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灵公打鸟赴黄泉（三）
鲁国藐晋
鲁文公时期，仲孙、叔孙、季孙三氏主政，是为三桓当政。鲁文公死后，太子恶主丧继位，各国遣使吊唁。齐惠公刚刚即位，也遣使吊唁。仲孙遂对叔孙得臣说：
“齐鲁世代交好，公子商人即位后变成了仇敌。今公子元即位，我国尚未前往致贺，对方倒先派人来吊唁，这是在向咱们示好，咱们应该前往致谢。”
仲孙遂、叔孙得臣二人到了齐国，齐惠公好奇地问：
“鲁国新君的名字为何叫‘恶’呢？”
仲孙遂回答：
“先寡君生下嫡子，使太史占卜，卜辞为：‘当恶死，不得享国’。先寡君便为其取名‘恶’，意思是挺讨厌的，后来先寡君果然不喜欢他。先寡君喜欢的是长子倭，倭为人贤孝，却是庶子。”
齐惠公又问：
“古来也有‘立子以长’的例子，况且国君还喜欢倭呀？”
叔孙得臣接过话说道：
“鲁国历来立嫡，无嫡再立长。先寡君拘泥于常礼，立了嫡子恶，自己不满意，国人也不满意。贵国如果有意为鲁国改立贤君，鲁国愿结婚姻之好，事奉贵国，年年进贡。”
齐惠公大喜。
仲孙遂、叔孙得臣返回鲁国后，对季孙行父说：
“齐国正在恢复霸业，齐君支持公子倭，还答应把嫡女许配给他，咱们一定要抓住机会让公子倭即位啊！”
季孙行父担心地问：
“晋国如果兴师问罪，前来讨伐，该怎么办呢？”
仲孙遂回答：
“齐、宋两国就是前车之鉴，他们杀了年长的国君，晋国都没有讨伐；咱们年少的国君死了，又讨伐什么呢？”
仲孙遂秘密安排弑杀了世子恶，拥立公子倭即位，是为鲁宣公。
果然，晋国并没有兴师问罪。齐惠公和鲁宣公都是讲规矩、重义气的人，所以齐鲁多年相安无事。这是后话。
赵穿入卿
楚庄王就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那位楚君，他即位三年之后，开始奋发图强，争霸中原。
先是让郑国的公子归生讨伐宋国，战于宋国的大棘（今河南省商丘市柘zhè城县西北一带），俘获了宋国的右师华元。不久，晋国攻打郑国，楚庄王命蔿贾率军前往救援，与晋师战于北林（今河南省郑州市新郑市北部一带），楚国再次获胜，俘获了晋国的将军解扬。眼看着楚国日益强盛起来，赵盾打算联合秦国，以对付楚国。赵穿献计说：
“秦国有一个属国叫崇国（今陕西省渭水北部一带），追随秦国的时间最长。我愿意率领部分军队侵扰崇国，秦国必然相救，咱们借机与之讲和，如此，晋国可占上风啊！”
赵盾同意，并奏明晋灵公。赵朔不解其意，问父亲赵盾：
“咱们和秦国的冤仇这么深，无故侵扰其属国，秦国必然更加恼怒，哪里肯和咱们讲和呢？”
赵盾淡淡地回答：
“事情已经定了，就这样吧！”
赵朔又问韩厥，韩厥微微冷笑，附在赵朔的耳朵上说：
“这次安排，目的不是和秦，而是准备重用赵穿，巩固赵氏！”
赵穿为将，率战车三百乘侵扰崇国，但是秦国并不相救，而是兴兵伐晋，围攻晋国的焦城（今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一带）。赵穿还兵救焦，秦师乃退。不久，上军佐臾骈病死，赵穿补上了该职位。赵盾可能真的计划联合秦国对付楚国，但秦国可能识破了，没有入套。
郑国附晋
郑国是晋楚争霸的焦点区域，但是，现在归附楚国。
晋灵公十一年（前610年），晋灵公在黄父（也称黑壤，今山西省临汾市翼城县东北与晋城市沁水县西北之间的乌岭关一带）举行大蒐，挑兵选将，操练军队。
接着，晋灵公再次在郑国的扈邑（今河南省新乡市原阳县西部一带）举行会盟，准备讨伐郑国。郑国害怕了，派大夫子家（公子归生）向赵盾求和。
