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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义晋国

共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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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舞勺之年扛大纛dào(三)

联吴制楚

晋景公末期,就已经启动了联吴制楚的策略。晋厉公在鄢陵之战前,派亚卿士燮带着齐、鲁、宋、卫、郑、邾的大夫们到钟离(吴国和楚国的交界处,今安徽省滁州市西北部凤阳县一带)和吴国会盟,自此,吴国开始和中原诸侯交往。

晋悼公即位后,更加重视联吴制楚,吴国在东南一带迅速崛起,成为楚国的劲敌。

晋悼公四年(前570年)春,楚国的公子婴齐率领两万精锐水师讨伐吴国,吴王寿梦派世子诸樊迎敌。楚军攻破吴国的鸠兹(今安徽省芜湖市一带),准备继续沿江顺流而下。骁xiāo将邓廖建议:

“长江水急,进易退难,小将愿率一军前往,如果打赢了,大军再乘胜追击;如果失利了,楚军也不至于大败。请元帅屯兵附近的郝山矶,静观其变。”

公子婴齐乃精选组甲三百人,被练三千人,都是勇士之流,皆可以一当十,百艘战船,一声炮响,向东进发了。早有哨船报告鸠兹失事,诸樊说:

“鸠兹丢失,楚兵必然乘胜东下,咱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命公子夷昧带领数十艘战船,到东西梁山诱惑楚军;公子余祭带兵埋伏在采石矶。邓廖带着水兵过了郝山矶,望见梁山附近有战船,便奋勇追杀过去,公子夷昧略略迎战便佯败东走。邓廖追过采石矶,遇到了诸樊的大军,开战不久,采石矶中炮声大振,公子余祭的伏兵从后面杀了过来,两面夹攻,箭如雨点。邓廖面中三箭,拔箭力战,公子夷昧的艨艟大舰到了,舰上全是勇猛之士,用大枪乱捣楚军的战船,一只只战船翻沉江中,邓廖被俘,不屈而死。其他的楚军拼命逃窜,活命者大概组甲八十、被练三百而已。公子婴齐怕楚共王怪罪,思考着怎样将失败说成胜利,谁知吴国世子诸樊乘胜追杀过来,公子婴齐大败而回,鸠兹又回归吴国。婴齐羞愤成疾,还未回到郢都就死了。

楚共王将右尹公子壬夫提拔为令尹。谁知,公子壬夫生性贪婪,不停地向属国索赂。陈成公不能忍受,就派辕侨如到晋国请求归附。

晋悼公五年(前569年),晋悼公趁势在晋国的鸡泽(今河北省邯郸市鸡泽县一带)会盟,并派荀会到淮水北岸迎接吴王寿梦,但是,寿梦因道路阻隔未能如期参加。

过了两年,晋悼公七年(前567年),寿梦派大夫寿越出使晋国,解释寿梦未能参加会盟的原因,并打听下次会盟的时间。晋国先安排鲁国和卫国会见寿越,接着于同年九月再次召集十四国诸侯在卫国的戚地(今河南省濮阳市清丰县一带)进行会盟,吴国正大光明地加入了中原同盟国。

晋悼公十一年(前563年),晋悼公召集十一国诸侯南下到柤zhā邑(今江苏省邳县北部一带)会盟,吴王寿梦亲自参加,这是吴国国君第一次参加中原会盟。

晋悼公十四年(前560年),吴王诸樊即位的第二年,吴国攻打楚国,战败。次年春,到晋国求援,晋国为此专门召集十二国诸侯到吴国的向邑(此处的向邑非晋国的向邑,而是位于今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西部一带)会盟,为吴国壮胆。

可见,晋悼公出色地实施了晋景公时期制定的东线牵制楚国的战略。吴国已成为晋盟体的重要一员,它日益强大,牵制楚国,对晋悼公复霸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祁奚荐贤

中军尉(中军的军尉,大夫级别,官位较高)祁奚七十多岁了,告老致仕(以年龄大为由辞去官职),晋悼公问:

“谁能胜任你的职务呢?”

祁奚回答:

“解狐最合适。”

晋悼公惊奇地问:

“听说解狐是您的仇人啊,为什么举荐他呢?”

祁奚回答:

“主公问的是谁能胜任这个职务,没有问谁是臣的仇人啊。”

晋悼公召见了解狐,还没有来得及任命,解狐就得病死了。晋悼公又问祁奚:

“除了解狐,还有谁能胜任你的职务呢?”

祁奚回答:

“祁午比较合适。”

晋悼公又感到很惊奇:

“祁午不是您的儿子吗?”

