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平公在位多故事(三)
栾氏之乱
同年(前550年),齐庄公将宗女姜氏作为晋平公女儿出嫁的陪嫁媵妾,派大夫析归父送往晋国,多用温车(一种比较宽敞的马车,可以躺下休息),顺便将栾盈及其宗族藏在里面,送到曲沃。州绰、邢蒯请求一块儿前往,齐庄公担心两人跟着栾盈一去不归,便安排殖绰、郭最两人前往,再三嘱咐:
“事奉栾将军,就像事奉寡人一样啊!”
栾盈到达曲沃的时候,已是深夜,胥午大惊道:
“小恩主怎么能来到这里呢?”
栾盈趴到胥午耳朵上说:
“到屋里再细说。”
两人到了密室,栾盈握住胥午的手,不觉泪如雨下:
“我被范氏、赵氏等诸大夫陷害,无法在晋国待下去。齐侯怜惜我,把我悄悄送到这里。齐兵很快就打过来了,你如果率领曲沃之众偷袭晋都新绛(今山西省临汾市侯马市西北一带),那么,咱们与齐兵内外联合,将范氏、赵氏等一网打尽,然后请主公与齐国讲和。栾氏复兴,在此一举啊!”
胥午担心道:
“晋国正是强盛的时候,且范氏与赵、韩、智、中行诸卿又很和睦,恐怕很难侥幸取胜,到时候咱们岂不更加被动?”
栾盈却满怀信心:
“督戎一人,可当一军;殖绰、郭最是齐国的猛将;栾乐、栾鲂勇而善射。以前,魏绛是下军将,我是下军佐,是非常好的同僚;魏绛的孙子魏舒有什么事情总找我帮忙,所以总想报答我。现在,魏舒是魏氏的族长,如果给咱们做内应,此事就有八九分把握了。万一失败,虽死无恨!”
胥午说:
“等明日探探人心,再做决定吧!”
栾盈等人藏于深室。次日,胥午托言梦见了恭世子申生,便到祠中祭奠,设宴将祭品与大家分享,提前让栾盈躲在屏风的后面。三杯过后,音乐响起,胥午让音乐暂时停下来,说:
“恭世子如此冤枉,咱们哪里有心思听音乐呢?”
大家感叹不已。胥午说:
“恭世子是一个例子。栾氏世代立功,却被诬陷驱逐,和恭世子的冤情又有什么不同呢?”
大家都说:
“此事大家都愤愤不平,不知栾氏宗主栾盈还能返回晋国吗?”
胥午试探道:
“假如栾盈今天就在这里,你们准备怎么办呢?”
大家异口同声:
“能够追随栾盈,虽死无悔!”
大家说着说着,好多人就掉下了眼泪。胥午见时机已到,说道:
“大家不用悲伤,栾盈就在这里!”
栾盈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众人赶紧拜见。栾盈就向大家说明了这次回来的意图。众人踊跃追随,畅饮而散。
次日,栾盈给魏舒写了密信,魏舒也觉得范氏做得有些过分,就回了信,大意是:我这里把人马准备好,曲沃兵马一到,马上相迎。
栾盈大喜,亲自率领曲沃战车二百二十乘,督戎为先锋,殖绰、栾乐在右,郭最、栾鲂在左,黄昏出发,袭击绛都。自曲沃至绛都新田,六十余里,一夜便到。破郭(郭,城墙之外的大墙)而入,直抵南门。南门刚刚掩上,守御毫无防备,不消一个时辰,便被督戎攻破。栾兵进城,如入无人之境。士匄在家,刚吃完早饭,忽然见乐王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栾氏已经攻入南门了!”
士匄大惊,赶紧命儿子士鞅率兵迎敌。乐王鲋建议:
“情况紧急,赶紧带着主公往固宫走,也许还能坚守。”
吕省、郤芮焚烧公宫后,晋文公便在公宫东面的角落建了一座宫殿,以备不测。此宫方圆十里,有南北两关,又各分内关外关,墙高数仞,外掘沟堑,积粟甚多,日夜轮守,极其坚固,所以叫固宫。
士匄担心有内应。乐王鲋又建议:
“诸大夫都和栾氏有怨,只有魏氏可能做内应。现在马上以君命召见魏舒,还来得及!”
