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华夏霸主晋文公(四)
大蒐以示礼
晋文公四年(前633年),楚成王拜成得臣为大将,纠合陈、蔡、郑、许四路诸侯,亲统大军攻伐齐、宋,首先包围了宋国的缗邑(今山东省济宁市金乡县一带)。宋成公派司马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建议:
“现在,只有楚国强横,可是却有恩于主公。今楚国伐宋,侵扰中原,这是老天送给咱们的机会,咱们以扶弱救急的名义救助宋国,称霸诸侯,在此一举!”
晋文公说:
“寡人想救齐、宋,有什么好办法呢?”
狐偃建议:
“楚国最近收服了曹国,又与卫国联姻,而这两个国家都是主公的仇人。如果咱们兴师攻打曹、卫,则楚军必然来救,那么,齐、宋两国就解围了。”
晋文公使公孙固将此计回报宋公,令其坚守。回过头来,总感觉自己的兵力不足,赵衰建议:
“以前,在军队的配备上,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晋武公的时候,受命一军;晋献公的时候,始作二军,灭霍、魏、虞、虢等国,拓地千里。今日的晋国已经是大国了,应该作三军。”
晋文公问:
“设立三军,马上就能用吗?”
赵衰说:
“非也。新兵不了解军规军纪,虽然相聚在一起,但是一触即溃,一打就散。主公先举行大蒐sōu活动,使其知晓军队里的规矩和纪律,然后可用。”
晋文公想让赵衰当中军元帅,赵衰却推荐郤縠:
“作为统领三军的将领,有勇不如有智,有智不如有学。若求智勇之将,很容易;若求有学之将,臣所见仅郤縠hú一人。他今年都五十多了,依然好学不倦,学先王之法,学道德信义。民生以德义为本,兵事以民为本,唯有德义者,方能恤民,能恤民者,方能用兵。”
于是,晋文公选定吉日,大蒐于被(读pī)庐(可能位于今山西省临汾市翼城县东部一带),作中、上、下三军。拜郤縠为第一任中军将(即中军元帅、正卿),郤溱为中军佐(即中军副元帅、亚卿)。
晋文公又想让赵衰任上军将,赵衰又推荐狐偃,狐偃辞让哥哥狐毛。于是,狐毛任上军将,狐偃任上军佐。晋文公又想让赵衰任下军将,赵衰又推荐栾枝:
“臣遇到事情,深思熟虑不如栾枝;率兵打仗,足智多谋不如先轸;见多识广,思路开阔不如胥臣。”
于是,栾枝任下军将,先轸任下军佐。荀林父任御戎,为晋文公驾驭军车;魏犨为戎右,保护晋文公;赵衰为大司马,相当于高参。自此,晋国诞生了独有的三军六卿制度。中、上、下三军的主帅副帅共六人,出则为帅,入则为卿,军政一体。中军将就是中军元帅(晋国实行军政合一,正卿就是大臣中的一号人物)。
大蒐活动,一方面选拔将领、演练军队,另一方面通过严明军队纪律让官府和百姓进一步认识礼的重要性。
吓跑卫成公
郤縠登坛发令,三通鼓罢,操练阵法,进退分合,有条不紊。有个别不遵军令者,提醒一次;提醒三次,仍然不改,便以军法论处。一连操练三日,军队已经达到了奇正变化迅速,指挥进退自如。郤縠下令鸣金收军,忽然,一阵旋风把大帅的旗杆吹为两段。大家大惊失色,郤縠说:
“我与大家共事的时间不会太长,但是,请大家相信,主公一定能够建立大的功业。”
晋文公计划兵分两路攻伐曹、卫,郤縠建议:
“主公以伐曹为名,假道于卫,卫必然不同意。我军便从南面渡过黄河,出其不意,直取卫国,胜算至少有八九成。打败了卫国,乘势攻打曹国,曹国一来闻风丧胆,二来国君不得民心,必败无疑。”
晋文公高兴地说:
“果然是有学问的将军啊!”
于是派人前往卫国借道伐曹。大夫元咺xuǎn建议卫成公:
“晋君当年逃亡时经过卫国,先君卫文公未尝接待,卫国已经失礼了;今日向卫国借道,主公答应了吧,否则,晋国必然先攻打卫国。”
卫成公说:
“咱们和曹国都归附了楚国,如果借道,恐怕晋国尚未领情、楚国已经恼怒了。惹了晋国,还能依靠楚国;再惹怒楚国,以后依靠谁呢?”
