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云起龙襄延霸业(一)
从本回开始,连续三回说说第二十三位国君晋襄公(姬驩huān),他是晋文公的世子,也是一位很有作为的霸主。清代史学家全祖望谈到春秋五霸时,说齐国占一席,是齐桓公;晋国占四席,第一席是晋文公,第二席就是晋襄公。前628~前621年在位,计七年。
文公显灵
晋文公九年(前628年)冬十二月,晋襄公祭奉着晋文公的灵柩,前往曲沃殡葬,刚刚出了绛城,灵柩中忽然传出牛叫的声音,接着灵柩变得重如泰山,灵车不能前行,大家大惊失色。太卜郭偃占卜后,文辞为:
“有鼠西来,越我垣墙。我有巨梃,一击三伤。”
郭偃解释道:
“数日之内,必有大军自西方而来,我军击之,大捷。先君有灵,以告知我辈也。”
群臣赶紧下拜祈祷,顿时,灵柩里面的声音消失了,灵柩也不感觉重了,大家继续往前走。先轸说:
“西方者,秦国也。”
随后悄悄派人到秦国打探消息。
却说秦将杞子、逢孙、杨孙三人驻扎在郑国的北门,帮助郑国戍守。公子兰在晋国的支持下被立为世子后,他们就愤愤不平:
“我等为郑国戍守,抗拒晋兵,如今,郑国又归附晋国,这算啥事呀?我等又该如何向主公交代?”
不久,郑文公去世,公子兰在晋国支持下顺利即位,是为郑穆公。公子兰即位后,对待杞子等也不见有多么热情。杞子便与逢孙、杨孙商议:
“我等在此屯戍,何时才能到头呢?不如劝主公悄悄地派军队袭击郑国,成功之后,吾等皆可立功受赏,体面而归。”
正在商议的时候,听说晋文公去世,三人大喜:
“这是老天保佑咱们成功啊!”
立即遣心腹见秦穆公:
“郑国安排我们防守北门,主公如果派兵前来偷袭,内外呼应,郑国必然灭亡。晋国正值大丧期间,一定不能前来相救,况且郑侯刚刚即位,军政未顺,此机不可失也。”
秦穆公立即与蹇叔、百里奚商议,两人同声进谏:
“秦国到郑国有千里之遥,即便成功了也很难真正掌控那里,最多得到一些俘获和战利品。可是,军队行程千里,跋涉日久,岂能掩人耳目?如果对方得到情报,全力准备,那么,加上中途的变数,必将劳而无功。本来是派兵帮助对方戍守,现在却反过来攻打对方,非信也;乘人之丧而出兵讨伐,非仁也;成功利小,不成功则害大,非智也。失此三者,臣不知为什么要这么干?”
秦穆公有点不高兴:
“寡人三置晋君,又平晋乱,早已名震天下;只因晋侯城濮一战大败楚国,寡人将霸业让给了晋侯。今晋侯已经去世,还有谁能与寡人争锋?郑国就像困鸟依人,终究要依附某个大国。此时灭郑,用郑国之地换取晋国的河东之地,晋国必然同意。怎么能说对秦国无利呢?”
蹇叔又委婉地建议:
“主公可以派人先到晋国吊唁,再到郑国吊唁,打探消息,知彼知己,判断一下可否攻打郑国,不要被杞子等人所说的表象所迷惑!”
秦穆公坚持道:
“如果等吊唁后再出师,往返又得一年半载。用兵之道,在于迅雷不及掩耳,你年纪大了,跟不上形势了。”
于是,悄悄对杞子派来的人交代:
“定于二月上旬,大军赶到郑国的北门,里应外合,拿下郑国,不得有误!”
接着,拜孟明视(百里奚之子)为大将,西乞术、白乙丙(两人是蹇叔之子)为副将,挑选精兵三千余人,车三百乘,从东门出发。秦军出发当日,蹇叔与百里奚号哭而送之:
“哀哉,痛哉!我今天能看到你们出发,以后恐怕就看不到你们回来了啊!”
秦穆公知道后大怒,使人责怪二人:
“你们两人为何临阵而哭,敢情动摇军心吗?”