于是,士匄使士鞅以君命前往召见魏舒,一面驾车接晋平公赶往固宫。乐王鲋又建议道:
“咱们悄悄行事,不要让人看出来。”
当时晋平公正逢外家之丧,士匄与乐王鲋便穿着黑色丧服,遮掩面部,扮作妇人,直入宫中,奏知晋平公,立即逃往固宫。却说魏舒家在城北一角,范鞅乘轺yáo车(奉使者和朝廷急命宣召者所乘的一种轻便马车)疾驱而往,只见魏舒已经在门外排好阵势,站在车上,准备向南面进发与栾盈汇合。士鞅跳下车,疾步走到魏舒的车前:
“栾氏叛逆,主公已在固宫,父亲与诸大臣都在那里,特派我来接您。”
魏舒还未搭话,士鞅纵身一跃,早已登上魏舒的战车。士鞅右手持剑,左手抓住魏舒的衣领,吓得魏舒不敢作声。士鞅对车御大声喝道:
“赶快出发!”
车御哆哆嗦嗦地问:
“往哪里走?”
士鞅厉声喝道:
“往东走,到固宫!”
士匄对士鞅一行放心不下,亲自登城瞭望,远远望见一簇车徒从西北方向疾驱而至,儿子与魏舒同在一辆车上,大喜:
“栾氏孤立了啊。”
魏舒见了士匄,感觉有些不自然。士匄却假装啥也不知,拉着他的手说:
“外人不知,说将军私通栾氏;我就知道将军不会这样的。如果咱们齐心协力灭掉栾氏,我就奏明主公,将曲沃赐封给您!”
魏舒此时已落入范氏之手,只得唯唯听命,一块儿拜见晋平公,共商应敌之计。须臾,赵武、荀吴、智朔、韩无忌、韩起、祁午、羊舌赤、羊舌肸、张孟趯tì等陆续而至,都带着兵马,军队的势头越来越强盛。固宫止有南北两门,都是重关。士匄派赵、荀两家守护南关二重;韩无忌兄弟守北关二重;祁午等人巡查警戒;士匄父子不离晋平公左右。栾盈进了绛城,不见魏舒来迎,心里怀疑。便将部队停在市口,使人打探消息,回报:
“晋侯已经到了固宫,百官都过去了,魏舒也去了!”
栾盈大怒道:
“魏舒骗我,如果遇见他,非亲手杀了他不可!”
回头对督戎说:
“用心攻打固宫,咱们共享富贵!”
督戎说:
“戎愿带领一半人马,独自攻打南关,恩主和诸将带领另一半人马攻打北关,看谁先攻进去?”
齐将殖绰、郭最经常受到州绰、邢蒯的奚落,又经常听到栾盈夸奖督戎之勇,所以,这次便想坐观成败,不肯出力。栾盈所依靠的只有督戎。督戎手提双戟,驱车南关,察看形势,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晋军无不胆战心惊,连赵武也止不住啧啧叹羡。赵武部下的解雍、解肃兄弟善使长枪,名闻军中,心中不服,说:
“督戎虽然勇猛,但也不是三头六臂。我俩愿带领一支兵马出关,活捉那厮。”
赵武说:
“你们一定要小心,不可轻敌!”
二将飞车出关,隔壕大叫:
“来将可是督将军吗?可惜你如此英勇,却跟随叛臣。如能早早归顺,犹可反祸为福啊!”
督戎大怒,喝令军士填壕而渡。军士运土送石,热火朝天,督戎性急,双戟按地,尽力一跃,早已到了壕北。二解吃了一惊,挺枪来战督戎。督戎舞戟相迎,全无惧怯。解雍的驾马被督戎一戟打去,折了背脊,战车不能动弹。解肃的驾马看见了,也嘶鸣起来,站着不动。二解跳下车来,一块儿挑战督戎。解肃一枪刺来,督戎一戟拉去,砰的一声,那支枪折为两段,解肃撇了枪杆便走。解雍也着了忙,被督戎一戟刺倒。便去追赶解肃,解肃善跑,逃到北关,城上放下绳索,附绳而上。督戎返回来要结果解雍,解雍已被赵武救回去了。督戎挺戟而立,朝城上大叫:
“有本事的,都统统出来,省得让我浪费时间!”
叫了一会儿,无人敢应,便回本营去了。当晚,解雍伤重而死,赵武痛惜不已。解肃说:
“明日小将再决一死战,为兄长报仇,死而无憾!”
荀吴对赵武说:
“我部下的老将牟登有牟刚、牟劲两个儿子,都有千斤力气,现在主公身边当侍卫。晚上让牟登把他们叫来,明日一块儿和解将军出战,三人战一人,难道还会输吗?”