晋使回报,晋文公说:
“果然不出元帅所料!”
于是,晋军绕道南行,渡过黄河,向卫国进发。到了卫国的大邑五鹿,晋文公感叹道:
“噫,这里曾经是介子推割股的地方啊!”
不觉凄然泪下。魏犨大声说:
“咱们先拿下这里,一雪前耻,主公不用叹息!”
先轸也说:
“此言极是。臣愿率本部兵马,攻取五鹿。”
于是,晋文公派先轸攻打五鹿,魏犨相助。先轸命令军士多带旗帜,凡经过的山林或高地,都插上旗帜,而且尽量从远处就能看到。魏犨不解:
“我听说‘兵行诡道’,如今,咱们故意让敌人知晓而防备,不知何意?”
先轸解释说:
“卫国以前是归附齐国的,最近归附了楚国,百姓不太情愿,总盼望着能有一个中原之国像以前的齐国一样站出来,然后,卫国归附这个国家。主公要建立齐桓公那样的霸业,晋军就不能示弱,要先声夺人。”
五鹿的百姓想不到晋军突然到达,他们登上城墙,向远处望去,只见旌旗布满山林,搞不清晋国的部队来了多少。城内城外的居民,争相逃窜,五鹿的守臣根本控制不了局面。先轸带着兵马到了城下,竟然无人守御,一鼓过后,便占据五鹿。晋文公大喜,对狐偃说:
“舅舅当年说过,得到土块儿就是得到土地。今日真的应验了。”
老将郤步扬驻守五鹿,大军继续向敛盂(今河北省与河南省交界一带)进发。郤縠突然得病,晋文公亲自看望。郤縠说:
“臣蒙主公知遇之恩,涂肝裂脑,难以图报。奈何天命有限,旦夕将死。最后再跟主公说几句心里话。咱们攻伐曹、卫,根本目的是牵制楚国。牵制楚国最好的办法是联合齐、秦。秦国离楚国远而齐国离楚国近,正好齐国和楚国有了矛盾,想结好晋国,主公可派遣使者先结好齐侯。如果齐侯和您结成联军,那么,卫、曹必然惧怕而归附。然后再和秦国继续结好。此乃牵制楚国的大计啊。”
晋文公不住地点头称赞。随后,立即遣使齐国,历述齐桓公之好,愿与结盟,同攘荆蛮。当时齐昭公刚刚即位,正欲结晋以抗楚,一拍即合。听说晋文公统兵进驻卫国的敛盂,便亲自前往。卫成公见五鹿已经失守,急忙派宁俞前来谢罪请和。晋文公说:
“卫侯开始的时候不同意借道,现在大军压境了才来求和,一定不是真心。寡人将踏平楚丘(卫国都城,今河南省安阳市安阳县、滑县之间一带。一说今山东省成武县一带)!”
当时楚丘城中纷纷传言晋兵将到,个个恐惧不安。宁俞返回楚丘后,向卫成公建议:
“晋军士气正盛,国人惊恐。主公不如暂时出城避一避,晋侯知道主公离开了楚丘,就不会来攻打了,先保全社稷,然后再次请求归附晋国。”
卫成公叹息道:
“以前,先君对逃亡的晋国公子重耳失礼;现在,重耳当了国君,寡人又不明时务,造成这种局面。寡人还有何脸面继续留下来面对大家。”
于是,安排大夫元咺辅佐弟弟叔武主持国事,自己逃避到宋国的襄牛(今河南省商丘市睢县一带)去了。同时,派大夫孙炎请楚军相救。这时候,晋国的元帅郤縠在军营里去世了,晋文公惋惜悲痛不已。
先轸因为攻取五鹿有功,连升五级,直接从下军佐升为中军将,成为第二任中军将;郤溱继续为中军佐,胥臣接任下军佐。晋文公想灭掉卫国,先轸说:
“咱们本意是扶弱救困,攻打楚军,为齐、宋解围。现在,齐、宋之患未解,而先灭掉卫国,不是霸主该做的事情啊。况且,卫侯已经逃跑了,灭不灭卫国,主动权在咱们手里。不如向东进军讨伐曹国,等楚军到了卫国,我军已经到了曹国了!”
擒获曹共公
第二个月,晋师围攻曹国的都城陶丘(今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县)。曹国大夫僖负羁建议:
“晋君此行,是为了报复当年对主公的怨恨,晋君怨恨太深,晋军士气正旺,不宜开战。臣愿意前往晋军谢罪,请求归附,拯救黎民百姓。”
曹共公问:
“晋侯不原谅卫国,难道能原谅曹国吗?”