蹇叔、百里奚两人回答道:
“我们哪里敢哭主公的军队,是在哭儿子啊。”
白乙丙看到父亲哀哭,有不愿随军出征的意思,蹇叔道:
“你必须去。咱们父子享受着主公的俸禄,即便真的死了,也是分内的事情。”
说完,悄悄交给白乙丙一封密信,嘱咐道:
“到关键的时候,你可以拆开看看,按照信里说的去办。”
大军出发后,蹇叔以年老多病为由,离开了朝政。秦穆公再三挽留,蹇叔说自己的病已经很重了,请求归还老家铚zhì邑(宋国之地,今安徽省淮北市濉溪县一带)。临行前,百里奚看望蹇叔,说:
“我不是不知见机而退,之所以苟且留下来,还幻想着能够见到儿子一面,请兄长教我。”
蹇叔说:
“秦兵必败无疑,贤弟可秘密安排子桑(公孙枝)准备舟楫船只,停于河下,万一得脱,立即接应西还。切记,切记!”
百里奚感激道:
“贤兄之言,愚弟一定照办。”
秦穆公知道蹇叔要决意归田,便赠送黄金二十斤、彩缎百束,群臣依依不舍送出郊关。百里奚紧紧握着公孙枝的手,将蹇叔的话告知他,并吩咐道:
“吾兄不托他人,而托子桑,是因为将军忠勇,能够分担国家的忧愁,将军千万不可泄漏。”
公孙枝坚定地回答:
“放心吧,我一定从命。”
却说孟明视见白乙兵领了父亲的密信,心想,里面可能有破郑奇计。当晚,军营安顿好以后便让白乙丙打开来看,大意是:
此行郑不足虑,可虑者晋也。崤山地势险要,且有二陵,南陵是夏后皋(夏朝的君王在位时称后,去世后称帝,后世泛称夏王,皋是夏朝第十五位后)的墓地;北陵是周文王避风雨的地方。你们务必谨慎,否则,我只能到北陵为你们收拾骸骨了。
孟明视捂着眼睛迅速离开,边走边连声说:
“咄,咄!晦气,晦气!”
白乙丙也对父亲的叮嘱不以为然。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率领大军自冬十二月从秦都雍城(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县一带)出发,沿着渭水而下;越过桃林之塞(今陕西省渭南市潼关县一带),顺着秦岭与黄河之间的走廊向东前行;途经上阳(今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南部一带),穿过险隘的崤山古道。于次年春正月经过周都洛阳的北门,孟明视说:
“天子就在这里,咱们虽然不能因为征伐郑国而拜谒天子,但是也得表达敬畏的意思啊。”
传令军队,都脱下军帽,下车步行。前哨牙将褒蛮子骁勇无比,刚过了城门,就一跃而起,迅捷如鸟,登上战车,飞奔而去。孟明视感叹道:
“如果都和褒蛮子一样勇猛,还有什么事干不成呢?”
众将士纷纷说道:
“我们哪一个比褒蛮子差呢?”
于是,争先攘臂相呼:
“不能快速登上战车者,就退到后面殿后吧。”
行军以殿后为怯,军败则以殿后为勇。于是,大家争先恐后登上战车,车行迅速,疾如闪电,霎时不见。周襄王派王子虎和王孙满关注一下秦国的军队,王子虎回复周襄王,叹息说:
“臣观秦军骁健无比,无人能敌,郑国必定要灭亡啊!”
王孙满当时年龄很小,却笑而不言。周襄王问:
“你这孩子,认为结果会怎么样呢?”
王孙满回答说:
“诸侯的军队经过天子城门的时候,一定要卷起铠甲、收起兵器,然后缓缓而行。今秦军只是脱下军帽,下车步行,是无礼也;刚过了城门,一个个又急忙登上战车,快速离开,是轻率也。轻率则寡谋,无礼则易乱。秦军必然惨遭败辱,不但不能害人,还把自己害了。”
却说郑国有一个贩牛的商人,名叫弦高。前些年,周朝的王子颓酷爱牛,郑、卫等各国的商人便到周都贩牛,都赚了不少钱;后来,王子颓叛乱被杀,贩牛的人少了,但弦高还从事这个行业。弦高虽然是个商人,却有忠君爱国之心,也有排忧解难之略,只因无人荐引,只好混迹市井之中。这次赶着数百头肥牛,前往周都贩卖。行近黎阳津(今河南省鹤壁市浚xùn县黎阳镇黄河故堤一带),遇到一位旧日的朋友,名叫蹇jiǎn他。弦高有意无意地问:
“秦国近日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呀?”
