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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义晋国

共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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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华夏霸主晋文公(七)

第二次释放卫成公

先蔑见了周襄王,汇报了晋文公的赤诚忠心,请求严厉处理卫成公。太宰周公阅建议将卫成公软禁在馆舍,让他闭门思过。周襄王说:

“投入大狱太重,放到公馆太轻。”

于是,找了一处民间空房当作囚室,把卫成公先囚禁起来,实际上是想保全卫成公。宁俞紧随卫成公,行止休息一步不离;饮食之类,必先亲自尝过,确认安全后,卫成公方才饮食。医衍被先蔑催促数次,一直无处下手,便将实情悄悄地告诉了宁俞:

“晋君好强而英明,您是知道的,有犯必惩,有怨必报。我是奉命用鸩酒毒死卫侯的,否则,我就是死罪。我现在考虑更多的是自己怎么脱罪。您知道就行,不要对别人讲。”

宁俞挺感动,也趴到医衍的耳朵上说:

“您既然这么看重我,我得对得起您,为您着想。晋侯年纪大了,更相信鬼神方面的事情。最近听说晋侯宽恕了曹君,就是因为郭偃的占卜和说辞。您可以象征性地假装在药里放了毒,让寡君喝了,然后咱们托言鬼神而救下寡君,晋侯必然不会怪罪您,寡君一定表示感谢。”

医衍会意而去。宁俞假装找医衍取药酒,为卫成公治病,悄悄地送给医衍一匣子宝玉。医衍也假装高兴地对先蔑说:

“卫侯的死期终于到了。”

医衍把调好的一碗药酒递给卫成公,宁俞假装像往常一样想先尝尝,医衍假装不同意,逼着灌着卫成公喝。才灌下两三口,医衍睁大眼睛仰望天空,忽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不省人事。宁俞故意大惊小怪,命左右将医衍扶起,用了半晌的工夫,才醒过来。宁俞问其缘故,医衍回答说:

“刚开始灌酒,忽然看见一位神人,身长丈余,头大如斛(开始十斗为一斛,后来五斗为一斛),装束威严,自天而下,直入室中,说‘奉唐叔之命,来救卫侯’,遂用金锤,击落酒碗,吓得我魂魄俱丧。”

卫成公也说自己看见了。宁俞假装大怒:

“你原来想毒害寡君,若非神人相救,寡君之命休矣。我和你拼了!”

说着,假装要和医衍打斗,左右赶紧上前劝解。先蔑听说了,也马上赶了过来,对宁俞说:

“卫侯既然受到神灵保佑,一定会有后福。我必须向寡君报告。”

先蔑与医衍回到晋国,将此事报告给晋文公,晋文公果然相信是真的,就免了医衍的死罪。却说鲁国与卫国世代结好,鲁僖公听说卫文公饮鸩不死、晋文公不加责罪后,问臧孙辰:

“卫侯还能复位吗?”

臧孙辰答道:

“可复。凡使用五刑,大者甲兵斧钺,次者刀锯钻笮zuó,最下鞭扑,或陈之原野,或肆之市朝,让老百姓看到他们犯下的罪行。今晋侯对卫侯不用刑而私下安排用鸩酒,医衍没有害死卫侯,晋侯也不追究医衍的责任,晋侯是不愿落下杀害卫侯的名声啊!卫侯不死,还能在洛邑老死吗?如果鲁国出面替卫侯求情,晋侯必然放过卫侯。卫侯复国,就和咱们鲁国走得近了,而且,其他诸侯也会称赞鲁国。”

鲁僖公大喜,使臧孙辰先将十双白璧献给周襄王,为卫成公求情。周襄王说:

“处理卫侯是晋侯的意思。如果晋侯不再追究,朕对卫侯又有什么意见呢?”

臧孙辰说:

“寡君也安排下臣向晋侯求情,然而,不经天王允许,下臣不敢擅自前往。”

周襄王本来就想保护卫成公,受了白璧,更是依允。臧孙辰也将十双白璧献给晋文公,说:

“寡君与卫侯处得像兄弟一样,自从卫侯得罪了君侯,寡君终日忧愁,不知该怎么做。听说君侯已经释放了曹侯,寡君愿以敝国所有替卫侯赎罪。”

晋文公说:

“卫侯已经交给了京师,是天王的罪人,至于怎么处理,寡人也不能说了算呀?”