大夫于朗出了个瞎点子:
“臣听说晋侯当年逃亡经过这里的时候,僖负羁曾经私自馈赠美酒佳肴。现在又毛遂自荐前往晋营去见晋侯,他是在卖国啊。请主公先斩了僖负羁,臣自有退晋之策。”
曹共公这时还算不太昏庸,说:
“就算僖负羁不忠,但是,他的家族几代人都为曹国出了力,就免于一死、罢官归田吧。”
接着问于朗:
“你有什么好办法?”
于朗回答:
“晋侯出师顺利,必然骄纵。臣悄悄派人给晋侯送信,相约黄昏的时候做内应,打开城门,迎接晋军;同时,埋伏弓箭手,晋侯一进城,便将城门放下,万箭齐发,晋侯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晋侯见到于朗的信以后,便打算亲自带兵进城。先轸提醒说:
“曹国的军队没有遭到一点儿损失就投降,其中有诈,咱们就将计就计,试探一下。”
于是,在军营里找到一名和晋文公长相接近的人,穿上晋文公的衣服代替前往,寺人勃鞮自告奋勇,为假晋文公驾车。到了黄昏,城上果然竖起一面降旗,城门大开,假晋文公带领五百余人,长驱而入。突然,一声梆响,箭如飞蝗,向假晋文公这边射来。勃鞮驾车急忙往回返,但是,城门已经放下,进城的三百余人,无一幸免。晋文公当年路过曹国的时候,曹国不少人都认识,但是,天黑了也没人仔细辨认。于朗也认为晋文公死了,不停地自吹自擂。到了天明,才知道是个假的。未进城者,逃回来报告晋文公。晋文公怒上加怒,下令拼命攻城。于朗又向曹共公献计说:
“可将射死的晋兵尸首摆放到城墙上,晋军见了必然心里难过,晋军的士气就会减弱。再拖延几天,楚国的救兵就到了。此乃摇动军心之计也。”
第二天一早,晋国士兵看见城头上挂满了同伴的尸体,果然一个个怨叹不已。先轸建议:
“曹国的坟墓都在陶丘西门之外,请主公安排一半晋军,前往墓地,做成挖坟的样子,这样,城中必然畏惧混乱。然后,咱们再乘机而动。”
于是,晋文公故意公开对大家说:
“近日,咱们将挖曹国的祖坟。”
安排狐毛、狐偃备下锹锄,带领军队,驻扎墓地,故意放话,大意是:次日午时,大家带着墓中骷髅献功领赏。
曹国的探子打听到这一消息后,城内的上上下下吓得胆肝俱裂。曹共公马上派人在城上大叫:
“不要挖墓了,愿意真心归顺。”
先轸也派人回复:
“你们诱杀晋国军士,又把尸体挂到城墙上,大家实在看不过去了,才计划挖你们的祖坟。你们如果能殡殓死者,将棺材送过来,我们就退兵了。”
曹国那边接着便说:
“没问题,请宽限三天。”
先轸让晋国这边回复道:
“三日之内不送尸棺,别怪辱没了你们的祖宗!因为棺材太多,可以分成四组,同时从四个城门出来。”
曹共公果然如约办理。先轸定下计策,命令狐毛、狐偃、栾枝、胥臣整顿兵车,分作四路埋伏,曹国一旦打开城门送还棺材,从四个城门一齐攻打进去。到了第四天,先轸派人分别到四个城门下大叫:
“今日还我尸棺吧?”
城上也大声说:
“请你们后退五里,我们就出城交还棺材。”
先轸报告晋文公,传令退兵五里。四处城门打开了,棺车缓缓推出,送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时候,突然炮声大作,四路伏兵一齐杀向城里。城门却被丧车堵塞,一时无法关闭。曹共公在城上坐镇,魏犨看见了,上前抓住,就像老鹰捉小鸡;于朗正想逃跑,被颠颉抓住,一刀毙命。晋文公命令将曹国官吏的名册拿过来,三百多名官员按图索骥,全部抓起来,但是,唯独不见僖负羁。有人对晋文公说:
“僖负羁因为劝曹君归顺,结果被曹君罢官为民了。”
晋文公当面斥责曹共公:
“曹国就这么一个贤臣,你还不能重用,却任用一班鬼鬼祟祟的小人,管理国家像小儿嬉戏,不灭亡才怪呢!”
