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景公经历似风景(一)
从本回开始,连续四回说说第二十六位国君晋景公(姬据),他是晋成公的世子,前600年~前581年在位,计十九年。
很多人都知道他掉粪坑呛死的故事,实际上,晋景公很善于处理君臣关系,而且纵横捭阖,中兴晋国,是一位很有作为的国君,还为后人留下许多有情有义有趣的故事。
郑国附楚
晋景公继位当年(前600年),楚庄王亲自统率大军攻打郑国,晋国郤缺率师相救,两军在柳棼fén(确切位置尚无定论,一说在今河南省开封市或郑州市的新郑市一带)大战一场,晋军打败楚军。郑国的公子去疾却忧心忡忡,对郑襄公说:
“晋军打败楚军也很侥幸,楚军一定还会攻打郑国,晋国真的能靠得住吗?”
果然,第二年,晋景公元年(前599年),楚庄王又带兵攻打郑国,将部队驻扎在颍水(今河南省境内)之北。这时候公子归生病死了,公子去疾砸了归生的棺材,将归生的家族赶尽杀绝;杀死公子宋,将他的尸体陈暴到街市中。然后,派人拜见楚庄王:
“寡人已经将逆臣归生和宋都诛杀了,愿意和陈侯一样归附贵国。”
楚庄王打算派人通知陈灵公前往辰陵之地,和郑襄公一起,三家歃血为盟。前哨来报:
“陈侯被大夫夏征舒杀了,国内大乱。”
楚庄王打算暂时放下郑国,率领主力军队到陈国平乱。令尹孙叔敖说:
“我军伐郑,晋军必然相救,还是先攻打郑国吧。”
于是,楚庄王率领大军杀奔郑国,浩浩荡荡,势如破竹,很快就攻破郑国的都城荥xínɡ阳(今河南省郑州市荥阳市一带)。郑襄公肉袒牵羊,出城投降:
“寡人德行不够,未能服侍贵国,今君王盛怒,率师前来,寡人知罪。请君王答应寡人归附贵国,不胜感激!”
公子婴齐对楚庄王说:
“郑国被打败了才归附,不是真心,以后还会背叛咱们,不如灭了郑国!”
楚庄王没有同意,而是将军队撤退三十里。郑襄公再次来到楚营,请求楚庄王接受归附,并将其弟弟公子去疾留下来做人质。楚庄王这才答应,班师北行。
晋景公二年(前598年)秋,晋国为了能够专心面对日益强大的楚国,采纳了正卿郤缺的建议,主动与北方的白狄和好。白狄经常受到以潞氏为首赤狄的侵扰压迫,便同意和晋国结盟。晋景公亲自前往白狄的攒cuán函(今河南省新乡市辉县市一带)参加结盟仪式。晋国结盟白狄,孤立了赤狄,为以后消灭赤狄打下了基础。但是,就在这一年,代表赵氏集团的郤缺去世了,在晋景公的支持下,非赵氏一派的荀林父当上了第七任中军将。但是,赵氏一派的势力依然盘根错节,非常强大。
邲bì之战
晋景公三年(前597年),楚军撤离荥阳,到了郔yán地(今河南省郑州市荥阳市南部一带),前哨谍报:
“晋国拜荀林父为大将,先縠为副将,率领六百乘战车前来救郑,已经到达黄河边了。”
楚庄王问大家:
“撤军?还是迎战?”
令尹孙叔敖建议:
“如果郑国没有归附,咱们就和晋军打一仗;现在郑国已经归附了,就没有必要再和晋军开战了。不如撤军,万无一失。”
伍参却奏道:
“令尹说得不对。以前,郑国认为咱们不如晋国,所以才归附晋国;现在晋军打过来了,咱们如果撤军,就等于承认果然不如晋国。而且,晋国知道郑国归附了咱们,一定也会攻打郑国。”
孙叔敖生气地说:
“去年攻打陈国,今年攻打郑国,楚军已经疲惫了。要是战胜不了晋军,咱们吃了伍参的肉,也不能弥补他胡说八道的罪过!”
伍参依然心平气和地说:
“如果胜了,说明令尹谋略有失;如果败了,我的肉就被晋军吃了,哪能到了楚人之口?”
楚庄王让诸将把自己的意见写在掌心,主战者写“战”字,主退者写“退”字。结果是:虞邱、连尹襄老、蔡鸠居、彭名四人主退,公子婴齐,公子侧、公子谷臣、屈荡、潘党、乐伯、养繇基、许伯、熊负羁、许偃等二十余人都主战。楚庄王说:
“老臣虞邱的意见与令尹一致,主张撤军啊!”