蹇他回答:
“秦国派三员大将带兵偷袭郑国,于十二月丙戌日出兵,不久就到郑国的都城了。”
弦高大惊道:
“郑国是我的国家,如今突然有了大难。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而不想办法相救,万一被秦军灭了,我有何面目再回家乡呢?”
辞别蹇他后,遂心生一计,一面使人连夜赶回郑国报信,以便郑国速作准备;一面带着二十头肥牛作为犒军之礼,自乘小车,迎着秦军而向西去了。到了滑国(原来建都于滑,今河南省商丘市睢县一带;此时建都于费,今河南省洛阳市偃师区、郑州市巩义市之间一带)的延津,恰好遇见秦兵前哨。弦高上前拦住,高声叫道:
“郑国使臣在此,愿求一见!”
前哨赶紧返回报告,孟明视吃了一惊,心想:
“郑国如何这么快就掌握了我军的行程?暂且观察一下使者的来意吧。”
弦高到战车前与孟明视相见,诈传郑穆公之命,对孟明视说:
“寡君听说三位将军带领军队经过郑国,特意安排我前来犒劳大家。郑国夹在大国之间,经常受到欺侮,所以便安排人远远地迎接犒劳军队,生怕一旦做不好戒备或出现不可预知的因素,而得罪于大国。郑国日夜警戒防备,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请将军多多理解我们!”
孟明视问:
“郑君既然派你前来犒劳秦军,为何没有文书呢?”
弦高回答:
“将军从冬十二月丙戌日出兵,寒冬腊月的,寡君知道将士们行军非常辛苦,唯恐延误时间而耽误了犒劳军队的大事,便口头交代下臣,立即启程,匍匐前进,赶来请罪,没有别的意思啊。”
孟明视见此人说得有板有眼,便信以为真,凑到弦高的耳边说:
“寡君这次派我们出兵,是攻打滑国的,和郑国没有关系。”
于是,马上传令下去:
“军队就驻扎在延津!”
弦高离开后,西乞术、白乙丙问孟明视:
“驻军延津是什么意思?”
孟明视说:
“咱们千里跋涉,是为了偷袭郑国。今郑国已经知道了咱们出军的准确日期,所以他们一定准备得非常充分。进攻吧,城池坚固而难以攻克;围攻吧,咱们兵少且粮草难继。今滑国(今河南省洛阳市偃师区一带)毫无防备,不如偷袭滑国,得胜而归,向主公报捷,也不枉此一行。”
当夜三更,秦军兵分三路攻破滑国的都城,大肆掳掠子女玉帛,滑君仓皇而逃,去了翟国。
却说郑穆公接到弦高的密报,还不太相信,便悄悄派人前往客馆暗地里观察杞子、逢孙、杨孙。只见这伙人已经收拾好车乘,整顿器械,厉兵秣马,个个精神抖擞,只等秦兵到来,便打开北门迎接。郑穆公大惊,立即派老大夫烛武前去,见到杞子、逢孙、杨孙,各以束帛(捆为一束的五匹帛)相赠,说:
“各位这么长时间,一直待在郑国,受委屈了。郑国的条件越来越差,连原圃里的麋鹿都饿死了。听说各位最近整装待发,是准备离开吧?现在,孟明视和诸将带着军队就在周都和滑国之间,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呢?”
杞子听了大惊,暗想:
“我的计谋被郑国发现了,已经不能与孟明视的军队里应外合了,这一次不但不能立功,而且还可能获罪。看来,不只是在郑国待不下去,连秦国也不能回了啊!”
