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风波不断扰顷公（二）

六卿比拼

自晋文公时期，开始实行三军六卿制度，始有六卿，后来还出现四军八卿、五军十卿、六军十二卿。晋国六卿多指此时的范氏、中行氏、赵氏、韩氏、智氏、魏氏（其实，这六卿在晋平公后期已经形成）。下面就是他们大致的势力范围。

赵氏集团的势力范围主要包括：

晋阳（今山西省太原市西南一带）；

楼（今山西省临汾市永和县南部一带）；

耿（今山西省运城市河津市东南一带）；

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金殿镇一带）；

绛（可能为晋国都城一带，今山西省临汾市的曲沃县、侯马市、翼城县和运城市的绛县一带）；

长子（今山西高官治市长子县一带）；

原（今河南省济源市北部一带）；

温（今河南省焦作市温县西南一带）；

中牟（今河南省鹤壁市西部一带）；

屏（今地未考）；

邯郸（今河北省邯郸市西南一带）；

寒氏（又称五氏，今河北省邯郸市西部一带）；

临（今河北省邢台市临城县一带）。

大致涉及现在的山西省、河南省、河北省，其中，晋阳是赵氏的大后方和根据地。所以，战国时代，赵国的第一个都城就在晋阳。

魏氏集团的势力范围主要包括：

魏（今山西省运城市芮城县北部一带）；

安邑（今山西省运城市夏县东北一带）；

霍（今山西省临汾市霍州市西南一带）；

吕（今山西省临汾市霍州市西部一带）；

厨（今山西省临汾市汾河西部一带）；

梗阳（今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一带）。

大致涉及现在的山西省一带，其大后方和根据地在安邑一带，占有现在运城市的大部分土地。所以，战国时代，魏国的第一个都城就在安邑。

韩氏集团的势力范围主要包括：

韩原（今陕西省渭南市韩城市一带）；

箕（今山西省临汾市蒲县东北一带）；

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金殿镇一带。原属韩氏，后属羊舌氏，祁氏和羊舌氏灭亡后，魏舒又封给了赵氏，韩氏很快用马首将平阳换了回来）；

蔺（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一带）；

邢丘（今河南省焦作市温县东南北平皋村一带）。

大致涉及现在的山西省临汾市一带，以及运城市、吕梁市一带，还有河南省北部一带，其大后方和根据地在现在的临汾市一带。所以，战国时代，韩国的第一个都城就在平阳。

范氏（即士氏）集团的势力范围主要包括：

范（今河南省濮阳市范县一带）；

随（今山西省晋中市介休市东南一带）；

彘（今山西省临汾市霍州市东部一带）；

瓜衍（今山西省吕梁市孝义市北部一带）；

邬（今山西省晋中市介休市东北一带）；

郇（今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西北一带）；

朝歌（今河南省鹤壁市淇县一带）。

大致涉及现在的山西省、河南省，其大后方和根据地可能在朝歌一带。

智氏集团的势力范围（很多尚未核实）主要包括：

智邑（今山西省运城市永济市、临猗县一带）；

涂水（今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一带）；

辅氏（今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东部一带）；

宅阳（今河南省郑州市荥阳市，一说今河南省新乡市原阳县）；

高梁（今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屯里镇东、西高河村一带）。

中行氏的势力范围在今天何处，尚未考证出眉目。

当然，后来智、韩、赵、魏联合起来灭掉范氏、中行氏；韩、赵、魏又联合起来灭掉智氏，晋国卿族的土地一次次变化归属，再加上从公室夺取土地、从他国侵占土地，所以，到三家分晋的时候，韩、赵、魏的势力范围绝对不可同日而语了。