臧孙辰又说:

“君侯代天子令诸侯,君侯宽恕卫侯,和王命有什么区别呢?”

先蔑帮臧孙辰说话:

“鲁国和卫国交好,主公看在鲁国的份上释放卫侯,二国共同归附晋国,不是挺好吗?”

晋文公点头同意,命先蔑再同臧孙辰一块前往周都请示周襄王释放卫成公。卫成公终于像笼中的小鸟一样飞回了卫国。

且说元咺已经拥立了公子瑕,并且修城缮备,出入稽察甚严。卫成公担心元咺发兵相拒,不让他回卫国,便和宁俞秘密商议对策。宁俞说:

“听说周歂chuǎn、冶廑qín两人以拥立公子瑕有功,但是任命官职的时候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怨气很大,可结为内援。臣还有一位至交,姓孔名达,乃宋国的忠臣孔父之后,胸有经纶,而且,周、冶二人也和孔父认识。如果使孔达奉主公之命,找到二人,许以卿位,让他设法杀死元咺,其余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卫成公高兴地说:

“你就放心安排吧。事成之后,一定给他们卿位。”

宁俞使心腹扬言:

“卫侯虽然被释放了,但是无颜回国,到楚国避难去了。”

实际是迷惑元咺,同时派人将卫成公的亲笔信送给孔达,嘱咐他私结周歂、冶廑二人,如此这般。

周歂、冶廑见到孔达之后,密谋:

“元咺每夜必亲自巡城,如果咱们在城内重门隐蔽处设下伏兵,杀死元咺,再入宫杀死公子瑕,扫清宫室,迎接卫侯,那么,咱们两人就是首功。”

周歂、冶廑两家各自召集家丁,埋伏停当。黄昏时分,元咺巡至东门,见周歂、冶廑二人一齐来迎,吃惊地问:

“二位在这里干什么呢?”

周歂回答:

“外人传言,故君已经进入卫国的地界,很快就回来了。您没有听说吗?”

元咺再次吃惊地问:

“谁说的?”

冶廑却反问元咺:

“听说宁大夫已经派人入城了,相约诸臣前往迎接,大夫如何应对呢?”

元咺回答说:

“这是乱言,不可相信。况且大局已定,岂有再迎接故君复位之理!”

周歂也大声反问元咺:

“身为正卿,应当了解国内外最新情况。这么大的事,竟然不知,要你何用?”

冶廑上前抓住元咺的双手,周歂拔出佩刀,大喝一声,劈头砍来,去了元咺半个天灵盖。伏兵一齐杀出,元咺的左右吓得四散逃跑。周歂、冶廑率领家丁杀向宫中,沿途大呼:

“卫侯带着齐国和鲁国的军队已经到了城外,请大家不要慌乱!”

老百姓听了都关了门,不敢出来。当官的听了半信半疑,却不知何故,一个个袖手旁观,等待消息。

周歂、冶廑二人杀入宫中。公子瑕正和弟弟子仪在宫中饮酒,听到外面发生了兵变,子仪拔剑出宫一探虚实,正好遇到周歂,当场毙命。宫中乱了一夜,至天明,方知公子瑕吓得投井自尽了。

周歂、冶廑将卫成公的手书张贴到朝堂上,召集百官迎接卫成公入城复位。

卫成公复位后,倒说话算话,赐封周歂、冶廑卿职,陪祭太庙。不日,周歂中邪身亡,冶廑也病死了。可怜周、冶二人贪图卿位,干了不义之事,而未享一日荣华。

宁俞有保护卫成公之大功,卫成公想封他为正卿,而宁俞却让给了孔达,自己甘愿当亚卿。孔达为卫成公出点子,将元咺和公子瑕之死,都推到周歂、冶廑二人身上,再遣使带上礼物,到晋国向晋文公报告,表达忠心。事已至此,晋文公也不再多问了。

联秦伐郑

城濮之战结束后,郑国表面上归附晋国,却暗地里继续和楚国来往甚密。

晋文公六年(前631年),晋文公派狐偃在翟泉(也称狄泉,今河南省洛阳市城内大仓西南池水一带)主持会盟,参加会盟的有晋、鲁、宋、齐、陈、秦、蔡七个诸侯国,周王也派卿士王子虎参加了,目的就是策划讨伐郑国。

晋文公七年(前630年)的一天,晋文公对群臣说:

“当年寡人路过郑国时,郑侯怠慢至极,此仇至今未报。寡人打算联合诸侯进行讨伐,如何?”