祁奚回答:

“主公问的是谁能胜任这个职务,没有问谁是臣的儿子啊。”

晋悼公感叹道:

“好啊!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今中军尉佐羊舌职去世了,卿也为寡人推荐一位吧。”

祁奚回答:

“羊舍职有二子:羊舍赤和羊舍肹。二人都很贤能,都能胜任,请主公定夺。”

晋悼公采纳了祁奚的建议,任命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为中军尉佐,大家心悦诚服。(这就是著名的“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的故事)

又过了一年,晋悼公十四年(前560年),智罃、士鲂、魏相先后去世,将佐需要调整充实,军队也需要整顿编制。

次年,晋悼公十五年(前559年),晋悼公举行绵上(今山西省曲沃县东部、翼城县西部之间一带,一说今山西省晋中市介休市一带)之蒐,想让士匄任中军将,士匄辞让,说:

“荀偃更合适,他年长,经验丰富!”

晋悼公便任命智罃的堂侄荀偃为第十三任中军将、士匄为中军佐。晋悼公又想让韩起任上军将,韩起也辞让:

“臣不如赵武!”

晋悼公便任命赵武为上军将,代替荀偃的职务;韩起为上军佐。下军将栾黡职务不变,魏绛升任下军佐。当时,新军尚无元帅,晋悼公说:

“宁可虚位以待人,不可以人而滥位!”

新军的人马军械暂时归到下军,由栾黡负责。取消新军,恢复三军,符合周朝关于诸侯设置军队的规定。调整后的三军将佐为:中军将荀偃,中军佐士匄;上军将赵武,上军佐韩起;下军将栾黡,下军佐魏绛。晋国经济发展,军队强大,国泰民安,再现文襄霸业。

棫林之战

楚共王审薨,世子昭立,是为楚康王。吴王诸樊命大将公子党率师伐楚,楚将养繇基迎战,射杀公子党,吴军战败而归。吴王诸樊便遣使向晋国求救。晋国大夫羊舌肹进谏:

“吴国乘人之危攻伐楚国而战败,是自取其败,不用怜悯。秦、晋两国相邻,本来世结姻好,可是,咱们第二次讨伐郑国的时候,秦国竟然计划配合楚国救援郑国;咱们第三次组织大军讨伐郑国的时候,又趁机攻我栎lì邑(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一带,一说今山西省运城市闻喜县东北一带),伤我军士。应该先考虑讨伐秦国,打败了秦国,楚国就更加孤立了!”

晋悼公十六年(前558年),晋悼公命中军将荀偃率领三军之众,联合鲁、宋、齐、卫、郑、曹、莒、邾、滕、薛、杞、小邾十二国之师讨伐秦国,晋悼公则驻扎在晋国西部与秦国交界处,静待佳音。秦景公听说晋国联军要打过来,派人在泾河上游下了毒。鲁国大夫叔孙豹和莒国军队先期率军渡河,军士饮水中毒,多有死者,其他国家的军队便不肯继续渡河。郑国大夫公子蟜jiǎo对卫国大夫北宫括说:

“既然已经组成了联军,怎能退缩不前?”

公子蟜便带着郑国的军队渡河,北宫括带着军队紧紧跟在后面,于是,各国军队依次渡河,联军驻扎在秦国的棫林(今陕西省咸阳市礼泉县东部泾河一带)。前哨来报:

“秦军离这里不远!”

荀偃传令各军:

“明天鸡叫的时候军队出发,各军拆掉土灶,填平水井;大家随着我的马头方向前进!”(这就是“马首是瞻”的出处)

下军元帅栾黡,平常就不太服气荀偃,接到命令后大怒:

“军旅是大事,应当集思广益,就算你荀偃独断专行,也应该明确告诉大家前进或撤退,没有听说过让将士们朝着马头的方向行动。我是下军元帅,我的马头向东!”

便率领下军部队向东撤回晋国。下军佐魏绛说:

“我的职责是服从我的上一级,不敢听命荀元帅啊!”

跟着栾黡准备班师回朝。早有人报告了荀偃,荀偃无奈地说:

“命令不明确,是我的过失;但是,不服从命令,还怎么能打胜仗呢?”

便命令各国军队撤军。当时,栾鍼是下军戎右,不肯随哥哥栾黡班师,私自对士匄之子士鞅(栾黡的内弟)说:

“咱们这次是找秦国报仇,如果还没有开战就撤军,晋国更加没有面子。我兄弟二人,都在军中任职,哪能都返回去?你愿意和我一块儿和秦军打一仗吗?”

士鞅也很讲义气,痛痛快快地答应:

“你为国家荣誉着想,我哪有不从的道理!”