乃传令下去,绕道黄河岸边即往回撤军。伍参连夜求见楚庄王,问:
“主公怕晋国什么呢,为何放弃郑国?”
楚庄王答道:
“寡人未尝放弃郑国呀!”
伍参又问:
“楚军辛苦了三个多月,郑国方才归附。现在,救援郑国的晋军到了,如果楚军撤退,晋军救援郑国就成功了,郑国也一定会重新归附晋国。这不是放弃郑国又是什么呢?”
楚庄王说:
“令尹认为与晋军开战未必能胜,所以撤军。”
伍参说:
“荀林父刚当上中军将,根底浅,势力弱,尚未服众。比如,中军佐先縠是先轸的曾孙、先且居的孙子、先克的儿子,先辈有功,刚愎不仁,不是勇猛舍身的将才;中军大夫赵括(赵姬所生的三个儿子分别是赵同、赵括、赵婴齐,其中,赵同封地为原,今河南省济源市西北一带,史称原同;赵括封地为屏,今址失考,史称屏括;赵婴齐封地为楼,今山西省临汾市永和县一带,史称楼婴齐,这就是原同屏括楼婴齐)、赵婴齐是赵氏势力;上军佐郤克是郤缺的儿子,他和下军将赵朔也属赵氏势力;下军大夫赵同、中军司马韩厥更是赵氏势力。所以,在出征的卿大夫之中,赵氏本族几乎占到三分之一;属于赵氏势力的几乎占到一半。所以,晋军虽然众多,但号令不一,各行其是,也很容易打败仗啊!况且,主公是一国之主,而躲避晋国的臣下,会被天下人耻笑,以后还能收服郑国吗?”
楚庄王听了很吃惊,问道:
“寡人就算不擅长率军作战,也不至于甘心屈于晋国的臣下吧?寡人决定和晋军开战!”
当晚,楚庄王将部队驻扎到管城(今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一带),以待晋军。晋国的荀林父率领兵车六百乘,于夏六月从绛城出发。到了黄河岸边,前哨探得郑国都城已被围困好长时间了,不见晋国救兵,已经兵败归附了楚国,楚军也准备撤军了。荀林父召集诸将商议是否继续前往郑国与楚军交战,士会建议:
“救援郑国已经来不及了,与楚国交战又师出无名。不如撤军,以后再说。”
荀林父感觉有道理,命令诸将班师。中军佐先縠挺身而出,说:
“不可,不可!晋国之所以称霸诸侯,就是因为能扶倾救难。郑国没有等到咱们救援,不得已而投降楚国;我军如果打败楚军,郑国必然回归晋国。如果放下郑国而逃避楚军,小国还怎么依靠晋国呢?晋国还怎么称霸诸侯呢?元帅如果一定要撤军,我情愿独自率领本部人马与楚军决战!”
荀林父道:
“楚王亲自督战,兵强将广,你独自率军前往,就像拿着一块儿肉去喂老虎,有什么用呢?”
先縠咆哮道:
“我如果不出战,堂堂晋国竟无一人敢战,岂不可耻?就算死到阵前,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说完,径直走出营门,正好碰见下军大夫赵同、上军大夫赵括兄弟,告以实情,赵同、赵括齐声说:
“大丈夫就该这样,我们愿率本部人马一同前往。”
三人不听将令,引军南渡黄河。荀罃知道后大惊,赶紧告诉司马韩厥,韩厥急忙来见荀林父,说:
“先縠、赵同、赵括已经率军渡过黄河,如果遇到楚师,必然惨败。您是元帅,难逃责任,怎么办呢?”
荀林父感到十分害怕,韩厥建议:
“事已至此,不如三军俱进。如果胜了,功劳是元帅的;万一败了,六人都承担责任。”
荀林父遂传令三军全部渡河,将部队驻扎在敖、鄗二山之间。先縠看到后得意地说:
“我就知道,元帅会听从我的意见啊!”
且说郑襄公探知晋国派来的救兵阵容强大,担心一旦打败楚军,被问询归楚之罪。大夫皇戍建议:
“臣请出使晋军,劝他们和楚军交战。晋胜则从晋,楚胜则从楚。”
皇戍到了晋军营中,说:
“寡君一直等候贵国的军队,实在是顶不住了,为了保全社稷而暂时表面上归附楚国。楚军打败了郑军而骄傲自大,况且时间长久早已疲惫,晋军如果与楚军交战,郑国一定和贵国站在一起。”
先縠高兴地说:
“败楚服郑,在此一举。”
栾书却有点担心:
“郑人反复,未可信也!”