最后，根据赵盾的意见，郑国让大夫石楚陪着太子夷到晋国当人质，晋国也让赵穿和公壻xù池到郑国当人质，晋郑互质，结为友好。这时候，秦、楚也一直没有形成实质性的联盟，晋国的实力还是比较强的，基本巩固了霸主地位。
北林之战
晋灵公十三年（前608年），荀林父率领诸侯联军攻打宋国，宋国求和，与晋国结盟。陈共公死的时候，楚国未派人参加葬礼，陈国因而也与晋国结盟。
楚国以宋、陈两国背楚附晋为由，联合郑国进攻宋、陈。赵盾率军救援，联合宋军攻打郑国。楚军的首领是蒍贾，立即返回救郑，与晋军在北林（今河南省郑州市新郑市一带）相遇，楚军胜出，俘虏了晋国的解扬。
这次战争规模不是太大，双方劲头也不是太大，点到为止，各自撤兵。
桃园打鸟
晋灵公年长一些，便荒淫残暴，搜刮百姓，广兴土木，沉湎嬉戏。他非常宠信一位大夫，名叫屠岸贾，他是屠岸夷的孙子。屠岸贾善于阿谀奉承，取悦灵公，晋灵公想干什么，他总能揣摩到，就像晋灵公肚子里的蛔虫。晋灵公安排屠岸贾在绛城建造一座花园，遍植奇花异草，其中桃树最多，桃花开放的季节，绚烂多姿，如梦如幻，所以，这座花园也叫桃园。桃园里有三层高台，台上有一座绛霄楼，登上此楼，凭栏望去，市井行人就在脚下。晋灵公经常带着屠岸贾登临绛霄楼，弹弓打鸟，饮酒取乐。一天，晋灵公安排在台上表演乐舞等娱乐节目，园外的百姓不时驻足观看。晋灵公对屠岸贾说：
“老用弹弓打鸟，都打腻了，咱们用弹弓比赛打人吧！打中眼睛者为赢，对方喝酒；打中肩臂者为不赢不输，双方都不喝酒；否则为输，自己喝酒。”
晋灵公站在右边，打右边的行人；屠岸贾站在左边，打左边的行人。只听台上高叫一声：
“看弹！”
一个行人的耳朵中弹流血，疼得哇哇直叫。又听台上高叫一声：
“看弹！”
又一个行人肩胛中弹，哎呀一声，抱头鼠窜。吓得行人乱作一团，互相拥挤，急切不得走脱。百姓一看晋灵公又在搭弓，吓得齐声叫道：
“弹又来了！”
不是捂耳朵，就是抱头，只怕打中自己。晋灵公一时兴起，索性教左右都拿起弹弓，一齐向行人打去。刹那间弹丸如雨，百姓躲避不及，有的伤头，有的伤额，有的伤眼，有的伤牙，哭爹唤娘哀叫不绝，你推他倒乱成一片。晋灵公非常潇洒地把弹弓往地上一扔，呵呵大笑，对屠岸贾说：
“寡人登台，今天好痛快啊！”
从此以后，百姓只要望见台上有人，便不敢在桃园周围行走。晋灵公养了一只猛犬，名叫灵獒，能解人意。身边的人如果犯了错，晋灵公就指示灵獒冲过去撕咬，一直把此人咬死。灵獒由专人饲养，此人名叫獒奴，享受着中大夫级别的俸禄。晋灵公越玩越离谱，竟然废掉正常的上朝议事，让大臣们到他的住处汇报工作。獒奴牵着灵獒，寸步不离晋灵公左右，在场之人毛骨悚然。各诸侯国知道后，也慢慢不看重晋国了。赵盾等大臣们屡屡劝谏，晋灵公不但不听，反而猜疑，甚至变本加厉。一天，早朝结束后，赵盾与士会慢慢走着叹着，只见二位内侍抬着一个竹笼，从内室走了出来，赵盾感到奇怪，问竹笼里是什么东西，内侍回答：
“您是正卿，自己看吧，我不敢乱说。”
赵盾越感到奇怪了，便和士会一块儿走过去查看。只见从竹笼里微微露出一只手，再一细看，原来是肢解了的一个死人。赵盾大惊，忙问何故，内侍仍然不肯说明，赵盾吓唬道：
“再不说，就先杀了你们！”
内侍只好道出实情：
“此人就是主公的厨师。主公让他烧一道熊掌，急着当下酒菜。厨师正在烧制熊掌，主公却不停地催促，厨师只好将稍欠火候的熊掌端了上来。主公一尝，嫌火候不到，便破口大骂，拿起铜斗将厨师砸死了，又砍为数段，命我俩立即扔到野外，迟了还要问罪！”
赵盾对士会说：
“主公无道，视人命如草芥。国家危亡，只在旦夕。我和你一块儿前往劝谏吧？”