于是,两人各引本部人马向秦军冲杀过去。却说秦景公带着大将嬴詹及公子无地,率领四百乘战车,离棫林五十里安营下寨,正在探听晋国联军的动向,忽然看见东面杀来一队人马,赶紧派公子无地率军迎敌。栾鍼奋勇向前,士鞅竭力相助,一连刺杀甲将十余人。秦军披靡,正要逃走,回头一看,再无更多人马,便又鸣鼓合兵,围攻晋军。士鞅对栾鍼说:

“秦兵越来越多,势不可当,赶快撤吧!”

栾鍼不听,继续厮杀,又杀死几个秦兵。这时,嬴詹的大军到了,栾鍼身中七箭,力尽而死。士鞅急中生智,脱下铠甲,乘单车逃脱了。

这就是棫林之战,晋人也称之为迁延之役,迁延就是退却的意思。虽然晋国联军深入到秦国的腹地棫林,但双方却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冲突,晋国只是耍了威风出了气就撤军了,晋国没有胜利,秦国也没有失败。也可以说,栾黡、魏绛违抗荀偃将令,私自率下军撤退,导致晋国历史上最有利的一次伐秦之役丧失战机,出师无功。晋悼公也许体会到荀偃的难处,也许念起栾氏拥立自己的功劳,所以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令人唏嘘的是,栾鍼之死成了后来晋国栾氏之乱的导火索。

秦国修好

栾黡发现弟弟栾鍼和士鞅独战秦军后,也没有说什么。但是,看到士鞅单独一个人回来时,便感到不对劲,问:

“我兄弟呢?”

士鞅回答:

“已经陷于秦军,凶多吉少!”

栾黡大怒,挺戈直刺士鞅,士鞅不敢对抗,逃到了中军营寨,栾黡随后追赶上来,士鞅又迅速逃避。士鞅的父亲士匄迎上来问道:

“贤婿(栾黡是士匄的女婿)为何这么大气呀?”

栾黡一脸怒气:

“你儿子引诱我弟弟攻打秦军,我弟弟战死了,而你儿子却活着回来了。是你儿子杀了我的弟弟啊!你要把士鞅赶出晋国,不然,我一定要杀了他,为弟弟偿命!”

士匄既不知情,也很无奈:

“好吧,现在我就把他赶走!”

士鞅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即从幕后出奔秦国去了。秦景公大喜,以卿大夫的礼节对待他。一日,秦景公问士鞅:

“晋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士鞅回答:

“是一位贤君,知人善任!”

秦景公又问:

“晋国的大夫谁最优秀?”

士鞅回答:

“赵武文而有德,魏绛勇而不乱,羊舌肹博古通今,张老信而有智,祁午遇事镇定,臣父士匄能识大体,皆为治国之才。其他公卿,也都遵守令典,各负其责,鞅未敢轻易议论啊!”

秦景公又问:

“那么,晋国诸大夫当中,哪一家先灭亡呢?”

士鞅回答:

“栾氏将最先灭亡!”

秦景公说:

“是栾氏骄纵奢侈吗?”

士鞅解释说:

“栾黡虽然骄纵奢侈,仇人很多,但是尚可祸不及身,到他儿子栾盈这一代就不行了!”

秦景公好奇地问:

“为什么呢?”

士鞅继续解释道:

“栾书爱惜人才,体恤百姓,大家都很拥戴他,所以,虽然存在弑君的污点,但上上下下都能理解他、包容他。‘思召公者,爱及甘棠’,所以,栾书的儿子栾黡这一代也不会有灾难。但是,如果栾黡去世,那么,他的儿子栾盈这一代,则栾氏的文之善举和武之功德已经是久远的事情了,对栾黡心存怨恨的人,必然会进行报复!”

秦景公感叹道:

“卿可谓知存亡之道也!”

对士鞅更加高看一眼,派庶长武出使晋国,以修旧好,同时,请求晋悼公允许士鞅回国,官复原职。士鞅回到晋国后,晋悼公又任命士鞅和栾盈两人为公族大夫,而且提醒栾黡,不得再提旧怨。从此,秦国和晋国重续旧好,和睦相处,一直到春秋时代结束都没有再发生战争。

英年早逝

却说卫国发生内乱,孙林父赶走了卫献公衎kàn,与宁殖合谋迎公子剽即位,是为卫殇公。卫献公逃到齐国,齐灵公建议向晋国求救。晋悼公问荀偃:

“卫国的大臣赶走国君,又新立国君,不合乎礼制啊!咱们作为霸主,该怎么办呢?”