赵同、赵括和先榖一样兴奋:
“郑国助战,机不可失,先榖说得对!”
先縠也不报告荀林父,就和皇戍约定向楚军送交战书。同时,郑襄公也派人到楚军营中,劝楚王与晋军交战。孙叔敖担心晋军强大,楚军未必能胜,便向楚庄王建议:
“晋人无决战之意,不如请和。如果对方不同意,咱们再战,则理屈在晋。”
楚庄王便派蔡鸠居前往晋营拜见荀林父,请求各自罢兵。荀林父高兴地说:
“此两国之福也!”
先縠却对蔡鸠居骂道:
“你们夺走了我们的属国,又以请和作为缓兵之计。即便元帅肯和,我先縠也绝不肯和。快去告诉你们主子,教他早早逃走,我便饶他性命!”
蔡鸠居吓得赶紧离开,刚出晋军营门,又恰好遇到赵同、赵括兄弟,两人手持宝剑,指着蔡鸠居大声喝道:
“你要再来讲和,就先吃我一剑!”
蔡鸠居出了晋营,又遇到赵旃,举起弓箭喝道:
“你是我的箭头之肉,早晚要将你擒获。烦你传话,让你们的蛮王小心点儿!”
蔡鸠居回报后,楚庄王大怒,问众将:
“谁人敢去挑战?”
大将乐伯应声而答:
“臣愿往!”
便乘驾单车,许伯为车御,摄叔为车右,疾行如风,直奔晋营。到了晋营附近,乐伯装作车御执辔,让许伯下车查看车马,显得很休闲的样子。正好有十余名晋兵经过此处,乐伯不慌不忙,一箭发去,应声倒地。摄叔跳下车去,又只手生擒一人,飞身上车。其余晋兵吓得纷纷逃亡。许伯驾车往楚营返回。晋军得知楚军挑战杀人,兵分三路追杀过来,鲍癸居中,左有逢宁,右有逢盖。乐伯迎上前大喝道:
“对面听着,我左射马,右射人,射错了,就算输!”
说着,左一箭,右一箭,连续射倒三四匹马,战车不能行动,逢盖被射中一箭,军士被箭伤者甚多,左右二路追兵都前进不得,只有鲍癸率中路紧追不舍。乐伯只剩下一支箭了,计划射击鲍癸,心想:
“万一射不中,怎么办呢?”
恰在此时,路边窜出一头麋鹿,乐伯一箭射中,让摄叔下车将麋鹿献给鲍癸,说:
“献给将军,让大家美餐一顿吧!”
鲍癸见乐伯箭无虚发,心里也惊惧,但仍然假装镇静,说道:
“将军有礼,不可犯也!”
便指挥晋军撤回,乐伯也带着大家不紧不慢地返回了楚营。晋将魏锜得知鲍癸放走了乐伯,心中大怒:
“楚军前来挑战,竟然全身而退;小将也愿单车前往,探探楚军强弱。”
赵旃大叫:
“小将愿随魏将军前往。”
荀林父提醒说:
“楚军先是求和,然后挑战;你们到了楚营,也要先谈议和,才显得有礼。”
上军元帅士会,听说赵、魏二将主动前往楚营,慌忙来见荀林父,计划阻止二人,但二人已经出发了。士会私下对荀林父说:
“魏锜、赵旃自恃先世之功,因不得重用,故常怀怨恨,况血气方刚,不知进退,此行必然激怒楚军。如果楚军突然攻打过来,怎么办呢?”
郤克也提醒说:
“楚军捉摸不定,咱们不可不防。”
先縠怒道:
“早晚都要厮杀一场,有什么可防备的?”
荀林父不能决断。士会转过脸对郤克说:
“元帅现在犹豫不决,像个木偶!咱们要做好打算。”
士会吩咐郤克,安排巩朔、韩穿,各率上军的本部兵马,分作三处,埋伏于敖、鄗qiāo两座小山(今河南省郑州市荥阳市北部一带)之间。中军大夫赵婴齐也考虑到晋军可能要吃败仗,提前派人在黄河渡口准备撤军的船只。魏锜本来就忌妒荀林父担任中军元帅,早就想杀其威风,败其名声。所以,在荀林父面前只说请和,而到了楚营,就说请战。楚将潘党知蔡鸠居出使晋营的时候,受到辱骂,听说魏锜来了,正好报仇,两人便策马追赶魏锜,魏锜正要迎战,突然奔来几只麋鹿,便也搭箭弯弓,射倒一只,使车御献给潘党,说:
“昨天乐将军赠送麋鹿,今天在下也回赠。”
潘党不觉一笑:
“你们赶紧走吧,我若再追,倒显得楚人无礼了。”
魏锜回到晋营,对荀林父说:
“楚王不准讲和,定要交锋,决一胜负。”
荀林父问:
“赵旃呢?”