先轸建议:

“咱们联合诸侯已经好多次了。现在我军粮草充足,将士勇武,这次就不用联合大家了。”

晋文公说:

“可是,寡人上次与秦君分别时有约,一家有事,另一家帮忙,咱们可以联合秦国。”

先轸又建议说:

“郑国是中国的咽喉,当年齐桓公计划称霸的时候,郑国就是必争之地。如果联合秦国,秦国也必然想得到郑国。还是咱们自己出兵为好。”

晋文公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郑国与晋国相邻而离秦国很远,秦国得到郑国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派人联合秦国,约定九月上旬,在郑国的边境集合。部队出发前,晋文公想让公子兰随军。公子兰是郑文公捷的庶子,多年前逃到晋国,晋文公即位后,也非常喜欢他,让他担任大夫,这次是想让公子兰当向导的。而公子兰却推辞说:

“臣听说‘君子虽在他乡,不忘父母之国’,今主公讨伐郑国,臣不敢参与其中。”

晋文公称赞说:

“卿可谓不忘本啊。”

自此,晋文公有了扶持公子兰为郑侯的打算。晋文公带着军队进入了郑国境内,秦穆公也带着谋臣百里奚、大将孟明视、副将杞子、逢孙、杨孙等,率领二百乘兵车赶到了。两下合兵,攻破郊关(四郊的关门),直逼曲洧wěi(今河南省周口市扶沟县一带),并将郑国的都城围了起来。晋军驻扎在城西,秦军驻扎在城东。郑国人吓得不敢出城,郑文公慌得手足无措,大夫叔詹说:

“秦晋合兵,来势凶猛,不可与战。如果能找到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前往秦营,说服秦侯退兵,那么,晋军就成了孤军,不足畏矣。”

郑文公叹息道:

“到哪里去找这么个人呢?”

叔詹建议:

“有个人叫佚之狐,可以找他试试。”

郑文公马上派人找到了佚之狐。可是,佚之狐说:

“臣难以胜任。愿举荐一人,姓烛名武,年过七十,曾经是一名养马官,三代都没有得到提拔,但是,此人乃口悬河汉、舌摇山岳之士。如果主公赐封官爵,请他出马,一定能够说服秦侯。”

郑文公遂召见烛武。烛武须眉尽白,身体佝偻,走路蹒跚,大家见了掩面而笑。烛武拜见郑文公后问:

“主公召见老臣有什么事啊?”

郑文公说:

“佚之狐说你口才过人,寡人想请你劝说秦军撤退,事成之后,寡人将和你共同治理郑国。”

烛武再拜,推辞道:

“臣才学疏浅,年轻的时候尚不能建立尺寸之功,何况现在老了,腿脚不便,说话发喘,哪能面见秦侯、劝他撤回千乘之军呢?”

郑文公不好意思地说:

“你三代为郑国服务,但一直未被重用,这是寡人的过失,现在,寡人赐封你为亚卿,就帮帮寡人吧。”

佚之狐接过话茬,替郑文公敲边鼓:

“您一生都未被主公发现和重用,但是,现在主公发现而重用您,大丈夫有用武之地了,千万不可推辞啊!”

烛武便领命而出。烛武了解到秦军在城东、晋军在城西,互不相照,当夜便命壮士用绳索将他吊下东门,直接向秦营走去。守营的士兵将他拦住,他便在营外放声大哭,秦兵只好将他押来见见秦穆公。秦穆公问:

“你是谁?”

烛武回答:

“老臣乃郑国大夫烛武。”

秦穆公又问:

“为何在此大哭?”

烛武回答:

“我在哭郑国将要灭亡啊!”

秦穆公再问:

“可是,你在寡人的营寨哭什么呢?”

烛武回答:

“老臣哭郑亦哭秦。郑国灭亡不足为惜,可惜的是秦国啊!”

秦穆公大怒:

“秦国有何可惜?说来听听,胆敢胡言,立即斩首!”