铸刑鼎风波

晋顷公十三年（前513年），晋国六卿为了平衡势力，和平相处，巩固扩大既得利益，避免发生大规模冲突，做了一件引发千古争议的事情：铸刑鼎。

士鞅与荀寅通过精心谋划，带着新上任的年轻的赵氏族长赵鞅，言称要到汝滨（今河南省平顶山市的汝州市，洛阳市的汝阳县、嵩县的汝河沿岸一带）筑城。到了汝滨，把筑城的任务布置下去后，士鞅假传魏舒命令，安排赵鞅负责收缴民间铁器，融化了480斤镔铁，铸成一个大鼎，将三十六年前士匄制定的范宣子刑书铸在上面。

晋国的法典先后出现过五部：第一部是唐叔虞建国时出台的；第二部是晋文公在被庐之蒐时出台的；第三部是晋灵公时期赵盾牵头修改被庐之法后出台的，即赵宣子之法，侧重维护私家利益；第四部是晋景公时期士会牵头出台的，即范武子之法，侧重利于公室而抑制强家；第五部是晋悼公时期士渥浊牵头修改范武子之法后出台的，又对私家利益做了一些让步。另外，到了晋平公时期，士匄牵头在以往晋国法典的基础上制定了一部刑书，即范宣子刑书，这是晋国法制史上第一部从国家总法中分离出来的刑事法规，它废除了西周以来“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这个奴隶主贵族的特权。

士鞅一石二鸟：一方面，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通过前人的法律降低魏舒的权威；另一方面，挟持年轻的赵鞅和他走近。本来，晋国的刑律一直掌握于王公贵族手中，从不对外公布。所以，这件事在晋国乃至春秋诸国中都引发了极大的争议。孔子认为，范宣子刑书本身就是一个离经叛道的法典，公之于众就更不对了。

赵鞅出面负责铸刑鼎，背了黑锅，成了士鞅和荀寅的挡箭牌。但是，对赵鞅而言，是祸还是福呢？

当时，卿族分为两大阵营：范氏阵营有范氏、智氏、中行氏；魏氏阵营有魏氏、韩氏、赵氏。士鞅（士氏就是范氏）想拉拢赵氏，让他的阵营占据优势。恰巧魏舒执政时间不长，五年左右就猝死了，士鞅接任了第十八任中军将。此时，韩、赵、魏三家的继承者都年轻，其中，赵鞅相对资历深些，但还不足以支撑赵韩魏阵营；韩不信和魏侈资历更浅，才能平平，三家的势力明显减弱。这样，赵氏自然而然在朝政上占据主动了。士鞅为什么要拉拢赵鞅呢？

士鞅看出赵鞅是一个人才，不但向他示好，还与邯郸赵氏小宗联姻，带动赵鞅这边的大宗和他走近。所以，士鞅顺利策划并实施了铸刑鼎事件，向其他卿族无声地宣告，赵氏进入了范氏阵营。

那么，赵鞅该让赵氏继续留在魏氏阵营，还是重新加入范氏阵营呢？两边各有利弊。

魏氏阵营暂时处于弱势。但是，魏氏、韩氏、赵氏都是老牌卿族，扎根深厚，关系紧密。

范氏阵营暂时处于强势。但是，荀偃（属中行氏）曾经和栾书合谋弑杀晋厉公，晋公室对其保留看法。范氏牵头灭了栾氏，出手太重，大家也有看法。而且，正卿魏舒去世出殡的时候，士鞅接任正卿，竟然找魏舒的不是，还将其柏木外棺撤除。范氏飞扬跋扈，引起大家反感。智氏倒没什么负面的说法，宗主智跞幼年丧父，是族叔荀吴向晋平公推举才保留了智氏的卿位，智跞年轻，也很低调，同时，智氏还不算强大。

若跟范氏阵营对着干，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赵鞅顺势而为，公开支持士鞅，不再和韩魏两家联系密切。不久，赵鞅被任命为上军将，军政三把手。尽管是三把手，士鞅还是时不时打压他一下。赵鞅敏锐地意识到，让自己变得强大，才是唯一的出路，于是，他开始将主要精力投入到自身的成长上，在自己的领地全面推行改革，以此增长才干。

