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父子惠怀无信义(三)
王城之盟
再说那三百余名壮士救了秦穆公,又救了西乞术。秦军乘胜掩杀,晋军大败。龙门山下尸积如山,六百辆战车只剩下十分之二三。庆郑听说晋惠公被擒,便设法离开秦军营寨,正好遇到蛾晰受伤,倒在地上。两人一同回了晋国。秦穆公回到军营,对百里奚说:
“不听您的建议,差点被晋国讥笑啊。”
那三百余名壮士,一齐到营前叩首。秦穆公问道:
“你们是哪里人,为什么愿意拼死相救?”
壮士答道:
“还记得当年国君丢失马匹的事情吗?大家都是当时吃马肉的人啊。”
原来,秦穆公曾经到梁山(此梁山位于今陕西省渭南市韩城市南部一带)打猎,到了晚上,有几匹马不见了,便派人寻找。到了岐山之下,看见三百余人穿戴简单,粗犷豪放,如野人一般,正围在一起吃马肉。去人悄悄回来报告,秦穆公叹道:
“马已经死了,如果再因为马而杀人,百姓会说寡人重视畜生而轻视人啊。”说完,派人送去军中美酒数十瓮,说:
“寡君有言‘食良马肉,不饮酒则伤人’,所以把美酒赐给大家。”
众人叩头谢恩,感叹道:
“国君不追究咱们的盗马之罪,还为咱们身体担心而赐以美酒,大恩大德,何以为报?”
于是,他们听说秦穆公攻伐晋国后,拼命赶到韩原助战。恰好遇到秦穆公被围,便一齐奋勇救出。
秦穆公仰天叹道:
“野人尚知报恩,晋侯怎能这样做人呀?”
接着就问大家:
“谁愿意做官,就随寡人一起回国吧!”
壮士齐声回答:
“我们都是粗野乡人,但求报答恩主,不愿做官。”
秦穆公赠送金帛,大家推辞而去。秦穆公检点出征的将校,单单不见了白乙丙。派军士到处搜寻,忽然听到从一个土窑洞里传出来哼哼声,过去一看,原来是白乙丙与屠岸夷两人扭打着滚入了窑洞,双方都耗尽了全身气力,但依然扭住对方不松手。军士将两人抬到车上,送回营寨。秦穆公叫白乙丙的名字,白乙丙已经无力答应了。有人将两人拼命之事告知了秦穆公,穆公叹道:
“两人都是好汉啊!”
再问左右:
“有人认识这位晋将吗?”
公子絷观看一番,说:
“这位是晋国的勇士屠岸夷。臣以前慰问重耳、夷吾二位公子的时候,他也奉本国大臣之命前往迎接,所以见过面。”
秦穆公问:
“此人能留在秦国重用吗?”
公子絷建议:
“弑卓子,杀里克,都是他干的;今日应当替老天杀了他。”
于是,秦穆公下令将屠岸夷斩首。秦穆公解下锦袍给白乙丙盖上,命百里奚赶紧用卧车将其送回秦国,半年之后,方才恢复,这是后话。再说秦穆公大获全胜,派人转告晋惠公说:
“开战以前,您不想逃避寡人;现在战争结束了,寡人也不能逃避您啊!委屈您跟随秦军到秦国吧,寡人慢慢向您谢罪。”
晋惠公羞愧万分,低头不语。秦穆公使公孙枝率领战车百乘,押送晋惠公返回秦国,虢射、韩简、梁繇靡、家仆徒、郤步扬、郭偃、郤乞等跟在后面,垂头丧气,如奔丧之状。秦穆公又使人对这些人说道:
“你们君臣都说,想买晋国的粮食,用兵来取。寡人留下你们的国君,不过想聊聊晋国的粮食大事,不是为了寡人的私事。你们不用担心国君,也不必过于难过。”
韩简等再拜稽首道:
“国君宽厚仁德,心系百姓,不为私利。皇天后土为证,请尽管吩咐,我们一定遵命。”
秦军回到雍城(秦国都城,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县一带)地界后,秦穆公召集群臣商议说:
“寡人受上天之命,平晋乱,立夷吾。今晋君忘恩负义,也等于得罪上天。寡人想用晋君在这里祭祀上天,如何?”