烛武面无惧色,叠着两个指头,指东画西,言简意赅地说道:

“秦晋联合伐郑,郑国必然灭亡。郑国灭亡了,如果对秦国有益,老臣无话可说;如果对秦国无益,而且有损,君何必劳师破费,听任他人摆布呢?”

秦穆公不再激动了,口气也缓和了许多:

“你说无益有损,从何说起?”

烛武这才娓娓道来:

“郑国在晋国的东边,秦国在晋国的西边,秦国和郑国有东西千里之遥。秦国东隔于晋,南隔于周,能越过周、晋而拥有郑国吗?郑国灭亡后,其田土都归了晋国,秦国能得到什么呢?秦晋两国,毗邻并立,不相上下,而晋国变强以后,则秦国相对就变弱了。为他人作嫁衣而自己变弱,智者是不会这么干的。况且,晋惠公即位前曾经许诺河西五城,即位后马上变卦。君侯帮助晋国好几代了,晋国可曾有分毫回报?晋侯自复国以来,增兵设将,兼并为强,今日向东拓展,郑国灭亡;他日必向西拓展,秦国危矣。君侯还记得虞国和虢国的事吗?假虞灭虢,反戈灭虞,根本原因就是虞公不明智,帮助晋国而自取灭亡,岂非前车之鉴?君侯帮助晋国是靠不住的,而晋国利用秦国又是居心叵测,君侯贤明智慧而甘愿落入晋国的圈套。这就是老臣所说的‘无益而有损’啊,所以痛哭!”

秦穆公静静地听着,脸色一会儿一变,频频点头:

“大夫说得对呀!”

百里奚说:

“烛武就是一个善辩之人,想离间秦晋两国的关系,主公不要相信。”

烛武则进一步说:

“君侯若肯帮助郑国解围,郑国愿意订立盟誓,弃楚降秦。以后,君侯如果和东面诸侯发生什么事情,郑国将倾囊而出,就像君侯的外府一样。”

秦穆公大喜,遂与烛武歃血为誓,并安排杞子、逢孙、杨孙三将带着二千兵卒帮助郑国守城。也不给晋文公打招呼,就悄悄地将军队撤回去了。

这就是著名的烛之武(烛之武就是烛武,‘之’是姓氏和名字之间的介词)退秦师的故事。晋文公得到情报后大怒,狐偃建议:

“秦军没走多远,臣请率偏师追击。秦军有意撤军,必无斗志,可一战而胜;打败了秦军,郑国必然害怕,不攻自破。”

晋文公怒是怒,回过头来却非常冷静:

“不可。寡人依靠秦侯的帮助才有了今天。子玉对寡人那么无礼,寡人尚且避之三舍,以报答楚王的恩德,何况和秦侯还有婚姻关系?即便没有秦国的帮助,咱们一样可以围攻郑国。”

于是,留下一半部队继续在西边围攻。郑文公问烛武:

“秦军撤退了,都是你的功劳,晋军依然未退,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烛武又有了办法:

“听说逃往晋国的公子兰在晋侯面前很受宠,如果咱们主动提出把公子兰接回来,和晋国结盟,晋侯一定同意。”

郑文公说:

“这事还得你亲自出马啊。”

石申父自告奋勇:

“烛武大夫已经很辛苦了,臣愿代为一行。”

于是,石申父携重宝出城,来到晋营求见晋文公,转达郑文公的心意:

寡君表面上亲近楚国,但内心依然和君侯在一起。君侯震怒,寡君知罪,今特派臣下前来请罪。寡君庶子公子兰有幸侍奉您,今愿意迎接公子兰回国,君侯如果同意的话,就让公子兰监国(国君外出时,世子代君主管理国事就叫监国,实际上就是委婉地表达让公子兰当世子),寡君哪里还敢有二心呢?

晋文公说:

“你们离间了晋国和秦国,以为寡人就攻不下郑国了?今日又来求和,莫非缓兵之计,想等楚国来救吧?想让退兵也可以,必须答应两件事情:一是迎立公子兰为世子,二是把谋臣叔詹交出来。”

石申父返回,报告郑文公。郑文公半喜半忧:

“寡人没有嫡子,立公子兰为世子,郑国就有了继承人,这一条没问题;但是,叔詹是寡人的股肱之臣,岂可送去受死?”