在经济上，一是废除古老的井田制，推行最大亩制，将原来的百步为亩改为二百四十步为亩；二是降低赋税，暂时不向小农征税，赋税明显低于其他卿族，最大限度地争取百姓的拥护。杨宽先生认为，战国时代的商鞅在秦国实行“废井田，开阡陌”，就来自晋国的做法。

在政治上，通过进一步加强郡县管理，使权力逐渐集中。战国时代商鞅提出的“并诸小聚，集为大县”，应该说受到了晋国郡县制的启发。

在军事上，进一步奖励军功，提升军队的士气和战斗力。

在用人上，礼贤下士，选贤任能，重用了董安于、尹铎等一批能人。

一番改革后，赵氏家族整体实力得到增强，赵氏的政治影响力也空前提高。

诗云：

除去公族枝脉毁，私门坐大霸图沉。

风波迭起寒冬雪，孤雁徘徊入旧林。

延伸阅读

魏舒一食三叹

晋顷公十二年（前514年），魏舒任中军将。当年冬，其子（或者其弟）魏戊担任县大夫的梗阳（今山西省太原市清徐县一带）发生了一件疑难案件，魏戊多次审理，难以决断，便上报父亲魏舒。一方当事人私下给魏舒送了若干女乐（舞女），请魏舒帮忙。魏舒很高兴，准备接受礼物。但是，此事就被魏戊知道了，他担心这样就会影响到魏舒的好名声，于是准备劝谏。但是，作为儿子，如果直接当面劝谏，在礼仪上是不合适的。于是，魏戊找到了魏舒的属下、晋国大夫阎没、女宽，对他们说：

“父亲以不贪财、不受贿而闻名于诸侯，但这次梗阳人向他贿赂女乐，他却有接受的意思，这会毁了他一生的名誉啊！请二位出面劝阻。”

第二天，魏舒主持朝政结束后，阎没和女宽就到魏舒的内堂庭院等待。不久，饭食送来了，魏舒见两位属下还在，便招呼他们一同用餐。用餐前后，阎没与女宽两人叹息了三次，魏舒很是诧异。吃完饭大家聊天，魏舒便问：

“唯食忘忧，你们却叹息了三次，为什么呢？”

阎没与女宽借机起身，说：

“昨天有人把美酒赐给我们，我们就没有吃饭，今天有些饿了。而今天您临时请我们一起用餐，我们担心饭食不够，所以叹气；等饭菜上了一半后，我们看到饭食很足，感到很内疚，暗自责备自己‘难道您会让我们吃不饱饭吗？’所以再次叹气；而饭菜上完后，想想饭前贪婪的想法就很惭愧，愿我们小人的胃口，也能像您的内心一样，只要吃饱、刚刚满足就行了，吃多了肠胃不适，因此第三次羞愧地叹气。”

魏舒何等聪明，马上醒悟过来，连连称赞：

“说得好，说得好，我明白两位的意思了。”

随后，魏舒便将女乐退还给梗阳人，并秉公处理了梗阳诉讼一案。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一食三叹”的故事。

叔姬一语成谶

叔姬是晋国大夫羊舌职的妻子，是一位了不起的预言家，多次准确预言其家人的命运。

预言偷羊事件

有一段时间，羊舌职受到排挤，闷闷不乐地离开了都城。一天，一位当地人可能看到他不是个普通人，想接近他，就偷了一只羊送给他。他知道羊是偷来的以后，不想接受。而妻子叔姬劝他暂且收下，以便更快更好地融入当地人。但是，也不能把羊留在家里，更不能杀了让孩子们吃，因为很快就会有人追查此事，以免受到牵连。此人走后，羊舌职便将羊放归田野了。果然，过了几天，偷羊的事情被发觉了，不但主家找到了羊，羊舌职还落了个君子的好名声。