便假装冷静,表示感谢。当日就带着数十名亲随逃奔齐国去了。逢孙、杨孙也往宋国逃去。剩下的戍卒没了主人,吃喝怎么办呢?都在北门相聚,准备作乱。郑穆公派佚之狐送来足够的盘缠,让大家各自回家了。接着,郑穆公拜弦高为军尉,自此郑国进入相对安定的时期。
崤之战
却说晋襄公正在曲沃守丧,前哨来报:
“秦国孟明视率兵东去,但不知去往何处。”
晋襄公大惊,马上召集群臣商议。先轸已经知道秦军偷袭郑国,便说:
“秦君不听蹇叔、百里奚之谏,派孟明视带兵千里袭郑。此就是卜师所说的‘有鼠西来,越我垣墙’。咱们迅速召集军队,攻击秦军,必然取胜,机不可失啊。”
栾枝问:
“秦国对先君有大恩大德,恩未报而伐其师,先君的在天之灵会作何感想?”
先轸进一步说:
“这正是继承先君的遗志啊。先君去世,同盟国先后都来吊唁,秦国不但不来吊唁,还派军队私自经过晋国,前往偷袭我同姓之国。秦国太无礼了!先君九泉有知,必然恼怒,还报答什么大恩大德呢?况且两国有约,彼此同兵,但是,一起围攻郑国的时候便私自背我而去。秦国已经不讲信义,晋国还讲什么报恩?”
栾枝又问:
“秦军尚未侵犯晋国,攻击秦军是否有点过了?”
先轸又解释道:
“秦国帮助先君即位,不是要和晋国处成多好的关系,是为了在诸侯之中树立威信。先君称霸诸侯,秦国虽然表面上随从,内心却非常嫉妒。今借晋国举丧之机用兵,明明就是认为晋国无力保护郑国啊。如果咱们不出兵,就说明晋国真的无力保护郑国。秦军如果偷袭郑国成功了,必将继续侵袭晋国。‘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这次如果不痛击秦军,晋国今后何以自立?”
赵衰也问道:
“攻击秦军是可以的,但是,主公尚在主丧期间,匆匆忙忙起兵,是否有违居丧之礼?”
先轸主意已定,说:
“为先人居丧,晚上睡在草席上,头枕着土块儿,是表示尽孝的意思。与扫除强敌安定社稷相比,哪个孝更大呢?大家如果认为不可,我愿意独自带兵前往。”
胥臣等一帮大臣都赞成先轸的计谋,先轸便请晋襄公墨缞cuī(即穿着黑色的丧服。此后,晋国的丧服便沿用黑色)亲征。晋襄公问:
“秦兵何时回返?从哪条路走呢?”
先轸屈指一算,说:
“臣预料秦国千里用兵,后方难以保障,坚持不了多久,也一定拿不下郑国。往返时间大概需要四个多月,初夏的时候,必然经过渑池。渑池是秦晋的交界地带,西边有崤山(今河南省洛阳市洛宁县一带)两座,从东崤到西崤,有三四十里,也是秦军返回的必经之路。这一带树木丛杂,山石崚嶒,有几处连战车都很难通行,士兵只能牵着马步行。如果在这里埋下伏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秦军必将全军覆没。”
晋襄公道:
“就请元帅全权调度吧。”
晋襄公元年(前627年)夏,先轸首先联系伊川(今河南省洛阳市嵩县一带)的陆浑之戎,让其出兵,埋伏到崤山两侧作为援军。
陆浑之戎原居瓜州(今甘肃省酒泉市瓜州县一带)。晋惠公被秦穆公释放回国后,为了借戎人之力扼守伊川,西拒秦国,便帮助陆浑之戎东迁至伊川一带。迁到伊川后又分为两部:一部居西,也称姜姓之戎,在崤之战中出了大力;一部居东,也称允姓之戎。陆浑之戎一度强大,但依然归附晋国。
接着,派儿子先且居和屠击两人引兵五千,伏于崤山之左;使胥臣之子胥婴和狐鞫jū居两人引兵五千,伏于崤山之右,左右夹攻秦军。使狐偃之子狐射姑和韩子舆两人引兵五千,伏于西崤山,预先砍伐树木,堵到路上;使梁繇靡之子梁弘和莱驹两人引兵五千,伏于东崤山,等秦兵全部过去后,带兵追赶。先轸和赵衰、栾枝、胥臣、阳处父、先蔑等一班老将,跟随晋襄公,离崤山二十里下寨,大家各自带领一支队伍,准备四下接应。安排完毕,先轸便统率全军,悄悄南下,沿虞坂古道翻过中条山,经过茅津渡(今山西省运城市平陆县一带),渡过黄河,进入崤山,守着秦军返回的必经之处崤山古道。可以说,先轸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静待秦军入瓮。
再说秦兵于春二月灭了滑国,掳其辎重,满载而归。夏四月初,到了渑池。白乙丙提醒孟明视:
“此处向西,正是崤山险峻之路,父亲谆谆叮嘱咱们要谨慎,主帅不可大意。”
孟明视仍然不以为然:
“我等驱驰千里,尚然不惧。况且过了崤山便是秦境,靠近家乡,紧慢由我,有什么担心的呢?”