叔詹却淡定地说:

“臣听说‘主忧则臣辱,主辱则臣死’。如果我不去,对方必然不撤军,那就是臣避死不忠而令主公忧辱啊。臣愿意前往。”

郑文公怜惜道:

“去了必然受死,寡人于心不忍啊。”

叔詹安慰郑文公说:

“主公不忍叔詹一人,岂忍百姓之危、社稷之亡?舍一臣而救百姓安社稷,主公选择哪一头呢?”

郑文公含泪命石申父、侯宣多一块儿陪叔詹前往晋营见晋文公。石申父说:

“寡君敬畏君侯,两件事情完全照办。今使叔詹听命于帐幕之下,任君侯裁处;请君侯赐公子兰为敝国世子,完成贵国对敝国的大恩大德。”

晋文公大喜,命狐偃将公子兰从晋国的东鄙召来,命石申父、侯宣多在营中等候。晋文公见了叔詹,大声喝道:

“你身为郑国的正卿,使国君失礼于宾客,一罪也;受盟而又怀贰心,二罪也。”

命左右马上安排鼎镬,计划将叔詹烹死。叔詹面不改色,拱手对晋文公说:

“臣请求把话说完,然后受死。”

晋文公没好气地说:

“有什么话,说吧!”

叔詹平静地说:

“君侯受难的时候经过敝邑,臣曾经劝寡君‘晋公子贤明,其左右皆卿才,若返国,必称霸诸侯’。温邑会盟的时候,臣又劝寡君‘一定要一心事奉晋国,如果再得罪晋国,将是罪上加罪,罪不可赦’。谁知,老天要让郑国遇到祸患,两次建议都未被采纳。今君侯责罪臣下,寡君知道不是臣下的过错,不忍将臣下送来,臣下认为‘主辱臣死’,甘愿前来受死,以解一城之难。如果这次前来的结果和臣下想得一样,智也;尽心谋国,忠也;临难不避,勇也;杀身救国,仁也。仁、智、忠、勇俱全。在晋国法律中,遇到这样的大臣,就该烹死吗?”

说完,走向鼎镬,扶着鼎耳大声说:

“从今往后,事奉国君者当以叔詹为戒!”

晋文公听着听着,心中一阵不安,马上下令赦免,说:

“寡人是在试探你,果然有气节、有壮志啊!”

遂以高规格礼节相待叔詹。不一日,公子兰到了,晋文公让他随叔詹、石申父、侯宣多等回到郑国当世子,自己便班师回晋国了。

清源之蒐

这一年,魏犨喝醉后坠车折臂,内伤复发,吐血而死。晋文公让他的儿子魏颗承袭爵位。不久,狐毛、狐偃亦相继离世。晋文公悲恸不已:

“寡人之所以摆脱厄运、能有今日,多次都是舅舅的功劳,今弃我而去,寡人失却右臂矣,哀哉!”

胥臣接过话说:

“主公怜惜二狐之才,但二狐已不能复生。臣举荐一人,可代为卿相,请主公定夺。”

晋文公问:

“卿举荐何人呀?”

胥臣回答:

“前些时候,臣奉命出使路过冀地(今山西省运城市河津市东北一带),见一健壮汉子正在锄地。妻子前来送午饭,双手捧着递给他。他也很恭敬地接过来,朝天上举了举,然后坐下来吃饭,妻子始终侍立在他的身旁。他吃完饭后,妻子面带喜色向他辞别,他望着妻子离开了,便高高兴兴地又拿起锄头,干起活来。夫妻之间,尚能如此相敬如宾,和他人相处就更没说的了。臣闻‘能敬者必有德’,便上前询问汉子的姓名,原来他是郤芮的儿子郤缺,郤缺的德才不在二狐之下啊。”(这就是相敬如宾的来历)

晋文公疑惑地问:

“郤芮叛乱,获罪被杀,他的儿子怎么能够使用呢?”

胥臣解释说:

“尧舜作为父亲,德才无比,但他们的儿子丹朱、商均却十分不肖;鲧作为父亲,缺乏德才,但他的儿子大禹却很有德才。可见,有无德才,并非绝对的父子相传啊。主公何必计较旧恶而抛弃有用之才呢?”