荀偃回答:

“卫国的国君衎kàn治国无道,上上下下都有怨言,诸侯也都知道。现在他们赶走了衎,立剽为国君,咱们假装不知道即可。”

当时,晋悼公身体恰好有病,精神不振,便把卫国的事情放下了。齐灵公听说晋悼公不讨孙林父、宁殖的逐君之罪,乃感叹道:

“晋侯作为霸主,志向减退了啊!齐国何不借此机会恢复霸业?”

便亲自出征讨伐鲁国,围攻鲁国北部一带的郕chénɡ邑(今河南省焦作市武陟县西南沁水南岸一带),大掠而还。紧接着,齐灵公无故废掉了太子光,立牙为太子。鲁襄公遣使过问,齐灵公不能回答,反而怀疑鲁国以后会替原太子光争夺君位,便更加仇恨鲁国。齐灵公计划出兵鲁国,让鲁国臣服,然后再杀掉原太子光。鲁襄公使人向晋国告急,但是,晋悼公正好病得厉害,晋国便没有出兵救援鲁国。

当年冬,晋悼公猝死。晋悼公虽然少年主政,却“君明、臣忠、上让、下竞”;凡晋之盟,“如乐之和,无所不谐”;镇齐、慑秦、疲楚,“晋国天下莫强焉”,“天下莫能与之争衡”;八年之内,九合诸侯,自始至终都没有与楚国展开大规模战争,而是以最小的军事代价换来晋国霸业的复兴,使晋国霸业再次达到巅峰。

全祖望将晋悼公列为春秋五霸之一。近代学者李孟存、李尚师认为,在晋国一百五十多年的霸业中,对晋国社会影响至深的当为晋文公与晋悼公。晋悼公也是晋国最后一位能够完全掌控群臣的国君。

诗云:

少年峥嵘震四方,安国复霸渐辉煌。

雄才天妒英年去,晋简因而变短长。

延伸阅读

晋悼公为什么不是主流五霸?

霸主应该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各诸侯公认实力最强;二是周天子认可为诸侯之长。

晋悼公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多次举行会盟(比如戚之盟、柤之盟、萧鱼之盟、邢丘之盟),“镇齐、慑秦、疲楚”。符合第一个条件。

晋悼公即位前在东周都城洛邑长大,对周朝的衰落程度有更清晰的认识。因此,他即位后基本抛弃了“尊王”的旗号。周灵王七年(前565年),晋悼公在邢丘之会上,更是强调诸侯向晋国朝聘并上贡财物。既然霸主不“尊王”了,诸侯也不再主动向周天子进贡了。晋悼公后期,杞、宋、鲁三个礼乐大国甚至鼓动晋悼公用天子礼乐。晋悼公无视周天子,周天子自然也没有认可他为诸侯之长,当然,晋悼公也不在乎。不符合第二个条件。

耐人寻味的人事调整

晋悼公八年(前566年)冬天,也就是魏绛和戎的第四年,四朝元老、中军将韩厥以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向晋悼公提出退休。晋悼公同意并进行了隆重的“礼敬厚赠”。韩厥退休后,嫡长子韩无忌身体残疾,主动放弃继承卿位,因此韩厥的嫡次子韩起继承卿位。品行高洁的韩无忌则被任命为首席公族大夫。韩厥主动辞职,引发一次耐人寻味的人事调整。

韩厥辞去中军将后,按规矩应该是二号人物中军佐荀偃继任,但是,韩厥却推荐三号人物上军将智罃(荀罃)。可能是考虑到荀偃当年随栾书一起发动政变弑杀了晋厉公。所以,智罃破格升为中军将,跃居荀偃之上。为避免国家的柱石——中军由一个家族掌控,晋悼公特地再次调整,四号人物上军佐士匄也连进两位,任中军佐;二号人物中军佐荀偃则后退一位,任上军将。

进入卿位后,无缘无故被降级使用,这种情况在晋国历史上很少出现,似乎只有荀偃这么一例。不过,荀偃也不抱怨,毕竟没有被彻底革除卿位,更没有被赶出朝堂、驱逐出境等事件发生,这可能是看在其祖父荀林父的面子上,而且荀偃也的确是一位人才。

魏绛立下和戎首功,依旧担任八卿之末的新军佐,位置没有前移,也许是晋悼公“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继续对他考验吧。

师徒的情分

晋悼公把郑国彻底收服后,中原诸侯都向他朝贡,他也想休息几年,清闲一些。谁知,卫国的大臣孙林父和宁殖轰走了卫献公,立公子剽为新君,是为卫殇shānɡ公。卫殇公打发使臣来晋国拜见晋悼公,请求晋国认可。同时,卫献公逃到齐国后也打发人到晋国求救。晋悼公犹豫不决。

卫献公是个昏君,只管饮酒作乐,不理政事。一天,卫献公约孙林父和宁殖到宫里吃午饭,两人早早赶到宫门口等着,一直等到太阳偏西,也没有人请他进去。下边人告诉他们:

“主公跟神箭手公孙丁正在后花园射箭呢!”