士会建议：
“两人一块去，如果主公不从，就没有后手了。我先劝谏主公，如果主公不听，您再过去。”
这时候，晋灵公尚在中堂。士会就直接往进走，晋灵公知道是来劝谏的，就主动迎过来对士会说：
“不用说了，寡人已经知过，现在就改。”
士会稽首：
“孰能无过？知过而能改，社稷之福也，臣等不胜欣慰！”
返回后将情况告诉赵盾，赵盾说：
“主公如果真心悔过，必然落实到行动上。”
次日，晋灵公取消早朝，到桃园游玩。赵盾知道后说：
“主公如此，岂是改过之人？我今日不得不出面劝谏了！”
便提前到达桃园门外，恭候晋灵公。晋灵公惊讶道：
“您到这里干什么呢？”
赵盾稽首再拜：
“臣闻‘有道之君，以乐乐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自古有宫室之娱、田猎之乐，一身之乐不过如此，没有听说以无故杀人为乐。今主公纵犬噬人，放弹打人，又以小过肢解厨师，有道之君怎能这么干呢？如果再这样下去，百姓内叛，诸侯外离，就离桀纣灭亡不远了！臣不言，更无人言，臣不忍坐视君国危亡，所以才敢直言不讳。请主公返回去吧，痛改前非，使晋国转危为安，臣虽死无恨。”
晋灵公面容惭愧，以袖掩面：
“卿且退下，寡人游玩这次以后，就彻底改过。”
赵盾挡在门口，不让晋灵公进去。屠岸贾解围道：
“相国确是好意，但是已经到了这里，怎能再返回去，被人耻笑？相国如有政事，明日早朝办理，如何？”
晋灵公接过话茬：
“对，明日早朝，专门召见爱卿！”
赵盾只好让开，瞪了屠岸贾一眼：
“国家败亡，都是你这类人！”
三杀赵盾
屠岸贾陪着晋灵公嬉戏正兴的时候，忽然感叹道：
“今后就不能这么高兴了啊！”
晋灵公问：
“为什么呢？”
屠岸贾说：
“赵相国明早必然又来唠叨，还能让主公再出来吗？”
晋灵公愤愤地说：
“自古以来都是君管臣，没有听说过臣管君。只要这个老家伙在，寡人就很不方便。用什么办法将他除掉呢？”
屠岸贾高兴地说：
“臣有一个门客叫锄麑，家里很穷，臣常常周济他，他愿意为臣赴汤蹈火。让他把相国暗杀了，主公不就可以任意行乐了吗？”
晋灵公已经成人，虽然有很多毛病，但是对赵盾专权、自己形同虚设的现状一定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于是就同意了：
“好，就这么办吧。如果成功，你就立了大功。”
当晚，屠岸贾就秘密召见锄麑，赐以酒食，说：
“赵盾专权，欺负主公。今奉主公之命，派你暗杀赵盾。你可埋伏到他家大门周围，等他五更上朝的时候将他刺死，不可误事。”
锄麑准备停当，带着匕首，领命而去。谯qiáo楼更鼓报过五更，锄麑便悄悄向赵盾家的大门走去，发现大门小门都打开了，车辆停在门外，堂上灯光影影。锄麑进了中门，躲在暗处观看，只见堂上有一位官员，穿戴整齐，端然而坐，等待天亮上朝。锄麑大惊，退出门外，感叹道：
“不忘恭敬，忠臣啊！我杀忠臣，则为不忠；受君命前来而又放弃，则为不信。不忠不信，何以立于天地之间？”
于是，站在大门口大声叫道：
“相国听着，我是锄麑，奉命刺杀您。但是，您是忠臣，我宁可违背君命，自杀谢罪。恐怕还会有人刺杀您，相国小心啊！”
说完，便一头撞向门前的一株大槐树，脑浆迸裂而死。这就是一杀赵盾，锄麑暗杀失败了。
门守将情况报知赵盾，车右提弥明提醒说：
“相国今日不可入朝，恐有不测。”
赵盾说：
“主公已经答应上朝，我若不去，是无礼也，死生有命，无须多虑。”
吩咐管家暂将锄麑浅埋于槐树之侧，依然正常上朝。晋灵公见赵盾没有死，便问屠岸贾咋回事，屠岸贾说：