次日一早,督戎早已把沟壕填平,站在关下挑战。牟刚、牟劲、解肃三员猛将,开关而出。督戎站在车上大叫:
“不怕死的都来!”
三将并不搭话,一支长枪,两柄大刀,一齐杀向督戎。督戎全无惧色,杀得兴起,跳下车来,舞动双戟,力有千钧。牟劲的车轴被督戎打断,只得跳下车来,挨了督戎一戟,被打得稀烂。牟刚大怒,拼命上前,怎奈戟风如箭,无法靠近。老将牟登看见了,大声叫道:
“暂停!”
关上鸣起金来,牟登亲自出关接应牟刚、解肃入关。督戎命令攻打南关,关上箭石如雨,栾盈的军士多有伤损,但毫不退缩。赵武与荀吴连败二阵,派人向士匄告急。士匄也感到忧虑:一个督戎挑战,竟然对付不了,又怎能平栾氏之乱呢?当晚秉烛而坐,闷闷不乐。身边一位仆人向他叩首问道:
“元帅忧心忡忡,莫非为了督戎?”
士匄回头一看,是斐fēi豹。此人原是屠岸贾手下骁将斐成之子,因受屠岸贾牵连,被罢免官职成了奴隶,此时正在中军服役。士匄好奇地问:
“你如果有办法除掉督戎,重重有赏!”
斐豹说:
“小人的名字被列在丹书上,即便有冲天之志,也无处谋个出身。元帅若能将我的名字从丹书上除去,小人定杀死督戎,以报厚恩!”
士匄高兴地说:
“你如果杀了督戎,我就面见主公,烧掉丹书,任你为中军牙将!”
斐豹也高兴地说:
“元帅不可失信!”
士匄认真地说:
“如果失信,天地不容。但不知需要多少车徒?”
斐豹说:
“督戎以前在绛城时,与小人相识,时常斗勇赌胜。他勇猛异常,性格暴躁,喜欢独斗,如果带很多车徒前往助战,反而难以取胜。小人单身出关,自有擒拿督戎之法。”
士匄担心道:
“你不会借机离去吧?”
斐豹说:
“小人上有七十八岁老母,下有娇妻幼子,岂能罪上加罪,哪能做此不忠不孝之事?如果失信,也一样天地不容!”
士匄大喜,赐酒食,赏兕甲。次日,斐豹将兕甲穿在里面,外面穿上练袍,头戴韦弁biàn,足穿麻鞋,腰藏利刃,手提铜锤,准备停当后辞别士匄:
“小人此去,如果杀了督戎,便凯旋当归;否则,就死在督戎手里,绝不妥协。”
士匄说:
“我要亲自站在城上,为你助力。”
命人驾车,陪着斐豹来到南关城上。士匄对赵武、荀吴说:
“今日斐豹单身战督戎,就看主公的福分了。”
正说着,就见督戎来到关下挑战。斐豹喊道:
“督君还认得斐大(斐豹排行老大,故自称斐大,以前和督戎相处时就这么称呼)吗?”
督戎问:
“斐大,你今天敢和我一赌死生吗?”
斐豹回答:
“他人怕你,我却不怕。你把兵车退后,我与你两人只在地下赌斗,双手对双手,兵器对兵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也落得英名传后。”
督戎说:
“好,正合我意!”
两人在关下战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斐豹假装说:
“我一时内急,暂时停下吧!”
斐豹先瞧见西边空处有一短墙,抽个空隙就往过走,督戎哪里肯放,随后追赶,大声喝道:
“哪里去?”
士匄等在关上看见督戎追赶斐豹,捏了一把汗。谁知斐豹跑到短墙,迅速跳了进去。督戎也随后跳墙而入。斐豹早已隐身在大树下,提起五十二斤的铜锤,突然击中督戎后脑,当场毙命。斐豹拔出腰间利刃,割下首级,跳墙而出。此时关门大开,解肃、牟刚引兵杀出,栾军大败,一半被杀,一半投降,逃走的十无一二。士匄大喜,亲自给斐豹酌酒压惊,带着斐豹拜见晋平公,晋平公赏兵车一乘,记功绩第一。
再说栾盈引着大队人马攻打北关,连续两次接到督戎捷报,便不由得对部下说:
“我如果有两个督戎,何愁固宫不破呢?”