下令将曹共公关起来,等打败楚军再做处理。曹国的三百余名官员,全部杀死,抄没家产,赏劳军士。
报恩僖负羁
僖负羁的家住在北门一带,晋文公传令:
“不许惊扰,如有侵犯僖负羁家里一草一木者,定当斩首!”
晋文公安排一半军队守城,自己带着一半军队回到晋军大营。魏犨、颠颉二人平常就居功自傲,见晋文公把僖负羁这么当回事,心中不悦。魏犨生气地说:
“咱俩今日擒君斩将,主公也没有表扬;僖负羁当年仅仅送了一回酒食,就这么当回事。真是不分轻重!”
颠颉趁热打铁:
“此人如果跟随主公到晋国为官,必当重用,你我必将被他欺压。不如一把火烧死他,免除后患。就算主公知道了,难道还能杀了咱们?”
于是,二人饮酒到半夜,悄悄带领部分军士,在僖负羁家的前后门放起火来,火焰冲天,遇风愈烈。魏犨跃上门楼,冒着火势,奔走如飞,寻找僖负羁。谁知房屋焚毁,倒塌下来,魏犨跌了个仰面朝天。又听得天崩地裂之声,一根椽木掉下来砸到了魏犨的胸脯,魏犨口吐鲜血,忍着剧痛逃出火海。满身衣服都被燃着,只好扯得赤条条的,狼狈不堪。恰遇颠颉赶到,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上,一同上车回营。
却说上军佐狐偃、下军佐胥臣也留在城内,见北门火起,疑有军变,两人连忙各自率兵赶到。见僖负羁家遭了火灾,赶紧救火。僖负羁也带着家人救火,被烟火熏倒,不省人事。其妻抱着五岁的儿子僖禄逃到后花园的水池池中,得以幸免。到了五更,大概后半夜三五点的时候,大火被完全扑灭。僖负羁的家丁死了好几个,附近的数十家居民的房舍都被烧坏了。狐偃、胥臣了解到是魏犨、颠颉二人放的火,大惊,马上派人到五里之外的大寨报告晋文公。天明时分,晋文公接到报告,立即驾车入城,先到北门看僖负羁。僖负羁睁开眼睛,看了晋文公一眼就死了。僖负羁的妻子抱着五岁的僖禄哭拜于地。晋文公也不停地掉泪,安慰道:
“贤嫂不必过于悲伤,这孩子今后就交给寡人吧。”
现场拜僖禄为晋国大夫,殡葬负羁,厚赠金帛,随后把他们带回了晋国。曹国归附晋国之后,僖负羁的妻子想回到家乡,晋文公就派人护送,僖禄长大成人后,在曹国为官。这些都是后话。
斩杀颠颉
当日,晋文公命司马赵衰拿出处理魏犨、颠颉违命纵火的意见,本意是杀了二人。赵衰建议:
“二人有从亡之劳,最近又立了大功,就饶了他们吧!”
晋文公态度很坚定:
“不行!寡人之所以能够取信于民,靠的是令行禁止。臣不遵守命令,还叫什么臣?君做不到令行禁止,还叫什么君?不君不臣,国家怎么强盛?况且,有功劳的人很多,大家都这样的话,寡人今后的命令就一次也执行不下去了!”
赵衰又建议道:
“主公说得对。但是,魏犨是一位难得的勇将,杀了挺可惜的;况且,这件事情有主犯和从犯之分,颠颉是主犯,杀了颠颉足以警诫众人。”
晋文公的怒气已经消了一半:
“听说魏犨胸部受了重伤,都起不来了。杀了他不过是早死几天,有什么可惜的?”
赵衰借机再次建议:
“臣奉主公的命令过去看看他。如果活不了几天了,就按照军法杀了他;如果还能活下来,就饶他一死,关键的时候让他将功折罪。”
晋文公点头同意,一面派荀林父把颠颉召来问罪,一面派赵衰打探魏犨的身体状况。话说魏犨伤势挺重,躺在床上。听说有人来,便问左右:
“来者几人?”
左右回答:
“赵司马单车一人。”
魏犨高兴地自言自语:
“这是打探我的伤情轻重,然后看怎么处理我啊!”
吩咐左右取出布条,说:
“把我的胸部包起来,我要见使者。”
左右感到疑惑:
“将军伤得很厉害,不要下床走动。”
魏犨大声说:
“我死不了,你们不用多说!”