“锄麑去而未返，有人说他触槐而死，不知何故。”
晋灵公又问：
“此计不成，该怎么办啊？”
屠岸贾奏道：
“臣还有一计，可杀赵盾，万无一失。主公来日召赵盾到宫中饮酒，提前将甲士埋伏在屏风后面。三杯之后，主公可向赵盾索看佩剑，赵盾一定会呈上剑来，臣借此大喝‘赵盾拔剑，欲行不轨，左右赶快救驾’，甲士齐出，把他抓起来杀掉。万一不能擒杀，臣放出猛犬将赵盾咬死。主公不会落下无故杀害大臣的恶名。”
晋灵公拍手称快：
“妙哉，妙哉！可依计而行。”
次日上朝，晋灵公对赵盾说：
“寡人听了您的直言劝谏，决心改正错误，治理国家。今在宫中略备薄酒，表达谢意。”
赵盾如期赴约，车右提弥明寸步不离。正准备登台入室，屠岸贾大声说道：
“主公宴请相国，他人不得入内。”
提弥明只好站在外面，密切关注着赵盾。赵盾再拜，坐在晋灵公右边，屠岸贾坐在晋灵公左边，酒过三巡，晋灵公对赵盾说：
“寡人听说你的佩剑是一件宝贝，能否让寡人看看！”
赵盾不知是计，便动手解剑，提弥明望见，大声呼叫：
“臣赴君宴，酒不过三杯，为何酒后在君前拔剑？”
赵盾猛然醒悟，马上站了起来，提弥明怒气冲冲，大步走了过去，扶着赵盾离去。这就是二杀赵盾，酒宴擒杀又失败了。
屠岸贾赶紧让獒奴纵开灵獒，追咬赵盾，提弥明徒手搏獒，灵獒折颈而死。这就是三杀赵盾，猛犬咬杀还是失败了。
晋灵公大怒，下令埋伏的甲士继续追杀赵盾，赵盾在提弥明的死命保护下侥幸脱身；提弥明则独战众人，遍体鳞伤，力尽而死。赵盾刚离开不远，忽见一人狂追过来，赵盾心想命当休矣，谁知，那人却说：
“相国休怕，我是灵辄，特来救您！”
原来，五年之前，赵盾到首山（中条山西端，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市一带）打猎返回，走到一片桑树下面休息，见一男子躺在地上，疑为刺客，让人过去把他抓起来询问，结果，那人饿得奄奄一息，根本站不起来。问其姓名，那人回答：
“我叫灵辄，到卫国游学三年，今日返回，囊中羞涩，已经饿三日了。”
赵盾怜悯，拿出饭食与肉干果干让他吃，灵辄先将一半放到小筐里，然后才开始吃饭。赵盾感到好奇，灵辄说：
“家有老母，住在不远处的西门。小人出外日久，未知老母存亡，如果老母还在，就将大人所赐饭食让老母也吃一些吧。”
赵盾叹道：
“你是一个孝子啊！”
又送灵辄许多吃的，灵辄拜谢而去。今山西省新绛县一带尚有哺饥坂遗址。
后来，灵辄进入宫廷服务，正好就在埋伏的甲士之中，念赵盾之恩，特前来相救。
灵辄背着赵盾逃出了朝门。返回来再说甲士们，杀了提弥明，便合力追杀赵盾，恰好赵朔带着众家丁赶来。甲士们见赵府人多，只好退去。赵朔将赵盾扶到车上，赵盾让灵辄一块儿登车，才发现灵辄早已逃走了。赵盾对赵朔说：
“我不能再回去了，只能到翟国或者秦国了！”
赵盾父子同出西门，向西出走。
灵公丧命
晋灵公虽然三次谋杀赵盾没有得手，却逼走了赵盾，感到心情舒畅，快不可言，放心大胆地携带宫眷住宿桃园，日夜不归。赵穿从西郊射猎而回，正好遇见赵盾父子，赵穿说：
“叔父且莫出境。数日之内，我派人给您送信，再作决定。”
赵盾说：
“好吧，我暂时住在首阳山（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市一带，中条山的西端）。凡事小心一些，莫使祸上加祸。”
晋灵公十四年（前607年），赵穿回到绛城，到桃园谒见晋灵公，假装稽首谢罪，说：
“臣虽然是国戚（赵穿是赵氏旁支，是晋襄公的女婿，又称公婿穿，也是晋灵公的姐夫），但也属于罪人赵氏一族，不敢再服侍您了，请将我罢官归田吧！”