殖绰蹭了蹭郭最的脚,郭最看了一眼殖绰,两人心领神会。栾乐、栾鲂想建功立业,主动带兵攻打。韩无忌、韩起因南关屡屡战败,也不敢轻易出战,只是严防死守。到了第三日,栾盈接到消息:
“督戎被杀,全军覆没。”
吓得手足无措,和殖绰、郭最商议对策,两人笑着说:
“督戎尚且战败,他人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栾盈顿时泄气,暗自落泪。栾乐却依然给栾盈鼓劲:
“我等生死,就在今夜。所有将士齐聚北门,三更之后登上轈车,放火烧关,或可攻下固宫啊!”
且说晋平公为斐豹置酒庆贺,韩无忌、韩起二更时分才回到北关。刚刚检点完守城事宜,忽然,关下战马嘶鸣,战车云集,栾军的轈车与关同高,火箭像蝗虫般飞射过来,栾乐一马当先,栾鲂紧随其后,栾军攻下了固宫南门的外关。韩无忌等只好退守内关,派人向中军求救。第二天,士匄命魏舒到南关代替荀吴防守,荀吴带领人马到北关助战,自己陪着晋平公登上高台,瞭望敌情。却看到栾军已经驻扎在外关,悄然无声。
士匄提醒说:
“栾军必然用计。”
传令内关将士用心防守。到了黄昏,栾兵又登上轈车,依然火攻北门的内关。谁知内关已经预备了用水浸透的牛皮帐,撑开遮蔽,防御效果很好。双方一直相持到天亮。士匄说:
“贼军已经逼近,倘若一直不退,齐军如果再赶到,晋国就危险了啊!”
命二韩守好北关的内关;命士鞅、斐豹带领人马从南关转至北关,从外面攻打外关里的栾军;荀吴、牟刚带领人马从北关的内关杀出;赵武、魏舒移兵关外,以防栾军往南逃跑。安排完毕,士匄便陪着晋平公登台观战。士鞅临行时,向士匄提出一个请求:
“儿子年轻,缺少威望,请允许使用中军的旗鼓!”
士匄许之。士鞅仗剑登车,打着中军大旗,带领人马离开南关,向北关进发。对将士们大声道: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如果战败,我先自戕;齐心协力,决一死战!”
却说荀吴见栾兵纷纷退出外关,预料士鞅的人马到了,一声鼓响,关门大开,牟刚在前,荀吴在后,甲士步卒,一齐杀出。栾盈也考虑到晋军内外夹攻,使栾鲂用铁叶车塞外关之门,分兵把守,荀吴被拒之外关之内。栾乐看见南面杀来一队人马,大旗上写着中军元帅匄,大惊:
“元帅亲自率兵打过来了?”
派人一侦察,原来是小将军士鞅!便放心了。张弓挟箭,立于车中,吩咐左右:
“多带绳索,我射倒一个,你们便俘虏一个!”
驰入晋军,左射右射,百发百中。弟弟栾荣和他同乘一车,提醒道:
“箭都可惜了,射的都是无名之辈!”
栾乐停了下来。不多时,望见一车远远而来,车中之人头戴战盔,身披练袍,形容古怪,栾荣指着说:
“此人就是杀死督戎将军的斐豹,赶快射他!”
栾乐说:
“等他距离百步的时候,我再射他。”
话刚落音,士鞅乘车从旁边经过,栾乐心里想:
“射死士鞅,岂不比斐豹更好?”
结果偏偏没有射中。士鞅扭头一看栾乐,大骂:
“反贼!死到临头,还敢射我?”
栾乐便让战车后退,他想回车引诱士鞅追赶,以便再射。殖绰、郭最怕栾乐立功,一看栾乐后退便大声呼叫:
“栾军败退了!”
栾乐的车御一听,还以为其他的栾军吃了败仗,不由得四面张望,乱了马脚。正好遇到一个大槐树根,战车翻了,栾乐也跌倒在地。恰恰斐豹赶到,用长戟一钩,活捉了栾乐!栾荣赶紧跳下车逃跑了,殖绰、郭最无法再回齐国,只好各自逃窜,郭最逃往秦国,殖绰逃往卫国。栾鲂也守不住外关之门了,保护着栾盈往南逃奔。荀吴与士鞅合兵追击。栾盈、栾鲂和曲沃之众拼命抵抗,大杀一场,晋兵退去。栾盈、栾鲂身负重伤,到了南门,又遇到魏舒的人马,栾盈流着泪对魏舒说:
“还记得两家在下军共事吗?我知道肯定要死,但是不应死于您手啊!”
