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平公在位故事多（五）

江河日下

晋平公十九年（前539年），齐国晏婴出使晋国，与叔向见面时说：

“晋国处于末世。晋平公加重赋税却不务政事，政务落在私家门下，晋国还能长久吗？”

晋平公二十年（前538年），楚国派伍举出使晋国，请晋国允许其所属同盟国参加楚国即将举行的申地会盟。伍举到了晋国，便向晋平公转达楚灵公的话：

“弭兵之会约定‘晋国、楚国的附属国要交替朝见晋、楚两个国家’，如果贵国的四方边境没有忧患，那么寡人希望借您的影响请诸侯参加楚国的申地会盟。”

晋楚共霸时期，楚国似乎稍占上风。所以，中原诸侯很多都参加了申地（古申国所在地，楚灭之后又称宛邑，今河南省南阳市一带）会盟，鲁国、卫国、曹国、邾国虽然没有参加，但都找了自己的理由，都给了楚国面子，其中，曹国、邾国用国内不安定来推辞，鲁昭公用祭祖来推辞，卫襄公用生病来推辞。

晋平公二十一年（前537年）春，楚灵王让令尹子荡到晋国为其迎娶晋女。晋平公将女儿送到邢丘（晋邑，今河南省焦作市温县东部一带），正卿韩起和大夫羊舌肸一直送到楚国。郑国的子太叔尚提醒羊舌肸要警惕楚灵王。果然，楚灵王想安排韩起负责门卫事务，让羊舌肸负责宫内事务，以此羞辱晋国，但被大夫薳wěi启疆劝阻。楚灵王知错后，还是想难为一下羊舌肸，但是，羊舌肸知识渊博，有问必答，不卑不亢。于是，楚灵王便对韩起和叔向礼遇有加了。

晋平公二十四年（前534年），楚灵王派弃疾率军攻打陈国，晋国没有救援，陈国很快灭亡。晋昭公继位当年（前532年），鲁国看到楚国灭了陈国，晋国不闻不问，胆子也大了起来，撇开晋国，侵占了莒国的郠ɡěnɡ地（今山东省沂水一带）。

虒sī祁宫

公子围回到楚国，正好楚王熊麇在宫里养病，他托言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向楚王汇报，让侍者离开，自己走上前去，解下冠缨将熊麇勒死了。熊麇有两个儿子，叫熊幕、熊平夏，听说后马上挺剑赶来刺杀公子围，结果力不能支，反被杀死。公子围改名熊虔即位，是为楚灵王。

楚灵王即位后就攻打吴国，树立威信，但未能取胜。返回后，大兴土木，筑起章华宫，向诸侯夸耀楚国强盛。此宫到底有多好？方圆四十余里，中间有座高台叫章华台，一般人登上去要休息三次，所以也叫三休台。宫室亭榭极其壮丽，令人叹为观止。楚灵王有个喜欢细腰的癖好，不论男女，谁的腰越细，他就越喜欢谁。于是，大批细腰美人住进了章华宫，所以此宫又名细腰宫。“楚王好细腰，宫中多而死”就出自此处。整个章华宫布置完毕后，楚灵王便邀请四方诸侯前来欣赏祝贺。

晋平公听说楚灵王建造了章华宫，就对大臣们说：

“楚国是蛮夷之地，尚能以宫室之美向诸侯夸耀，难道咱们反而不如楚国吗？”

羊舌肸进谏道：

“霸主之所以能征服诸侯，靠的是德行，不是宫室。楚国建造章华宫是失德，主公怎么还想效仿呢？”