晋灵公安慰道：
“赵盾屡次欺蔑寡人，寡人实在受不了啊！但是，放心吧，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赵穿谢恩，借机奏道：
“臣闻‘贵为人主者，惟能极人生声色之乐也’。主公贵为一国之君，而内宫不备，何乐之有？齐桓公宠姬满宫，正妻之外，还有六位夫人。先君文公患难出亡，所经之处，娶妻纳姬；返国为君后，虽然年逾六旬，依然妾媵无数。主公宫廷高台无数，何不多选良家女子，放到各个寝处，使明师教以歌舞，随时娱乐，岂不美哉！”
晋灵公高兴地说：
“正合寡人之意。挑选良家美女，派谁合适呢？”
赵穿说：
“大夫屠岸贾最合适不过了。”
晋灵公便命屠岸贾专门负责这件事情，凡是年龄在二十以内且没有出嫁者，都要登记造册，层层选拔，一月之内完成任务。赵穿支开了屠岸贾，又向晋灵公奏道：
“目前，桃园侍卫的力量有点弱，臣精选骁勇二百人充实侍卫，请主公定夺。”
晋灵公同意。赵穿挑选二百名甲士，对大家说：
“主公不恤民情，不理朝政，终日桃园行乐。今命我挑选精兵，替他巡守。可是，你等都有家室亲人，此去巡守，风餐露宿，谁知何时才能到头？”
甲士们都埋怨道：
“无道昏君，赶快死了吧！如果相国还在，必然不会有这等事情。”
赵穿趁机说道：
“我想和大家商量一件事情，不知合不合适？”
众甲士齐声回答：
“将军若能让我等摆脱此苦，恩同再生，我们听您的！”
赵穿故意压低声音吩咐大家：
“桃园不像宫廷防守森严，你们在二更攻入园中，就说向主公讨赏。我挥袖为号，大家杀了昏君，迎回相国，再立新君。”
赵穿安排大家吃饱喝足之后，在桃园门外精神饱满，列阵待命，自己步入桃园禀告晋灵公。晋灵公登台一看，果然大喜，让赵穿留在高台陪酒。到了二更，忽听外面喊声大震，晋灵公惊问赵穿，赵穿说：
“一定是宿卫军士在驱逐夜行之人。我过去看看，让他们动静小点儿，不要惊吓了主公。”
赵穿命人掌灯，走下高台。二百甲士已破门而入，赵穿将众甲士领到高台前停了下来，自己又登上高台，对晋灵公说：
“甲士们知道主公在此夜饮，前来助兴求赏，别无他意。”
晋灵公传旨，教内侍取酒到台下分赏众人。赵穿对着台下喊道：
“主公亲自赏赐大家美酒，大家就领赏吧！”
说完，挥了挥衣袖。众甲士认定了晋侯，一拥而上。晋灵公心慌了，对赵穿说：
“甲士们登台何意？赶紧传旨，速速退下！”
赵穿说：
“众人思念相国赵盾，想让主公把相国召回来啊！”
晋灵公还未表态，便被刺死。赵穿对甲士们说：
“昏君已除，大家不可再妄杀一人。请随我前去，迎接相国还朝吧！”
因晋灵公残暴无道，身边的人个个胆战心惊，只怕哪天自己被杀掉，所以，甲士行刺，无人相救。大臣和老百姓早就怨声载道了，不但无人归罪赵穿，反而以晋灵公之死为快。七年之前，彗星入北斗，有人占卜，卜辞“齐、宋、晋三国之君，皆将死乱”，果然一一应验。
屠岸贾离开绛城，正在为晋灵公挑选良家美女，听说晋灵公被杀，大吃一惊，心里清楚是赵穿所为，却不敢声张，悄悄回家，静观其变。士会等大臣听到消息，连忙赶往桃园，已经悄无一人了，也料到赵穿已经前往迎接相国了，便将园门封锁，静静等待。不一日，赵盾回归绛城，来到桃园。百官闻讯，全部赶来。赵盾趴到灵公的尸体上，失声痛哭，哭声一直传到园外。百姓知道后纷纷议论：
“相国是一个大忠臣，晋侯自己找死，不是相国的过错啊！”
诗云：
天下周公能几位，稚儿失怙hù野蛮生。
皆言暴虐失君道，却有权臣落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