西乞术也提醒孟明视:
“主帅虽然虎威,但是,‘小心无大错’啊。如果晋军设下埋伏,突然杀出,如何应对?”
孟明视根本不相信有埋伏:
“将军竟然如此畏惧晋国,我带着部队在前面开路,遇到伏兵,我来对付。”
于是,孟明视派骁xiāo将褒蛮子为第一队,打着元帅百里旗号(孟明视,姜姓、百里氏、名视、字孟明)到前面开路,自己为第二队,西乞术为第三队,白乙丙为第四队,队与队相距不过一二里。褒蛮子的兵器是八十斤重的方天画戟,抡动如飞,自以为天下无敌。过了渑池,望西进发,刚到东崤山,忽然听见山凹里鼓声大震,接着便冲出一队车马,车上站着一员大将,上前拦住去路,问褒蛮子:
“你是秦将孟明视吗?我等候多时了!”
褒蛮子一点也不惊慌:
“来将可通姓名。”
对面的将军回答:
“吾乃晋国的大将莱驹。”
褒蛮子不屑一顾:
“如果你们的栾枝、魏犨来了,还能斗上几个回合耍耍。你这无名小卒,怎敢拦我?快快闪开,否则,怕你受不了我一戟。”
莱驹大怒,挺起长戈朝褒蛮子的胸部刺去,褒蛮子轻轻拨开,就势一戟刺来,莱驹急忙闪开,那戟刺在战车的横木上,褒蛮子将戟一绞,横木便折为两段。莱驹不由得赞叹:
“好个孟明视,果然名不虚传。”
褒蛮子呵呵大笑:
“我乃孟明视元帅部下的牙将褒蛮子。元帅岂肯与你等鼠辈交锋?赶快速速躲开,等元帅到了,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莱驹吓得魂不附体,心想:
“牙将尚且如此英雄,孟明视该有多厉害啊!”
便高声叫道:
“好,我放你们过去,但是不要伤害我的士兵。”
莱驹命令车马靠在一旁,放过了褒蛮子前队。褒蛮子派军士向孟明视报告:
“发现了晋军的小埋伏,已被杀退,赶快前行合兵一处,过了崤山就没事了。”
孟明视大喜,催促西乞术和白乙丙两队,一同向前进发。莱驹引兵来见梁弘,对褒蛮子的勇猛赞不绝口,梁弘笑着说:
“即便秦国的将军像鲸蛟一样勇猛,也已经进入我军的铁网,还能变成鸟儿飞走吗?咱们暂且按兵不动,等他们全部过去后,从后面追杀,一定大获全胜。”
孟明视等三名将帅带着军队进了东崤,约行数里,到了险峻之处,地名一个比一个吓人:上天梯、堕马崖、绝命岩、落魂涧、鬼愁窟、断云峪等等,车马不能通行。但褒蛮子的第一队已经走得很远了。孟明对大家说:
“褒蛮子已经过去了,看来已经没有埋伏了!”
吩咐军将,解了战马辔头,卸了铠甲头盔,或牵马而行,或扶车而过,一步两跌,极其辛苦,七断八续,全无军队的样子。
有人会问:
“秦兵出行之时,也经过这里,咋不见如此险阻?”