穿戴完毕,就像平常一样出来见赵衰。赵衰又惊奇又高兴:
“听说将军伤得很厉害,竟然还能起来啊!主公让我过来看你,我不知做了多少难呀。”
魏犨说:
“主公的命令不敢不从,所以我也强打精神出来见您。犨自知有罪当死,如果承蒙关照,侥幸免死,一定会更加舍命报恩!”
说完,为了说明身体没问题,来回跳跃。赵衰临别时说:
“将军保重,我一定好好向主公说明情况。”
赵衰返回向晋文公复命,说:
“魏犨虽然受了伤,但是不要紧,还能跳跃,且不失礼,不忘报效主公。主公饶了他,日后一定能立下大功。”
晋文公的怒气又消了一些,说:
“能够杀一儆百就可以了,寡人也不想多杀啊!”
过了一会儿,荀林父把颠颉押了过来,晋文公骂道:
“你为何违抗命令而到僖大夫家放火?”
颠颉可能知道自己活不成,啥也不怕了,说:
“介子推割股啖君,尚且被烧死;僖负羁只是奉送酒食,更该被烧死。臣想让僖负羁跟介子推做个伴啊!”
晋文公大怒,问赵衰:
“颠颉主谋,违命放火,该当何罪?”
赵衰说:
“按照军令,应当斩首!”
晋文公令执法官用刑,先用其首级祭奠僖负羁,然后将其悬于北门,向三军传令:
“今后再有违寡人之令者,就是这个下场!”
晋文公处理完颠颉,又问赵衰:
“魏犨与颠颉在一起,却没能劝阻,该当何罪?”
赵衰回答:
“应当革职,立功赎罪。”
于是,革去魏犨的右戎的职务,由舟之侨代替。自此,晋国的军队军纪严明,战斗力迅速增强。
智激楚将
却说楚成王攻伐宋国,拿下了缗邑(今山东省济宁市金乡县一带),率军驻扎到宋国的都城睢阳(即商丘,今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一带)附近,命令将睢阳四面围起来,迫使宋国投降。忽然接到谍报:
“卫国告急,卫国的使臣孙炎前来求援。”
孙炎将晋军攻取五鹿、卫侯出居襄牛等情况向楚成王细细汇报,说:
“救兵如果迟了,楚丘恐怕就保不住了。”
楚成王说:
“吾舅(卫成公继位后,主动将卫姬嫁给了楚成王)受困,不得不救。”
于是兵分两路:一路由自己带着蔿吕臣、斗宜申等,率领精锐部队,前往救卫;另一路由元帅成得臣(字子玉)带着斗越、斗勃、宛春等将佐,同各路诸侯继续围宋。各诸侯担心本国有事,都返回去了,留下各自的大将带着部队听候成得臣指挥(陈国辕选、蔡国公子印、郑国石癸、许国百畴)。楚成王走了一半路,才听说晋兵已经前往攻打曹国。正想就近救援曹国,又接到谍报:
“晋兵已经攻破曹国,把曹君抓了起来。”
楚成王大惊道:
“以前晋国的军队没有这么厉害呀?”
于是,将军队驻扎到申城(今河南省信阳市一带),派人前往谷地,召回齐国的公子雍及易牙等;派申公叔侯前往齐国讲和,把谷地归还齐国,班师回朝;又派人前往宋国,撤回一部分军队,向成得臣交代:
“晋侯在外逃亡十九年了,年逾六旬,而得晋国。他备尝险阻,通达民情,大概老天延长他的寿命,就是为了让他带着晋国强盛吧。目前来看,晋军很强势,楚军难以匹敌,不如撤军。”
成得臣自恃其才,认为楚成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便对几个诸侯国的将领说:
“宋城很快就攻下来了,为什么撤军呢?”
斗越椒也随声附和。于是,成得臣派人向楚成王表态:
“请主公再给几天时间,打败宋国,得胜凯旋;如遇晋师,决一死战,若不取胜,甘伏军法。”
楚成王问子文(即斗谷于菟tú,成得臣的哥哥):
“寡人想让成得臣退师,而他坚决请战,你认为呢?”
