晋景公已经病得很厉害了,梦见两个小人从自己的鼻子里跳了出来,一个小人着急地说:

“高缓乃当世名医,他若用药,我等必然被伤,怎么办呢?”

另一个小人不慌不忙地回答:

“若躲在膏之下、肓之上,高缓也无可奈何啊!”

须臾,景公大叫心膈间疼痛,坐卧不安。

不日,魏相带着高缓入宫,高缓把碗诊脉,说:

“已经没法治了啊!病根就在膏之下、肓之上,既不能灸攻,又不可针达,药力也到不了那里。大概是天命吧!”

晋景公叹息道:

“和寡人梦见的一致,真乃良医也!”

当时有个小内侍叫江忠,服侍景公,太辛苦了,一天早上竟然睡着了,梦见自己背着晋景公飞到天上了。屠岸贾听说后,祝贺晋景公:

“天者阳明,病者阴暗;飞腾天上,离暗就明,主公的病快好了啊!”

晋景公顿时也感到轻松了许多,大概是回光返照吧。这时候,甸人来献新麦,晋景公命人舂碎做粥,想尝尝新麦的味道。屠岸贾想起了桑门大巫的话,奏道:

“大巫说主公不能尝新麦,看来是胡说八道,把他召来,让他看看。”

大巫来了,屠岸贾责备道:

“新麦就在这里,你怎么断定主公尝不到新麦呢?”

大巫说:

“尚未可知。”

晋景公的脸色马上变得非常难看,屠岸贾不由分说,吩咐左右将大巫推出斩首。大巫临死前叹道:

“我因精通小术,却引火上身,可悲啊!”

将近中午,麦粥端上来了,晋景公正要品尝,忽然腹胀欲泻,让江忠背着他如厕。江忠刚把晋景公放下,晋景公便一阵心疼,站立不住,坠入茅坑而死。

整个春秋时代,中原“核心区域”的诸侯国均无太大发展,相反,四周的诸侯国则比较活跃。晋景公在位的时候,中原四周已形成齐、晋、秦、楚四个强国,其中晋国超强,楚国尚可抗衡,晋楚争夺中原之控制权依然是时代主要矛盾。晋景公有一批得力贤臣,如郤缺、荀林父、士会、郤克、栾书、士燮、韩厥,其绘制的延续晋国霸业的蓝图,几乎一直持续至顷公、定公时代,前后近百年。晋景公既是楚国霸主的成就者,又是楚国霸主的终结者;打消了齐国称霸的念头;打得秦国不敢东窥;还消灭了赤狄。

毫无疑问,晋景公是一位中兴之主。晋景公末期,晋国的疆域实现了第三次较大扩张,北面扩张到今山西省临汾市永和县、晋中市介休市、吕梁市孝义市一带;东南扩张幅度较大,到达今晋东南及冀南豫北一带,到达今河南省濮阳市范县,与今山东省接壤。

诗云:

邲地干戈兵弃甲,联吴制楚会诸侯。

降狄御政中兴业,毁誉随他未肯休。

延伸阅读

北狄的来龙去脉

周朝建立后,将南蛮、东夷、西戎、北狄等作为周王室的荒服(即最边远臣服周王室的部落)。这就是华夷之别,主要指经济社会发展阶段的差别以及由此形成的语言、习俗等文化差别。先进者自称华夏,而对落后者称作蛮夷戎狄,并不是民族之别。随着周王室的没落,各荒服之族逐渐壮大,开始入侵中原各诸侯国,而北狄最为突出。山西省的山地丘陵比例很大,所以戎狄很多,并长期和晋国并存。

晋襄公六年(前622年),北狄入侵并攻下邢国(今河北省邢台市一带)。晋襄公八年(前620年),北狄继续南下,入侵卫国(今河南省北部和河北省交界一带)。卫国同样一触即溃,无法抵抗,差点被灭。齐桓公出面,也没有把握对抗北狄,只能依托黄河天堑来阻挡北狄的继续南下,并将邢、卫两国暂时迁到黄河南边。北狄壮大的同时,也逐渐分为赤狄、白狄、长狄三个大族群。赤狄和白狄常居太行山之西,长狄则在太行山东面。

三狄之中,先说长狄。时常侵扰齐、鲁、宋等国。晋襄公十二年(前616年),长狄再次入侵齐国。鲁国派大夫叔孙得臣和富父终甥援齐,打败长狄,富父终甥还杀死了长狄最后一位酋长侨如。不久,富父终甥有了儿子,便取名为侨如。

再说白狄。白狄居于今陕西省东北部沿黄河一带,晋文公当年流亡到白狄(翟国),一住就是十二年,所以长期与晋国友好。当然,也曾受秦国的怂恿,一起攻伐过晋国。晋成公六年(前601年),白狄和晋国交好,并随晋国一起讨伐秦国。白狄一族虽然身为北狄,但远离各诸侯,后来东迁,存在的时间比较长。其中的中山国直到战国时期才被赵国所灭。

最后说说赤狄。晋国连年对外扩张,赤狄地盘受到威胁。晋成公四年(前603年),赤狄一族入侵晋国,攻到邢丘(今河南省焦作市温县东部一带)。晋成公想讨伐赤狄,大夫荀林父说:

“不可,楚国会借机入侵晋国的。”

荀林父虽然这样说,实际上是赤狄实力很强,晋国没有必胜的把握。或者说,晋国此时依然把楚国作为主要对手。

晋成公五年(前602年),赤狄再次入侵晋国,而晋国依然选择了隐忍。在接下来的数年中,晋国经过邲之战的失败,元气大伤,又让赤狄一族更加肆无忌惮。赤狄有四个大部落,分别是潞氏(今山西高官治市潞城区东北一带)、甲氏(今山西高官治市长子县一带)、留吁xū(今山西高官治市屯留区一带)和铎duó辰(今山西高官治市一带),其中潞氏最强。晋成公为了安抚赤狄,曾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潞氏的酋长婴儿。晋景公时期,彻底消灭了赤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