魏舒使车徒分列左右,让出一条路来,栾盈、栾鲂带着残兵败将逃回曲沃去了。不多时,赵武带着人马赶到,问魏舒:
“栾盈都过去了,怎么不追呢?”
魏舒说:
“栾盈已经是釜中之鱼,瓮中之鳖,自然有人动手。我念起先人同僚之谊,实在下不了手啊!”
赵武也起了同情之心,不再追赶。士匄听说栾盈已经逃去,知道是魏舒做了人情,也不言语,对士鞅说:
“跟随栾盈逃跑的都是曲沃的兵马,他们肯定逃往曲沃。你带领一队兵马前去攻打。”
荀吴主动请战,和士鞅同往。二将率三百乘战车,将曲沃团团包围。攻打月余,城中死者过半,栾舫突围逃到宋国;胥午伏剑而死;栾盈、栾荣被俘。栾盈叹道:
“悔不听辛俞之言,以至于此!”
荀吴想把栾盈囚押到绛城,士鞅说:
“主公优柔寡断,万一免了栾盈,咱们不是纵虎归山吗?”
连夜杀死栾盈、栾荣,诛灭栾氏。
士匄请示晋平公后将丹书烧掉,使二十余家受益,任命斐豹为牙将。栾氏被灭,栾祁无家可归,就住在娘家,但仍与州宾暗中往来。士匄忍无可忍:
“吾女为私欲而背夫逐子,祸延家族,是个狠心的女人,能为祸夫家,亦能为祸娘家,不可久留。”
于是,斩州宾于阶下,逼栾祁自缢了。
话分两头。却说齐庄公在栾盈离开齐国不久,就出动了强大的军队。他亲自率领中军,以王孙挥为大将,申鲜虞为副将,州绰、邢蒯为先锋,晏氂máo为后卫,贾举、邴师等随身护驾。为了掩饰出兵的目的,齐军先攻打卫国,好处是既可以为伐晋扫清道路,还可以保证齐军的退兵之道。卫国不敢应战,齐军也不真的攻城。齐军经过卫国的帝邱(今河南省濮阳县一带),向北进发,直达晋国地界,三日便拿下晋国的朝歌(今河南省鹤壁市淇县一带)。
齐庄公又将军队分成北南两路:北路王孙挥为前队,打通孟门隘(今河南省辉县西北部一带),翻过太行山西进;南路经太行陉xíng(今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市西北一带)登上太行山,俯瞰晋国腹地,作为栾盈的外援。齐国大军向西挺进,齐庄公率“龙”“虎”二爵为后队,打通共山(今河南省济源市北部一带),两路到太行山会合。邢蒯夜宿共山之下,被毒蛇所咬,腹肿而死,齐庄公怜惜不已。齐军袭击了晋国的郫pí邵shào(今河南省济源市西部一带)和荧庭(今山西省临汾市翼城县东南一带)。两路部队到太行山会合后,齐庄公登山遥望二绛,商议如何配合栾盈攻打晋国。这时候,听说栾盈败走曲沃,晋平公的大军很快就到。齐庄公知道计划落空,已成定局,便在少水(沁河,今山西省晋城市沁水县一带)之滨将晋军将士的尸体埋起来,筑起高堆,耀武扬威一番,发泄平阴之辱,然后迅速撤退。谁知,晋国邯郸的大夫赵胜率东阳(今太行山以东的河北省、河南省一带)之师截击齐军,俘虏了齐将晏氂máo;晋国的盟友鲁国也派叔孙豹驻扎在雍榆(今河南省鹤壁市浚xùn县西南一带),与邯郸赵胜共同截击齐军。齐庄公以为晋国的联军杀过来了,仓皇而逃。
这就是栾氏之乱的前前后后。栾氏、祁氏、羊舌氏都出自姬氏,与晋国公室的关系最为密切,其中,栾氏是当时唯一能与异姓卿大夫抗衡的强族。栾氏灭亡后,范氏、中行氏、赵氏、韩氏、智氏、魏氏这六卿基本控制了晋国的政权。但是,六卿之间如何互相制约、巩固扩大既得利益呢?为此,士匄主持制定了晋国第一部刑事法规——范宣子刑书,但只是藏于秘府,未向社会公开。栾氏灭亡了,祁氏和羊舌氏的命运又会怎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