预言乐王鲋受贿

乐王鲋是羊舌职的三儿子。他出生后，母亲叔姬说：

“眼睛像虎，嘴唇像猪，肩膀像鹰，肚子像牛，长大后贪心不足，必然因受贿而死。”

果然，乐王鲋当了官非常贪婪，后来又当了士师，相当于现在的法官。有一次，晋国的邢侯和雍子在鄐田（今河北省邢台市一带）争夺地界，发生争执，久而未决。后来，乐王鲋出面断案，雍子自知理屈，便用美女贿赂，乐王鲋便明显偏袒雍子。邢侯一气之下，在公堂之上就把乐王鲋杀死了。

预言叔虎死难

羊舌叔虎是羊舌职的四儿子，是庶子，其生母是婢女，甚有姿色。羊舌叔虎出生前，羊舌职屡次想在该婢女房中过夜，叔姬就是不同意。当时，羊舌赤、羊舌肸都已成年，劝母亲不用嫉妒。叔姬笑道：

“我不是嫉妒。我听说‘有甚美者，必有甚恶’，深山大泽，实生龙蛇，担心生下龙蛇后，不但他遇难丧命，还会给你们招来祸患，所以不同意。”

羊舌赤、羊舌肸兄弟俩为了使父亲满意，又恳请母亲，叔姬便同意了。一宿而孕，生下叔虎。叔虎相貌伟俊，勇力过人，自幼和栾盈同吃同睡，后来成为栾党中关系最铁的一位。

果然，晋平公八年（前550年）发生栾氏之乱，叔虎被抓，两个哥哥也受其牵连被抓。幸亏老大夫祁奚出面说情，晋平公才恕他俩无罪，官居原职。

预言羊舌氏灭亡

羊舌肸想娶大美女夏姬的女儿，当然也是个绝色美人。叔姬知道后，坚决反对这门亲事，她想让儿子迎娶娘家这边的人。羊舌肸对母亲说：

“舅氏家的人不善生育，父亲虽然媵妾（诸侯贵族女子出嫁的时候，妹妹和侄女随嫁，称媵yìng妾）众多而几乎都没有生下庶子，我应该引以为戒。”

叔姬却说：

“儿子，夏姬克夫、克子、亡君、亡臣、亡国，你要引以为戒，不能迎娶她的女儿。”

并进一步解释说：

“极美的事物则必定蕴含着极恶。当年，郑穆公兰的少妃姚子生下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儿夏姬，她就是后来郑灵公的妹妹。郑灵公之所以早亡而且无后，就是因为上天已经将美色都集中到他妹妹身上，而顾不上其他兄弟姐妹了。上古时候，有仍氏生下一女，头发黝黑光亮，异常美丽，称为玄妻，后夔（舜皇的乐官，称乐正后夔）娶了她，生下儿子伯封，像猪一样贪得无厌并且暴戾无度，人们都叫他封豕（大猪的意思）。后来，有仍氏被有穷国国王后羿所灭。夏桀宠妹喜、殷纣宠妲己、周幽宠褒姒、晋献公宠骊姬，夏、商、周三代皆亡于美色，而太子申生也因骊姬之乱而身亡。你娶夏姬的女儿干什么呢？尤物足以改变一个人，如果不是具有非常之德，就一定会招来灾祸。”

羊舌肸非常孝顺，便不再提起迎娶夏姬之女的事了。但是，贵族的婚姻多考虑政治因素，周王尚且不例外，诸侯和士大夫们就更不用说了。在晋平公的主持下，羊舌肸还是娶了夏姬漂亮的女儿，生下羊舌食我。羊舌食我刚出生的时候，叔姬探视孙子，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婴儿的哭声，老人家立马转身离开，边走边说：

“这简直就是豺狼发出的声音啊！狼子野心，羊舌氏必亡于此儿。”

果然，晋顷公十二年（前514年），祁胜换妻风波使羊舌食我受到牵连，羊舍氏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