魏锜回答:
“我在前面,他在后面。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荀林父说:
“楚军既然不答应讲和,赵将军必然吃亏。”
命荀罃率领二十乘战车、千五百步卒,前往接迎赵旃。却说赵旃夜晚潜入楚营,在营门外铺下席子,取酒而饮,命二十余随从说着楚语,四下走巡。有个楚兵起了疑心,上前盘问,被砍致伤,营中顿时大乱,大家举火搜贼,抓获了十余名晋兵。逃出的晋兵与赵旃一同逃跑了。天色渐明,楚庄王亲自引兵追赶上来。赵旃扔下车马,逃向万松林,楚将屈荡看见了,下车继续追赶。赵旃急忙将甲胄挂到小松树上,轻身走脱。屈荡便不再追寻,取了甲胄并车马献给了楚庄王。楚庄王正要返回营寨,潘党驾单车风驰而至,指着北面远处车尘,对楚庄王说:
“晋国的大军杀过来了!”
其实,这只是荀林父安排的几辆战车、前来接迎赵旃的。楚庄王吓得面如土色,一时不知所措。忽然,南面鼓角喧天,令尹孙叔敖领着一队车马飞驰而至。楚庄王问:
“相国怎么知道晋国大军将至,而来救寡人?”
孙叔敖回答说:
“臣下并不知道。只是担心主公轻率进攻,误入晋国圈套,便先走一步,赶来救驾,三军就在后面!”
楚庄王再次向北望去,见车尘不高,放心了:
“看来不是晋国的大军啊!”
孙叔敖说:
“《兵法》云‘宁可我迫人,莫使人迫我’,诸将都到齐了,主公可传令冲杀,如果将他们的中军挫败,其上下两军不足为道!”
楚庄王命公子婴齐、蔡鸠居带领左军攻打晋国的上军;公子侧、工尹齐带领右军攻打晋国的下军;自己率领中军及其他精锐部队直捣荀林父的中军大营。楚庄王亲自持槌chuí击鼓,众鼓齐鸣,声音重如惊雷,车马快似闪电,楚军漫山遍野而来。晋军毫无准备,荀林父只好传令三军应战。楚兵像打了鸡血,如狼似虎。晋兵如大醉方醒,摸不着北,被杀得七零八碎。荀罃没有找见赵旃,却撞上了楚将熊负羁,两下交锋,楚国大军赶到,荀罃被熊负羁擒获。
再说晋将逢伯,和两个儿子逢宁、逢盖乘单车逃奔,远远望见赵旃,蓬头垢面,两脚赤裸,好不凄惨。赵旃看见有车,也不管车中是谁,只顾大叫:
“快来救我!”
逢伯吩咐二子:
“速速驰去,不要向两边看。”
二子不解其意,回头便看,赵旃认出了是自己人,大呼:
“逢君救我!”
二子对父亲说:
“那个人是赵旃。”
逢伯大怒:
“你们既然知道了是赵旃,赶快下车,让他上来吧!”
逢伯和赵旃乘车而去,逢宁、逢盖死于乱军之中。荀林父同韩厥从后营登车,引着残军,丢盔弃甲,取道山右,沿河而逃。先縠也赶了上来,只见他额头中了一箭,鲜血淋漓,撕下战袍包裹。大家刚到渡口,赵括也赶到了,知道船只乃其弟赵婴齐所备,便要优先渡河,而且还埋怨赵婴齐: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
荀林父圆场说:
“战争胜负难测,大家生死未卜,哪里能顾上这些呢?”
赵括依然恨恨不已,自此和弟弟婴齐有了隔阂。荀林父说:
“现在不能再打了,目前的第一任务是渡河撤军。”
命先縠沿河召集船只,但一时半会儿到哪里找那么多船只呢?大家正在担心如何顺利渡河,下军将赵朔、下军佐栾书被楚将公子侧打败,带着残兵败将沿河赶到了。中军、下军汇集此处,越显得船只数量太少。谁知向南面一望,又见尘土飞扬,荀林父担心是楚军乘胜追击,便击鼓传令:
“先渡河者有赏!”
争夺船只,好不热闹。眼看船上的人已经满了,仍然有人挤着上船,结果,导致三十余艘船只翻入水中。先縠站在船上喝令军士:
“再有攀舷扯桨上船的,就砍胳膊砍手!”