公子絷表示同意。公孙枝却说:
“不可。晋国是大国。咱们抓了这么多晋国俘虏,他们必然心生怨仇;如果又杀其国君,就会加深怨仇。今后,如果晋国再反过来攻打秦国,将甚于今日秦国攻打晋国啊!”
公子絷进一步说:
“不是杀了晋君就完事,咱们再迎接公子重耳即位。杀无道而立有道,晋人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有何怨?”
公孙枝也进一步说:
“公子重耳是个仁义之人,他是夷吾的兄长,不肯借父丧之际回国,岂肯借弟死之际回国?如果重耳不愿回国,就得再选其他公子即位,与夷吾回国复位有什么区别呢?即便重耳愿意回国即位,一定会因为弟弟夷吾被杀而仇恨秦国,这样的话,主公以前对夷吾恩情一笔勾销了,而与重耳也会有新的怨仇。所以,在下认为杀晋君是不合适的。”
秦穆公听了两个人的意见后问道:
“那么,把他赶走?把他关起来?把他送回去继续当国君?哪种办法更好呢?”
公孙枝接着说:
“把他关起来,他就是一介匹夫,对秦国没有什么好处;把他赶走,一定还会有人追随;不如把他送回去继续当国君。”
秦穆公惋惜地问:
“那么,咱们的仗不就白打了吗?”
公孙枝回答:
“不是白白地送夷吾回国复位,前提是晋国兑现承诺,把河西五城划给我国,再把世子圉送到我国当人质。这样,晋君一辈子都不敢与我作对;晋君百年之后,咱们送世子圉回国继位,新君又感恩主公。晋国世代感恩主公,不是最好吗?”
秦穆公高兴地说:
“好,眼光长远,就这么办吧!”
于是,先把晋惠公安置到灵台(今陕西省西安市鄠hù邑区一带)离宫,安排千余军士日夜看守。秦穆公把晋惠公安排完毕,正要启程,忽然看见一班内侍急急忙忙赶来,都穿着丧服。秦穆公以为夫人穆姬不在了,谁知,领头的口述了穆姬的原话,大意是:
“秦、晋两国的国君因为天灾,放弃和睦,兵戎相见。晋君被俘获,也是我的羞辱。如果晋君早上被押回来处死,妾就早上去死;如果晋君晚上被押回来处死,妾就晚上去死。今斗胆派内侍穿着丧服迎接秦师,您饶晋侯不死,就是饶妾不死,请您定夺。”
秦穆公大惊,问:
“夫人现在什么情况?”
领头的回答:
“夫人自从听到晋君被俘获,便带着世子,穿着丧服,离宫而去,在后花园崇台上搭了个草棚住下来,台下堆积数十层柴禾,送饭的人只能踩着柴禾上上下下。夫人还吩咐‘晋君一入城,便纵火自杀,以表兄弟之情’。”
秦穆公叹道:
“幸亏公孙枝劝我勿杀晋君,险些丧了夫人的性命。”
于是,使内侍脱掉丧服,回去告诉穆姬:
“过不了几天,寡人就送晋君回国了。”
穆姬这才回宫了。内侍却感到疑惑:
“晋君见利忘义,不讲信用,又辜负了夫人的嘱托。就算被杀,也是自取其辱。夫人为何如此哀痛呢?”
穆姬说:
“吾闻‘仁者虽怨不忘亲,虽怒不弃礼’,如果晋君在秦国被杀,我也是一样的罪过啊。”
内侍对夫人的贤德称赞不已。晋惠公被囚于灵台,对秦穆公要杀他之事和穆姬求情之事全然不知。他对韩简说:
“先君与秦君议婚的时候,史苏占卜‘西邻责言,不利婚媾’,如果姐姐不嫁给秦君,哪有今天的事啊!”