原来,秦兵出行之时,一来锐气十足,二来没有晋兵阻拦,轻车快马,任意经过,不觉其苦。今往来千里,人马疲惫,又掳掠滑国许多子女金帛;况且遇到过晋兵的一次埋伏,又怕前面还有埋伏,心里慌忙,便感到辛苦。
孟明视带着军队刚过上天梯的第一层险隘,隐隐约约听见有鼓角之声,接着,后队派人来报:
“晋兵从后面追上来了!”
孟明视说:
“我军难行,晋军也一样不好走,只操心前面的路就行了,后面的追兵有什么可怕的?吩咐下去,速速前进。”
命令白乙丙的第四队往前走:
“我来亲自断后,抵御追兵。”
过了堕马崖,快到绝命岩了,前边的将士们大叫:
“乱木塞路,无法通过,如何是好?”
孟明视暗想:
“这乱木从何而来?莫非前面果真还有埋伏?”
亲自上前来看,但见岩旁立有一碑,上面刻着五个大字:
“文王避雨处。”
碑旁竖立一面红旗,旗杆高约三丈,旗上有一“晋”字,旗全是乱木。孟明视依然自信地说道:
“此乃疑兵之计。事已至此,即便真有埋伏,也得往前走。”
命令军士先将旗杆放倒,然后搬开柴木。谁知,这面晋字红旗乃是晋国埋伏军队的暗号,红旗一倒,伏军就知道秦兵到了,便一齐发作。顿时,前面鼓声如雷,远处旌旗闪烁,不知晋国埋伏了多少军马。白乙丙赶紧安排作战器械,以便应对。只见山岩高处,站着一位将军,姓狐名射姑,大叫道:
“先锋褒蛮子已经被抓住了,你们早早投降,免除一死。”
原来,褒蛮子恃勇前进,掉进了陷坑,被晋军捆绑起来关进了囚车。白乙丙大惊,使人报知哥哥西乞术与主帅孟明视,商议如何摆脱不知埋伏多少的晋军。孟明视看了看这条路,只有一尺多宽,一边是危峰峻石,一边是万丈深渊,正是落魂涧也,虽有千军万马,却也无济于事。遂心生一计,传令:
“此非两军交锋之地,四路人马全部退转到东崤山的宽阔处,与晋军决一死战,再做处理。”
白乙丙便带着人马往回退,一路上金革之声不绝于耳,刚退到堕马崖,只见东面过来的路上旌旗连接不断,晋国大将梁弘同副将莱驹引着五千人马,杀奔而来。秦军过不了堕马崖,只得掉头回转,此时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东旋西转,没个定处。孟明视又命令军士从左右两旁,爬山越溪,寻个出路,只见左边山头上金鼓乱鸣,一名大将带着一支军队站在那里,高声叫道:
“先且居在此,孟明视早早投降。”
右边隔溪的山头上一声炮响,山谷回应,接着看见竖起一面军旗,乃晋国大将胥婴。此时,孟明视心慌意乱不知道该怎么指挥。军士们爬山越溪,分头乱窜,全被晋军斩获。孟明视大怒,同西乞术、白乙丙杀到堕马崖来。这里的柴木都掺有硫黄焰硝引火之物,晋国的韩子舆放起火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后面梁弘的军马也已经赶到,前后左右都是晋兵,孟明视等三帅叫苦不迭。孟明视对西乞术、白乙丙说:
“您父亲真是神算啊。今日困于绝地,我必死无疑。你二人换成士兵的服装,赶快逃跑吧。哪怕有一人逃回秦国,奏明吾主,兴兵报仇,那么,我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西乞术、白乙丙大哭:
“咱们兄弟同生共死,即便有谁能够逃脱,又有何面目独自回国呢?”
这时候,只见秦兵四散逃命而去,沿路丢盔弃甲。孟明视等三帅无计可施,只能在岩石之下坐以待毖。晋兵四面包围过来,秦兵一个个束手受擒,杀得秦军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先且居等诸将在东崤山之下会合,将孟明视等三帅及褒蛮子押上囚车,押着秦军俘虏,带着车马战利品及滑国的子女玉帛,到晋襄公大营报功庆贺。
这就是著名的崤之战,是历史上的经典伏击战,晋国极大地巩固了霸业。当然,滑国也纳入了晋国的版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