两人实在憋不住,就直接去见卫献公:

“主公约我们来吃午饭,我们一直等到这个时候。又怕违背主公的命令,只好冒昧来见主公。”

卫献公不以为然地说:

“哦,我忘了。过几天再约你们吧!”

说完便又开始射箭了。两人非常生气,便商定废掉昏君。孙林父回到家里,让家臣庾公差和尹公佗悄悄布置好家丁,自己准备到戚城(今河南省濮阳市一带,当时在黄河边)接应。同时让儿子孙蒯kuǎi探听卫献公的口气。第二天,孙蒯见了卫献公说:

“父亲病了,去戚城休养几天,给主公请几天假。”

卫献公嘿嘿一笑:

“你父亲的病大概是饿了吧?我不能再让你也饿着回去,留下来一块儿吃饭吧!”

吃饭当中,卫献公点了一首歌,部分歌词恰好是这样的:那个人啊,住在河上,无勇无谋,还想乱撞。孙蒯听了坐立不安。卫献公安慰他:

“叫你父亲在戚城好好休息,可别闹出别的病来。”

孙蒯回去后向孙林父叙说一遍,孙林父感觉不能再耽误了,便立刻带兵打了进去。卫献公害怕了,打发人讲和。孙林父骑虎难下,干脆把来人杀了。卫献公又急忙派人找宁殖,而宁殖正带着士兵来围攻宫殿。神箭手公孙丁说:

“咱们赶紧逃吧,再迟就走不了了。”

卫献公只好带着二百来名士兵从东门跑出去,打算到齐国。刚出城门,碰见了孙蒯、孙嘉哥俩带兵攻打过来,公孙丁保护着卫献公,坐着一辆车,一边抵抗一边拼命逃跑。谁追上来便被射死,孙蒯、孙嘉只好退下来。退到半道上,碰见了孙林父家的家臣庾公差和尹公佗(两人都是射箭能手,庾公差是公孙丁的徒弟,尹公佗是庾公差的徒弟)带着一队人马,说是奉命追赶捉拿昏君。孙蒯、孙嘉叮嘱他们有个神箭手保护着昏君,要小心点。庾公差心想,可别是我的师傅吧!庾公差追了十几里,看见了卫献公的兵车。卫献公吓坏了,公孙丁一瞧,对卫献公说:

“主公放心,那个人是我的徒弟,他不会伤害我的。”

公孙丁把车头调转过来,停在那儿等着。庾公差定睛一看,果然是师傅!他便下了车,向公孙丁行了个礼。公孙丁只是挥挥手让他撤回去。庾公差重新上了车,左右为难:干,得罪师傅;不干,得罪主人。过了一会儿,对着公孙丁说:

“我还是干吧,师傅别担心!”

公孙丁还是不言语,不动声色地瞧着。庾公差一连射了四箭,上下左右各一支,都射在师傅的车上。射完边说:

“师傅保重!”

说完就撤退了。尹公佗本来想逞能,但师傅在场,自己不便出头。在撤回的路上,他又对庾公差说:

“师傅跟公孙丁有师徒情分,我跟他又隔了一层,我再去追杀他们吧!”

庾公差说:

“别去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但尹公佗非要逞能,庾公差只好让他带兵前去。尹公佗追上后,公孙丁问他:

“你来干什么?”

尹公佗说:

“我师傅是你的徒弟,所以放过你。我可不能放了你!”

公孙丁说:

“你想想,你师傅的本领是哪儿来的?你的本领又是哪儿来的?你还是回去吧,省得伤了和气!”

尹公佗拿起弓箭便射去一箭,公孙丁不慌不忙地把箭接在了手里,顺便拿起弓把那支箭射了回去。尹公佗连忙躲闪,肩膀已经受伤。他正打算逃跑,第二支箭到了,瞬间丢了性命。其余士兵吓得拔腿就跑。

就这样,卫献公逃到了齐国,派人到晋国求救。荀偃对晋悼公说:

“卫侯无道,诸侯皆知。卫人废之,顺天应人,主公不必管他。”

这话说到了晋悼公的心坎上了,晋悼公便承认了卫国新君卫殇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