韩简说:
“先君失误之处,绝不在于与秦国结亲!如果秦君不念及婚姻之好,怎么会帮助主公回国即位呢?恩将仇报,秦君必然恼怒,主公不要糊涂了。”
晋惠公无话可说了。没过几天,秦穆公使公孙枝到灵台山问候晋惠公,说:
“大家都建议杀了您,正是因为夫人拼死为您求情,寡君才打算放过您;以前约定的河外五城,赶紧派人交割给秦国,再把世子圉送到秦国当人质,就送您回去继续当国君!”
晋惠公这才知道穆姬替他说情,惭愧得无地自容。马上遣大夫郤乞到晋国,吩咐吕省立即落实割地质子之事。
吕省赶快前往王城(今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一带),拜见秦穆公,将五城地图及钱谷户口之数呈献上来。秦穆公问:
“世子为何不到?”
吕省回答:
“国内不和,所以暂时将世子留在国内。寡君回到晋国的当天,就打发世子前来!”
秦穆公又问:
“晋国为何不和?”
吕省解释道:
“作为君子的一派,知道自己错了,依然感激秦国的恩德;作为小人的一派,不反省自己的罪过,反而打算找秦国报仇。所以,国内不和。”
秦穆公再问:
“大家希望你们的国君回国复位吗?”
吕省进一步解释说:
“君子一派认为您一定会送寡君回国,便愿意送世子到秦国,两国和好;小人一派认为您不会放过寡君,便坚持让世子继位,对抗秦国。以臣之见,您俘获寡君可以立威,送还寡君又可以示德,德威兼济,这是霸主应该做的事情啊!况且,如果让君子伤心,让小人恼怒,对秦国有什么好处呢?前功尽弃而难成霸业,这样的事情我想您是不会去做的!”
穆公笑着说:
“您说的话正合寡人之意。”
于是,命令孟明视前去接收河外五城,分别派人防守;派公孙枝带着军队同吕省护送晋惠公归国。
庆郑之死
九月,晋惠公被囚于秦;十一月,晋惠公与被俘的众臣一同回国。蛾晰听说晋惠公快回来了,对庆郑说:
“您撇下寡君,而去找韩简救寡君。结果,寡君被俘,还耽误了韩简捉拿秦君。寡君回来,必然怪罪您。不如暂时出去避一避。”
庆郑却说:
“军法云:‘兵败当死,将为虏当死’,况且造成寡君被俘受辱,这是大罪。即便寡君回不来,我也打算攻打秦国,死在战场。我留下来,就是想让寡君把我定罪,将我斩杀,让人知道罪不可逃。”
蛾晰叹息而去。晋惠公快到绛都的时候,世子圉率领狐突、郤芮、庆郑、蛾晰、司马说、寺人勃鞮等人,出城迎接。果然,晋惠公一看见庆郑,怒从心起,让家仆徒把庆郑召到面前,质问道:
“你怎么还敢来见寡人?”
庆郑回答:
“开始的时候,您若采纳臣的建议,兑现承诺,报答秦君,就不会有战争;接着,您若采纳臣的建议,兑现承诺,与秦讲和,战争也打不起来;最后,您若采纳臣的建议,不乘驾小驷,晋军也不会被打败。臣下这么忠于您,怎么能不前来迎接您呢?”
晋惠公依然怒气未消: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庆郑继续回答道:
“臣有三条死罪:第一条,有忠言而不能被采纳;第二条,占卜结果是我最适合当车右,但是未能被您使用;第三条,催促大家过来救您,但是您还是被秦军所擒。说完了,臣请受死。”
晋惠公无法答复,但还是想杀庆郑,便使梁繇靡数落庆郑的罪过。梁繇靡对庆郑说:
“你说的都算不上死罪。你有三条死罪,知道吗?主公的车马陷在泥泞之中,再三叫你,你却弃之不顾,第一条该死;我马上就要捉住秦君,你以救君为由耽误了大事,第二条该死;大家做了俘虏,你不奋力争战,却全身而退,身无伤痕,私自逃归,第三条该死。”
庆郑争辩说:
“三军将士都在这里,我再说一句话。我敢坦然受死,还怕杀敌受伤吗?”