师旷也进行劝阻，但晋平公就是不听。

晋平公二十五年（前533年），晋平公命人在都城新绛之南的浍水之阳（汾水和浍水交汇一带）大兴土木，建造离宫（都城以外的宫殿，国君巡行时的住所）。前后用了五年时间，到了晋昭公四年（前528年）才完工。规模不如章华宫，但精美程度远远超过了章华宫，取名虒祁宫（今山西省临汾市侯马市高村乡虒祁村尚有虒祁遗址）。晋国派人遍告诸侯，诸侯朝见晋昭公，祝贺虒祁宫，但心里莫不心寒。因为晋平公继位后，已经在铜鞮dī（今山西高官治市沁县一带）建造了一座离宫，叫铜鞮宫，绵延数里，豪华非凡。晋国公室的收入来源主要是本国劳动人民和属国的贡赋，所以，各诸侯看了虒祁宫后，感到寒心，渐渐对晋国有了二心。

遗憾的是，晋平公去世的时候，虒祁宫还没完工，无缘享受。

诗云：

初年尚有为君道，渐长求安无可期。

敛赋纷奢弗恤政，卿臣权重炳烛迟。

延伸阅读

炳烛之明

晋平公算是一位温开明而有作为的国君。一天，他问师旷：

“我今年七十岁了，想再学习，恐怕为时已晚了吧？”

师旷回答说：

“为什么不点燃蜡烛学习呢？”

晋平公有点生气：

“开什么玩笑，哪里臣子戏弄国君呢？”

师旷认真地说：

“盲臣哪敢戏弄您呢！臣下听说：少年时爱好学习，就像在早晨的阳光下学习；壮年时爱好学习，就像在正午的阳光下学习；老年时爱好学习，就像点燃蜡烛，在烛光下学习。点燃蜡烛行走和在黑暗中行走，哪一个更好呢？”

晋平公听了后高兴地说：

“是啊，说得太好了！”

后来就演变为成语炳烛之明，意思是即便进入老年阶段，也依然应该不断学习。

楚材晋用

春秋时期，晋国崇德尚贤，重用人才，楚国众多人才纷纷投奔晋国，留下了“虽楚有材，晋实用之”的史话，也形成了一个成语叫楚材晋用，比喻本国的人才被别国使用，人才外流的意思。

楚国有一个原本地位很低的人，叫伍参（伍子胥的曾祖父），因在晋楚之战中立了功，被楚王提拔为大夫。他有个儿子叫伍举（伍子胥的祖父），和蔡国大夫声子关系很铁。晋平公十一年（前547年），伍举的岳父因某案受到牵连，畏罪逃亡。有人便向楚康王汇报，说是伍举放走了他的岳父。伍举吓得带着一家老小连夜逃到郑国，并计划再远逃到晋国。恰巧这一天，蔡国大夫声子（即公子归生，伍举的好友）出使晋国路过郑国，两人在郑国郊外相遇。伍举诉说了自己的不幸遭遇。声子安慰道：

“你先到晋国去暂避一时，我一定会帮你回国。”

伍举送给声子四匹马表示感谢。声子离开晋国后，就直接来到了楚国。楚国令尹子木特地接见了声子，两人都是当时响当当的人物，交谈愉快而和谐。子木随口问道：

“晋国的大夫和楚国的大夫相比，谁更胜一筹呢？”

声子最等待的就是这个话题，于是若有所思而又镇静地回答说：

“晋国的人才好像没有楚国多。但是，晋国的一些优秀人才却来自楚国，比如杞木、梓（zǐ）木、皮革等都是从楚国过去的，他们在楚国得不到重用，却被晋国重用了。这是楚虽有材、晋实用之啊！”

子木继续问道：

“难道晋国没有同族和姻亲方面的人才可以使用吗？”

声子继续回答说：

“有啊，可是不同的人才作用不同。咱们楚国有大量的人才，但是这些年来因为滥用刑罚，很多人才纷纷出逃，当了别国的谋士。由于这些人非常了解楚国的内幕和风土人情，所以一旦出谋划策对付楚国，危害就非常大，都快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啦。”

