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桐叶悠悠千载青

本回说说晋国第一位国君唐叔虞（姬虞，也称姬叔虞），约前1040年～前998年在位，计四十二年。他是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的弟弟，母亲是大名鼎鼎的姜子牙的女儿邑姜。唐叔虞受封之事最具神秘色彩。

桐叶封唐

一天晚上，周武王梦到一位天神对他说：

“我赐给你一个儿子，名字叫虞，把唐地册封给他吧！”

孩子出生后，手掌心果然有甲骨文“虞”字纹理，便取名姬虞。因为他还有个哥哥叫姬诵，人们就称他为姬叔虞。

周武王建立周朝后，“封建亲戚，以藩屏周”，也就是封邦建国、以藩屏周的意思。封岳父姜尚于齐（今山东省东部和北部一带）；封弟弟周公旦于鲁（今山东省西南部一带）；封弟弟召公奭shì于蓟（今北京市一带）；封商纣王之子武庚于商都朝歌（今河南省鹤壁市淇县一带），其弟管叔、蔡叔、霍叔为三监，监督武庚，防止叛乱。

前1043年，周武王去世，儿子姬诵继位，是为周成王。周成王年幼，由其叔父周公旦摄政。曹操在《短歌行》中对周公大加赞叹，“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周成王二年（前1041年），三监不满周公辅政，联合武庚发生叛乱，史称“三监之乱”。周公调集大军东征，三年时间平定了叛乱，并连续攻克东方十七国，随后进行了第二次诸侯分封。周公的儿子伯禽被封到鲁，纣王的庶兄微子被封到宋（今河南省商丘市一带），蔡叔的儿子蔡仲被封到蔡（今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一带）。不久，唐国（指商朝延续下来的古唐国，今山西省临汾市曲沃县、翼城县甚至再往北部一带）发生叛乱。周公率兵平定叛乱、剪灭唐国后，对周成王说：

“唐国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现在，那里的局势不太稳定，应该派一位王室子弟前去镇守。”

周成王年幼，一边玩耍，一边心不在焉地答应了。周成王三年（前1040年）的一天，周成王和弟弟叔虞在院里玩耍，顺手从树上摘下一片桐叶，剪成玉珪的形状，说：

“叔虞，我用这个封你到唐国吧！”

叔虞也学着大臣们的样子，跪在地上，双手接过桐叶说：

“臣弟谢恩。”

也许两个小孩玩耍之间而无意为之，但是，旁边的史官却记录下来了。过了一段时间，史官见周成王没有任何分封的言行，便将这件事情禀告了周公。周公问及此事，成王说：

“我和叔虞闹着玩呢！”

周公非常认真地说：

“天子无戏言，大王说的每句话都要录入史书，只有说到做到，百姓才能感受到天子的威武和诚信啊！”

周成王说：

“那好吧，就按叔父说的办。”

到了选好的吉日，王宫张灯结彩，鼓乐齐鸣，周成王举行大典，将唐地册封给叔虞，为侯爵级别。都城可能在今山西省翼城县东南的南梁镇故城村一带，史称唐叔虞。

唐地曾先后是陶唐氏和御龙氏的封地，也是夏人故墟，古唐国的统治者是尧的后代。这里位于“天下之中”的河东，“（黄）河、汾（水）之东方百里”，大概为今山西省翼城县的翔山以西、曲沃县和侯马市的汾河以东、曲沃县和侯马市的浍水以北、曲沃县和翼城县以及襄汾县的崇山以南一带，东西约三十公里、南北约十五公里。此处虽然蕴含着深厚的古老文化，但是，三面（东部、东北部、东南部）戎狄经常侵扰，叛乱刚刚平息，政局动荡不安，矛盾十分尖锐。