子文回答说:
“晋国派军救宋是想称霸,而能与晋军抗衡的国家只有咱们楚国。如果咱们主动撤军,则晋国如愿以偿;而且曹、卫两国也将归附晋国。如果两军相持,曹、卫两国尚且心在楚国这一边。主公只需告诫成得臣,不要与晋军轻易开战,如果能够讲和而退军,那么,依然可以保持南楚北晋的局势。”
楚成王让斗越椒将这些话转告成得臣。成得臣一心想着攻取宋国、决战晋军,只记住了楚成王不再强求他立即班师,其他的话权当耳旁风,便命令将士日夜不停,加紧攻打宋国。
却说公孙固返回宋国,对宋成公说晋国将伐曹、卫以解宋围,宋国便全力守城。后来见楚成王虽然分兵一半救卫去了,但是,成得臣进攻得越厉害了,宋成公就有点儿心慌。大夫门尹般说:
“晋侯知道援救卫国的楚师已经出发了,但恐怕还不知道围攻宋国的楚师依然未退。臣请冒死出城再见晋君,请速速发兵救援。”
宋成公说:
“一而再地求人,哪能空手前往呢?”
于是,派人将库藏中的宝玉重器登记册籍,门尹般带着册籍前往晋营,请求发兵;只要楚军败退,便按照册籍纳贡感谢。门尹般和华秀老夜晚悄悄地从城墙上吊下来,偷过了楚营,直奔晋营。二人见了晋文公,涕泣告急。晋文公问先轸:
“现在宋国危急。如果不救,宋国就要灭亡;如果前往,必然与楚军开战。郤縠曾经对寡人说过,要想战胜楚军,必须联合齐、秦。可是,楚国刚刚将谷地归还齐国,两国通好;楚国和秦国也没有明显的矛盾,该怎么办呢?”
先轸回答说:
“臣有一策,能使齐、秦两国的军队自愿前来联晋战楚。宋国送的礼物比较厚重,可是,收了礼物再去相救,算不上大义。不如辞谢,而让宋国将这些礼物分成两份,再分别送给齐、秦两国,让他们向楚国求情。楚国如果还不撤军,那么,这两个国家便和楚国有了矛盾!”
晋文公又问:
“如果楚国答应齐、秦,班师回朝,同时,让宋国归附楚国,那么,晋国有什么利益呢?”
先轸进一步说:
“臣又有一策,能使楚国必然不给齐、秦两国的面子!曹、卫两国是楚国的盟国,宋国不是楚国的盟国。咱们已经驱逐了卫侯,拿住了曹侯,两国土地全在掌握之中,且两国与宋国相邻。如果割取其田土送给宋国,则楚国更加痛恨宋国,就算齐、秦两国出面请楚国撤军,楚国也不会答应了。齐、秦两国便偏向宋国而怨怒楚国。即便两个国家不派军队和咱们联合,楚国也得不到他们的支持了!”
晋文公拍手叫好。于是,门尹般将宝玉重器的登记册分作两份,华秀老带一份到齐国,门尹般带另一份到秦国,约定一般说话,极其哀恳。华秀老见了齐昭公,说:
“晋、楚两国即将大战,这是诸侯间的一次大灾难,已经祸及宋国。只有贵国出面才能消除。如果贵国出面让楚国撤军而保全了宋国,宋国不但将先朝留下来的宝玉重器送给贵国,而且愿意年年向贵国问候,世代相好!”
齐昭公问:
“现在,楚君在哪里呢?”
华秀老回答:
“楚王也愿意撤军,已经带着一半的军队退师到申地了。只是楚国的令尹成得臣接任不久,带着部分军队贪功不退。所以请贵国说情。”
齐昭公答应道:
“楚王前段时间占取敝国的谷邑,近日又归还了,和敝国结成友好而撤军,并没有贪功的想法。既然是成得臣不肯撤军,寡人就出一回面吧!”
于是命崔夭为使前往宋地,请成得臣撤军,放过宋国。门尹般见了秦穆公,说的也是华秀老这番话。秦穆公也命公子絷往见成得臣。门尹般和华秀老先后都返回晋营回话。晋文公对他们说:
“寡人已经灭了曹、卫两国,他们那些临近宋国的田地,也送一些给宋国吧!”
命狐偃带着门尹般收取卫田,命胥臣带着华秀老收取曹田,把两国的守臣全部赶走。崔夭、公子絷正在楚营替宋国说情讲和,恰好那些被驱赶的守臣纷纷前来诉苦:
“宋国大夫门尹般、华秀老依靠晋国的强势,将本国的田土都占领了!”
成得臣大怒,对齐、秦两国的使者说:
“宋人如此欺负曹、卫,哪里像个讲和的样子。实在不敢奉命,休怪,休怪!”
崔夭和公子絷丢了面子,各自返回。晋文公早已在他们的归途中安排专人恭候,到了晋营,盛情款待,然后对他们说:
“成得臣骄横无礼,马上就会和晋军开战,希望两国出兵相助。”
崔夭、公子絷各自回国复命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