接着还举了几个例子。

其一，析公助晋。楚庄王时期，有一段时间发生内乱，有人向楚庄王打小报告，说析公的坏话，析公被迫逃往晋国，被晋国重用。晋景公十五年（前585年），楚国令尹子重攻打郑国，析公随晋国中军将栾书率军救郑，两军在绕角（今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相遇。析公建议：

“楚军不厚重，容易受震动，如果在夜间同时敲打军队中所有大鼓，发出震天声音，造成巨大声势，乘势全军进攻，楚军一定溃败。”

栾书采纳了析公的建议，楚军果然溃败而逃。这就是晋楚绕角之役。晋军趁机侵袭蔡国，楚国公子申、公子成带领申地、息地的联军救援蔡国，又被晋军在桑隧打败。楚国北上争霸失势。

其二，雍子助晋。楚共王时期，大夫雍子因谗言受到楚共王猜疑，被迫逃到晋国。晋悼公继位的第一年，前573年，晋楚发生彭城之战，晋军心里没底，有撤军的意思。但是雍子建议，年老的和年少的回家、孤儿和病号回家，兄弟两个服役的回去一个，剩下的厉兵秣马，烧毁帐篷，与楚军决一死战。还故意放走楚军俘虏让他们回去报信。结果楚军溃散，楚国失去东夷之地。

其三，巫臣助晋。巫臣借出使齐国之机带着美女夏姬投奔晋国，楚庄王、子重、子反便杀了巫臣的族人，彻底打消了巫臣回国的念头。巫臣建议吴国和晋国通好，还教给吴人乘车射御和战阵之法，使楚国疲于奔命。

其四，苗贲皇助晋。贲（bēn）皇逃到晋国，晋国封给他苗地，成了晋国的主要谋士。鄢陵之战中，楚军提前摆下阵势，晋军原本要逃跑，结果苗贲皇为晋人出谋划策，大败楚军，楚王受伤，子反自杀，郑国再次背叛楚国。

子木听了连连点头，感慨不已。声子趁热打铁说：

“现在又有更严重的人才流失摆在您眼前，可是您还没有意识到啊！”

子木很吃惊，声子说：

“伍举娶申公子牟的女儿为妻，子牟获罪逃跑，伍举被诬陷同案而被迫逃亡。晋国人正打算重用他，他如果出手对付楚国，不是很可怕吗？”

子木一听，如冷水浇头，央求声子帮忙，并派伍举的儿子椒鸣迎接伍举回到楚国，官复原职。

这就是楚材晋用的出处。

绛县老人

《辞海》中有一个词条“绛老”：春秋时晋国绛县（今山西省运城市绛县一带）的老人，用隐语说出他的年龄，师旷推知为七十三岁。

晋平公十五年（前543年），晋悼公夫人宴请参加建造杞国都城的晋国民工代表，其中有一位白胡子老头来自绛县。晋悼公夫人觉得好奇，问明原因后得知，老人因为没有儿子，才被征为民工。杞夫人又问老人的年龄，老人答道：

“小老百姓不知道纪年，只知道我出生那年的正月初一干支是甲子，到现在我经历了四百四十五个甲子，最后一个甲子过了三分之一了。”

晋悼公夫人便安排推算老人的真实年龄。有人把一个甲子按60年计算，以此推算，老人两万多岁，这显然不可能。于是，大家用不同的方法推算老人的年龄，最容易让人接受的一种算法是把一个甲子按60天计算，这样推算下来，老人73岁。当时人均寿命只有30多岁，老人是相当高寿了。

晋平公得知绛县有这样一位老寿星还在服劳役后，便安排正卿赵武过问此事。原来，绛县的大夫是赵武的属臣，也就是说是赵武任命的。赵武请老人出来做官，老人以年龄偏大为由婉言拒绝。最后，赵武封给老人“县师”一职，即主管边疆农耕的比较清闲的小官。

这个故事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因传说绛县老人年龄超过四百四十五岁，所以被奉为道教神仙，并将正月初一作为其生辰，直到现在，台湾的道教庙宇中仍于正月初一祭祀绛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