结果,好多人的胳膊和手都被砍掉,落水而亡。哭声震天,天昏地暗。
原来,南面的尘土是赵同、魏锜、逢伯、鲍癸一班败将,纷纷奔来逃命。此时,下军大夫荀首(荀息之孙,荀林父堂弟,晋成公时期采邑于智邑,今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一带,晋国智氏的奠基人)已经登上舟船,不见其子荀罃,便让人在岸上呼叫。有人报告荀罃被楚军抓获了,荀首大声说:
“儿子被抓,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说完,又返回岸上,整顿车马,准备向楚军冲去。荀林父劝道:
“咱们已经败了,你再杀回去会吃亏的。”
荀首狠狠地说:
“我过去抓一个楚将,以后就能换回我的儿子荀罃啊!”
魏锜和荀罃关系非常好,主动请求一块儿前往。于是,荀首和魏锜召集了荀氏数百家兵。荀首平时非常爱护士兵,岸上的下军士兵都主动请战;船上的下军士兵也纷纷上岸主动请战。顿时,晋军士气大振,胜于出发之时。荀首是晋国数一数二的射手,冲入楚军的时候,正遇着楚国老将连尹襄老在收拾战利品,一箭射去,当场毙命。楚国公子谷臣赶忙驰车来救,魏锜迎上前去,两人厮杀起来。荀首又是一箭,射中公子谷臣的右腕,魏锜乘势将谷臣活捉过来,将连尹襄老的尸体装上战车,迅速返回。荀首说:
“有此二物,可以换回我的儿子了!”
楚国的主力军队发现后想追赶荀首,但已经来不及了。
且说楚国公子婴齐攻打晋国的上军,上军元帅士会已经提前做了安排,故意且战且退。婴齐追到敖山之下,突然炮声大震,一队人马杀了出来,当头一员大将高声叫道:
“巩朔在此,等候多时了!”
巩朔接着和婴齐厮杀,大约斗了二十余个回合,也不敢恋战,保着士会,慢慢撤退。婴齐继续追赶,突然炮声又起,韩穿起兵来到。楚国的偏将蔡鸠居迎了上去,还未交锋,山坳里炮声又起,旌旗猎猎,原来是上军副元帅郤克引兵杀了过来。婴齐见晋军埋伏这么多,害怕吃亏,赶紧鸣金撤退。士会让人清点将士,尚未损失一兵一卒,接着又依托敖山之险,结成七个小寨,恰如北斗七星,楚军也不敢相逼。直到楚军撤退完毕,士会才不慌不忙地率军返回了晋国。所以,虽然楚军攻势凌厉,但是,上军将士会率领的部队却未遭败绩,全军而退。
再说荀首押着楚国的公子谷臣、载着尹连襄老的尸体返回河口时,荀林父的中军部队还没有渡完河,荀首怕楚军追来,心里有些惊惶,正好赵婴齐渡过北岸后,已经打发空船返回来接应。
天已昏黑,楚国的主力部队到了邲城(今河南省郑州市西南一带),伍参建议乘胜追击晋军。楚庄王说:
“楚国城濮失利,是我们的耻辱,此战一雪前耻啊!晋、楚两国最后还要讲和,何必多杀呢?”
楚军便安营扎寨,将士歇息,以待次日班师。晋军乘夜济河,纷纷扰扰,直到天明。郑襄公得知楚军获胜,亲自到邲城犒劳将士,将楚庄王迎接到衡雍(今河南省新乡市原阳县西部近黄河一带),住到周天子才有资格使用的王宫里面,大设筵席,以示庆贺,周王也派人表示认可。
这就是著名的晋楚邲之战,楚庄王将楚国中原争霸的伟大事业推到了顶峰,成为名副其实的一代霸主,晋国的霸业受到威胁。
晋军返回后,晋景公要按照军法斩杀中军元帅荀林父。群臣求情:
“荀林父毕竟是先朝有功之臣。这次打了败仗,都是因为先縠带头违反军令。以前,楚国杀了成得臣而晋文公喜,秦国留下孟明视而晋襄公惧,请留下荀林父以后立功吧!”
晋景公饶恕了荀林父。先縠受到大家的强烈谴责。次年,晋景公四年(前596年),先縠暗自联系赤狄攻打晋国,晋军在清邑(一说今山西省运城市稷山县东南一带)打败赤狄,事情败露后,先縠被杀死并灭族。白狄看到晋国衰弱了,便叛晋投秦了。晋景公安排荀林父带着六卿训练将士,伺机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