晋文公脸上露出了微笑,说:

“好,爱卿就把他召来吧。”

胥臣认真地说:

“臣下唯恐郤缺投奔他国,为敌国所用,已经把他安顿到臣的家里了。主公专门派使者前去相迎,才是敬贤之道啊。”

于是,晋文公派内侍带着簪缨袍服,迎接郤缺入朝。郤缺向内侍再三推辞:

“臣下乃冀地普通农夫,主公不以先父之过加罪于我,已是恩重如山,哪里还敢入朝为官呢!”

内侍也再三重申晋文公之命,郤缺这才穿上朝服,随内侍入朝。晋文公见郤缺身长九尺,鼻梁高隆,面容俊伟,声如洪钟,非常高兴。

晋文公八年(前629年),一方面晋国国力大增,另一方面,戎狄侵扰基本解除,重点是通过平原作战对付楚国,所以,晋文公蒐于清源(今山西省运城市闻喜县东北一带),将三行步兵整编为新上军、新下军,晋国的军队编制成了名正言顺的五军,低于天子六军之制。十卿依次为:中军将先轸,中军佐郤溱;上军将狐毛,上军佐狐偃;下军将栾枝,下军佐胥臣;新上军将赵衰,新上军佐箕郑;新下军将胥婴,新下军佐先都。同时,封郤缺为下军大夫。至此,晋国豪杰汇聚,军政强盛。

楚成王畏惧,派大夫斗章到晋国求和。晋文公念其旧德,同意和平共处,也派大夫阳处父到楚国结好。

晋文公九年(前628年),郑文公捷薨,郑国群臣果然按照晋文公的意思,奉其庶弟公子兰即位,是为郑穆公。这一年的冬天,晋文公病重,召见赵衰、先轸、狐射姑、阳处父等,让他们辅助世子驩继位,延续晋国霸业。同时,不再杀戮公族了。但是,为了防止诸公子发生内斗,让伯鯈tiáo和叔刘(季隗所生的儿子)继续留在姥姥家翟国;送公子雍(杜祁所生的儿子)到秦国,公子雍有才华,后来官居秦国亚卿;送公子乐(文嬴所生的儿子)到陈国;让幼子黑臀(周女所生的儿子)到成周,因为年龄小,母亲同往。晋文公把后事交代完,不久就去世了。他六十一岁即位,是经典的大器晚成,在位仅仅九年,却成为最优秀的一代霸主,有“华夏霸主”之美誉。

诗云:

暂歇风雨不思晋,酒醒归来现劲雄。

决胜城濮王册命,百年霸业始文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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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五霸

先秦、战国、西汉时期普遍认为的五霸是: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东汉往后则去掉吴王阖闾、越王勾践,而加上宋襄公、秦穆公。不管怎么调整,晋文公的位置都没有变。

齐桓公是春秋首霸,从葵丘会盟得到周王认可称霸起到去世,齐国的霸业存在九年,以后再无称霸。

宋襄公谋霸仅仅四年就被楚国大败于泓水,也并未成为周王认可的霸主。

晋文公在位九年,从践土会盟得到周王认可称霸起到去世,晋国的霸业存在五年后,一直延续到三家分晋,共二百三十年。期间,虽然出现过内乱和起伏,甚至出现过晋国的国君成了傀儡,但是晋国对外而言却一直是中原霸主。我们常说的晋国称霸一百五十年,指的是从晋文公践土会盟开始,到吴王夫差黄池会盟时晋国屈居第二位为止。

秦穆公虽然两立晋侯,想称霸中原,但是,自晋文公称霸后便难以图霸;自崤之战被晋襄公打败后更是无望东进了,只能算是西方霸主。

楚庄王的霸业是以邲之战打败晋国为标志的,楚国一直是大国强国,但称霸时间短,且被中原视为“荆蛮”。

吴王阖闾和越王勾践居于东南一隅,称霸事件都很短促,且春秋时代的霸主政治也接近尾声。

所以,在春秋五霸中,对中国历史影响至深的当数齐桓公、晋文公。而晋国对当世及后世的影响是其他霸主无法比肩的。“华夏文明看春秋”,春秋历史影响了华夏文明的走向;“一部春秋,半部晋史”,“春秋大义看晋国”,可以说,晋国的兴衰影响甚至主导着春秋历史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