启以夏政，疆以戎索

于是，周公给叔虞交代，不必完全照搬周朝的新制度，可以实行“启以夏政，疆以戎索”。启以夏政，就是用夏政教导夏民，以戎俗管理戎人。因时而治、因俗而治的治国方略极具开放性、包容性，既奠定了晋国政治文化发展的方向，也因此使血缘亲情观念逐渐淡薄，逐渐形成求同存异、兼收并蓄、博大宽容、崇尚法度、尚利重功的文化特色，为法家思想的形成开辟了路径。周成王还赐授怀姓九宗（怀姓是古唐国的余民，又称归姓、隗wěi姓、媿kuì，宗就是族，大概是赐予古唐国余民姓氏，安抚民心吧）、职官五正（大概是分管五类事情的长官），帮助叔虞尽快组建起新的政权。叔虞到了唐国后，按照这一治国方略，修缮都城，建庙祀祖，发展农牧，兴办水利，还亲自带领百官到农田耕种，百姓很快就安居乐业了。

唐献嘉禾

第二年秋天，唐国迎来了农业大丰收，麦田中出现“异亩同颖”，就是两株禾苗共同结出一个穗子。古人认为是祥瑞之兆，象征着丰收、天下归一。为了感谢天地诸神，叔虞与百姓一起举行了隆重的庆祝仪式，并将“异亩同颍”麦穗献给周成王，史称“唐献嘉禾”。周成王非常高兴，即兴作诗《馈禾》，并把嘉禾赐给周公。周公当时正在东征，遂作《归禾》《嘉禾》等诗篇。在司马迁的《史记·周本记》中，记载了唐献嘉禾，《尚书·微子之命》也对此事进行了描述。

耕三余

附近的戎狄部落看到叔虞的威望越来越高、唐国的发展蒸蒸日上，便渐渐前来归附。唐献嘉禾之后，叔虞又提出了“耕三余”，即耕种三年，留存一年的结余。他对大家说：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农业得不到保障，百姓就会衣食短缺。”

司农提醒说：

“想要农业丰收，实现耕三余，就要达到天、地、人和谐。”

叔虞高兴地问：

“怎样才能做到天、地、人和谐呢？”

司农回答说：

“要调动人的积极性，按地力择种；多种杂粮，以备灾荒；勤耕多耕，确保丰收；让利百姓，减免税赋。衣食足则祸事少，讼事少，斗殴少，盗窃少，刑狱少，这样就会实现人和、家和、国和。”

叔虞采纳了司农的意见，经过三年的努力，唐国迎来了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他高兴地说：

“我的外公（姜子牙）把农、工、商称作三宝，他说‘农业保证粮食，手工业保证工具器皿，商业保证货物供应’，我们要把农业的耕三余同工商放到一起考虑，共同发展。”

经过九年的努力，唐国出现了市场农副产品丰盈、人人丰衣足食、没有打架斗殴、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进入第一个太平盛世。在他执政的几十年间，唐国和周边的戎狄和睦相处，几乎没有发生过战争。

关于周成王封叔虞到唐国这件事，史称剪桐封弟、削桐封弟、桐叶封弟，或者把“弟”字替换成“唐”，“君无戏言”即出于此。但是近年来，专家从考古发掘的一件青铜器物件的铭文中，以新的面貌还原了唐叔虞。

叔虞年轻的时候，在一次外出打猎，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野猪，大家都吓坏了，叔虞却沉着冷静，拈弓搭箭，射倒野猪。后来，叔虞曾经跟随周武王南征北战，是武王的得力助手，在推翻商纣的战争中屡建功勋，可能参加了周武王与商纣王之间的决战——牧野之战，还可能参加了周公征伐古唐国及百蛮的战斗。这些都说明，叔虞在周武王时期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有着过人的武功和军事才能，驰骋疆场，屡立战功。周成王继位后，叔虞不可能处于童年时代，也不可能用一片树叶就轻率地将唐国封给他。分封唐国是周王室的一件大事，是经过慎重选择后做出的重要决定。有趣的是，“桐”和“唐”在早期文字中可能是同一个字，或者读音非常接近。于是，一段流传至少两千多年、极为有趣的“剪桐封弟”历史事件就还原为“剪唐封弟”，也就是说，周王室剪灭了古唐国，然后将其封给了叔虞。司马迁《史记》中所记载的剪桐封弟的故事很可能是流传下来的故事，或者说是后人通过它为叔虞披上一层君权神授的神秘面纱。尽管如此，其故事之趣、文学之美、影响之大，都早已超过了历史真相。

诗云：

两周七百九十载，唐地分封启晋源。

桐叶青葱春几度，风摇遗响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