蛾晰谏道:
“庆郑死不避刑,是条好汉。主公饶了他吧,让他将功折罪,报韩原之仇。”
梁繇靡自己怨恨庆郑,正好讨好晋惠公:
“已经战败了,再用罪人报仇,晋国就再没人了吗?恐为人耻笑。”
家仆徒说了句公道话:
“庆郑有三次忠言,可以赎其死罪。与其杀了他、表明主公有法度,不如赦免他、彰显主公之仁德。”
梁繇靡又说:
“国家之所以强盛,就在于法度严明。不杀庆郑,今后如何能够再打胜仗?”
晋惠公心里早就看不惯庆郑了,命令司马说马上杀了庆郑,庆郑全无惧色,引颈受戮。很多人感到痛惜,唏嘘不已。蛾晰请求晋惠公允许自己埋葬庆郑,以报答庆郑的救命之恩。
晋惠公回到都城后,立即安排世子圉随公孙枝到秦国当人质。不久,秦穆公将黄河以东的地方归还晋国,还将女儿怀嬴嫁给了圉,秦国控制了晋国的政权。
回头再说晋惠公,将屠岸夷的尸体运回晋国,按上大夫的规格进行厚葬,任命他的儿子为中大夫。
刺杀重耳
晋惠公七年(前644年),狄人侵扰晋国,兵至狐厨、受铎、昆都(汾河在今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一处变为东西走向,此三邑可能位于此段汾河之北一带),然后,东渡汾河,兵至昆都(可能位于今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至襄汾县一带的汾河东部)。晋惠公对郤芮说:
“寡人留在秦国期间,最担心的就是重耳,怕他乘机回国,现在才放心啊。至于狄人侵扰,属于癣疥之疾,不足为虑。”
郤芮建议:
“重耳在外,终究是心腹之患。一定要设法除掉他,方绝后患。”
晋惠公问:
“谁能除掉重耳?寡人不惜重赏。”
郤芮建议:
“寺人勃鞮,以前讨伐蒲地追杀重耳,曾斩其衣袖,时常担心重耳一旦回国,必然对他问罪。欲杀重耳,非此人莫属。”
晋惠公秘密召见勃鞮。勃鞮建议:
“重耳在翟国已经十二年了。翟人伐廧qiánɡ咎如(可能是赤狄的一支),俘获叔隗、季隗两位美女,季隗嫁给了重耳,叔隗嫁给了赵衰。季隗都生下儿子了,重耳生活安逸,不思归国之事。如果带兵讨伐,翟人一定帮助重耳,胜负未卜。倒不如带上几个大力士,悄悄赶到翟国,趁重耳出门的时候,找准机会杀掉他。”
晋惠公给勃鞮准备了黄金百镒,将此事委托给他:
“三日之内,必须起身。事情办妥,另有重用。”
狐突听说勃鞮挥金如粪土,寻找大力士,心中疑惑,悄悄打听。那狐突是位老国舅,内侍们熟得很,很快便得知内情。立即写了密信,遣人星夜赶翟国送给狐毛、狐偃。次日一早,重耳和狐氏兄弟与翟君到渭水之滨游猎,忽然,有一人急急忙忙,冒围而入,求见狐氏兄弟,说:
“老国舅家书在此。”
狐毛、狐偃说:
“父亲平常一般不和外边通信,今天来信,国内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那人呈上书信,叩了一头,转身就走。毛、偃心里更加疑惑,急忙打开信,大意是:主公安排寺人勃鞮刺杀公子重耳,限三日内起身,你俩告知公子,赶紧前往他国吧。重耳听了狐氏兄弟的报告后说:
“妻子儿女都在这里,这里就是家了。还能去哪里呢?”
狐偃说:
“咱们到这里,只是暂时逗留,不是为了安家,而是为了寻找机会回国建功立业。在翟国逗留的时间也不短了,咱们早就应该前往大国,寻求帮助。勃鞮之来,大概是老天在催促公子吧?”
重耳问道:
“就算走,到哪个国家合适呢?”
狐偃建议:
“齐侯虽然年纪大了,但是霸业尚存。如今,管仲、隰朋等贤臣先后去世,如果公子到了齐国,齐侯必然以礼相待。一旦晋国内部有变,则可借齐国之力,以成大事。”
重耳回到家里,对妻子季隗说:
“晋君派人这两天就到这里暗杀我,我得赶快离开这里,寻求大国帮助,早日回到晋国。你就辛苦些,照顾好孩子,如果二十五年以后我还不来接你,就另嫁他人吧。”
季隗依依不舍,流下了眼泪:
“好男儿要干大事,妾不敢强留。再过二十五年,妾早就老了,还能嫁给谁呢?妾会照顾好孩子的,您就放心吧。”
赵衰也向叔隗嘱咐了一番。次日一早,重耳命壶叔整顿车乘,小跟班头须收拾金帛,狐毛、狐偃急急忙忙跑过来说:
“父亲见勃鞮受命次日就想起身,怕公子还未离开,难以提防,特意派人星夜赶来催促。”
重耳大惊:
“勃鞮为什么这么急呢!”
说完,来不及收拾,便与二狐徒步出城了。壶叔只好备犊车一乘,追上去让公子乘坐。赵衰、胥臣等人步行赶上。重耳问道:
“小头须呢?”
有人说:
“头须带着值钱的东西逃跑了。”
重耳被迫离开妻子儿女,又没了盘费,好不愁闷。大家离开半天以后,翟君才知道内情,想再送些盘缠,已经来不及了。却说晋惠公限定寺人勃鞮三日内起身,勃鞮为何次日便行?原来,当年晋献公安排他攻伐蒲邑擒拿重耳的时候,他虽然仅仅割下了重耳的衣袖,但料想重耳必然记恨。如今,又奉晋惠公之命暗杀重耳,如果能够成功,既可以为晋惠公立功,又可以为自己除掉后患,所以劲头很足,提前起身。一方面,重耳一行提前逃离了;另一方面,翟君也向着重耳,吩咐关津,凡过往之人,必仔细盘问。因此,勃鞮一时进不了翟国,又听说重耳已经离开了翟国,只得返回复命。晋惠公只得暂时不提此事。
东迁陆浑之戎
秦国不断打击兼并西戎部落,晋惠公十年(前641年)灭掉了梁国(晋惠公的姥姥家)。陆浑之戎居于瓜州(今甘肃省酒泉市瓜州县一带),形势也非常危急。
晋惠公想利用陆浑之戎对付秦国和楚国,于晋惠公十三年(前638年)帮助陆浑之戎向东迁到晋国河外的伊川一带(今河南省洛阳市的洛宁县、宜阳县、伊川县、嵩山县一带,秦岭北麓)。这里当时还是尚未开垦的荒芜之地,它西扼桃林之塞(今陕西省渭南市潼关县一带)、南接汝水之滨,是晋、秦、楚三大国的交叉地带,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陆浑之戎勤劳而强悍,迁到这里后自然归附晋国。
陆浑之戎东迁,是晋惠公为晋国做的一件好事情。十一年后,晋国在崤之战中打败秦国,陆浑之戎立了很大功劳。
怀公继位
晋惠公十四年(前637年),惠公抱病在身,不能上朝。但是,世子姬圉仍然在秦国当人质,期间,秦穆公还将女儿怀嬴嫁给了他(因圉后来继位为晋怀公,故秦穆公的女儿称作怀嬴)。
圉的姥姥家是梁国,梁君喜欢大兴土木,苛捐杂税繁重,百姓怨声载道,很多人都跑到了秦国。前641年,秦穆公命百里奚带兵灭了梁国,梁君被乱民所杀。太子圉便埋怨秦国:
“秦国灭我姥姥家,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啊!”
姬圉听说晋惠公病重,心想:我只身在外,外无秦国深交(姥姥家梁国也被秦国消灭),内无心腹相助,万一父亲不在了,大夫们拥立其他公子即位,我将客死于秦国,与草木何异?不如赶快逃离秦国,回到晋国侍奉父亲,这样,上上下下就安心了。于是,当夜便与妻子怀嬴在枕边谈心:
“现在父亲病重,如果我不赶快逃回,恐怕晋国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如果现在就逃回,又舍不得把你丢下。要不,你和我一块儿逃回晋国吧。”
怀嬴流着眼泪说:
“您是一国世子,而在这里受委屈,想回国也是人之常情。寡君把我嫁给您,让我侍奉您,也是为了让您明白大是大非,不要太难过。如果跟随您悄悄地逃回晋国,违背父亲的意愿,就犯了大错。您自己选择吧,我不敢随您逃回晋国,也不会把您的想法告诉他人。”
于是,姬圉连夜逃回了晋国。晋惠公见了儿子大喜:
“寡人病了这么长时间,正发愁将后事托付给谁呢。幸好你脱离牢笼回来了,我就心安了。”
当年九月,晋惠公病得起不来了,临死前将圉托付给吕省、郤芮,特意交代:
“群公子不足为虑,一定要提防重耳。”
对付重耳
姬圉主丧继位,是为晋怀公。晋怀公非常理解父亲临终前的一片苦心,担心重耳篡位。所以,一继位就下了一道命令,大意是:
凡是跟随重耳出逃的晋臣,亲戚朋友给他们传个话,做做工作,三个月内必须返回晋国。如期返回者,官复原职,既往不咎;过期仍未返回者,永不录用,判为死刑;父子兄弟在国内而不出面做思想工作的,也是死罪。
此时,重耳一行已经逃亡到秦国。郤芮私下劝狐突写封信,让儿子狐毛、狐偃离开重耳返回晋国,狐突再三不肯。郤芮就对晋怀公建议:
“二狐有将相之才。重耳有了二狐,如虎添翼。狐突不肯唤回二狐,一定有他的想法,不可不防。主公需要亲自和他谈谈。”
晋怀公马上使人召狐突入宫。狐突已经预料到了后果,遂诀别家人,来见怀公。晋怀公问道:
“毛、偃跟随重耳在外,老国舅可曾捎信将其唤回?”
狐突答道:
“没有。”
晋怀公又问道:
“寡人有令,‘过期不至者,罪及亲党’,老国舅难道不知道吗?”
狐突答道:
“臣的两个儿子侍奉重耳已经很久了。他们忠于重耳,就像朝中大臣忠于主公。就算他们自己逃回来,我仍然会骂他们不忠,甚至会在家庙里将他们处死,哪能出面召他们呢?”
晋怀公大怒,喝令左右将刀架到狐突的脖子上,说:
“如果写信让俩儿子回来,就免你一死。”
吩咐将笔墨纸砚之类放到狐突面前。郤芮抓住他的手,让他写。狐突厉声叫道:
“放开,我自己写!”
遂大书“子无二父,臣无二君”八个大字。晋怀公大怒道:
“你不惧怕死吗?”
狐突淡淡地回答:
“为子不孝,为臣不忠,这是老臣所惧怕的。生死都是常事,有什么好惧怕的?”
晋怀公命人把狐突押往百姓最为集中的地方,斩首示众。太卜郭偃见了,很惋惜地感叹道:
“主公刚刚继位,老百姓还没有感受到一点儿恩德,老臣倒是被杀了。不可能长久啊!”
自此便称疾不出。狐氏家臣急忙前往秦国,报知狐毛、狐偃。
诗云:
三受隆恩而背诺,屠杀臣众怨声急。
德孤父子皆无信,简册留名付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