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光返照照黄池

本回说说第三十二位国君晋定公（姬午），他是晋顷公的世子，前512年～前475年在位，计三十七年。

晋定公在位期间，一方面，卿族争夺国君的权力；另一方面，六卿（智、赵、韩、魏、范、中行）之间也进行着激烈的权力斗争。但总体来看，君弱卿强，和同时期的齐国、鲁国是一个样子。尽管如此，晋定公依然是晋国最后一位基本像回事儿的国君。

晋定公断官司

晋国为其他诸侯国的君臣断官司，共发生过两次。第一次晋文公出面，给卫成公和大臣元咺断案，晋文公顾及卫成公面子，允许另一位大臣针庄子代表其出面，结果，卫成公一方败诉，晋文公将卫成公交给周襄王裁决。

这一次是鲁昭公和大臣季平子互讼。鲁昭公因斗鸡风波，被季平子逼得出逃到晋国，晋顷公想帮助鲁昭公，却力不从心，至死也没能够送鲁昭公回国，鲁昭公在晋国一住就是五六年。晋定公元年（前511年），晋定公也想派人护送鲁昭公回国。但是，晋国的范氏和鲁国的季氏关系非常好，士鞅（即范鞅，范氏的领袖）便建议晋定公将季平子召到晋国，君臣互讼，看看孰是孰非。晋定公担心季平子不来，士鞅说：

“如果季平子不来，说明他对鲁侯有二心，咱们讨伐他就师出有名了。”

于是，晋定公遣使召季平子。士鞅提前派人告诉季平子：

“晋国遣使召您来晋国的时候，您一定要来。我保证您没事。”

于是，季平子穿着破旧的衣裳，显得很委屈忧愁的样子来到晋国。晋定公派智跞责备季平子：

“你为什么把鲁侯逼出鲁国？你不好好侍奉鲁侯，难道有异心了吗？”

季平子说：

“事奉国君是臣下的责任，即使受到惩罚，也不敢逃避。如果国君认为我有罪，请予明察，如果属实，请杀了我，恳请保留季氏家族；不杀我也不驱逐我，我会感激不尽；能够跟随国君回到鲁国，那是我最大的愿望。”

当时，鲁昭公住在晋国的乾侯（今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东南一带），智跞带着季平子去见鲁昭公，准备给两人断官司。鲁昭公感觉和臣下互讼有失身份，便不见季平子。智跞便给晋定公汇报，说季平子没有错，鲁昭公只好继续羁留在晋国。

次年，晋定公二年（前510年），鲁昭公死了，到底也没有返回鲁国；而季平子因为有士鞅、智跞的暗中帮忙，早就高高兴兴地返回鲁国了。

召陵之会

楚昭王继位初期，年龄尚小，权力集中在令尹囊瓦手里，而囊瓦非常爱财，时不时就向属国索要财物。

晋定公三年（前509年），也就是晋国组织诸侯为成周筑城结束后，魏舒心情舒畅，到宁邑（今河南省新乡市获嘉县西部一带）打猎，放火烧荒，不幸遇难。士鞅接任，成为晋国第十八任中军将。

同年，蔡昭侯（蔡国是淮水北边的小诸侯国）和唐成公（唐国是淮水南面的小诸侯国）朝见楚昭王，蔡昭侯把一件贵重的银鼠皮袄（只有两件，自己留一件）送给楚王，唐成公把一匹千里马（只有两匹，自己留一匹）送给楚王。囊瓦馋得心里痒痒，转脸就派人索要，蔡昭侯和唐成公很不高兴，就是不给。囊瓦便在楚昭王面前进谗言：

“听说蔡国和唐国私通吴国，准备攻打咱们。不如先把蔡侯和唐侯扣留下来。”

两位国君被扣留下来，一晃就是三年。唐成公的儿子了解到实情后，就把另一匹千里马送给了囊瓦。囊瓦很快就对楚王说：

“唐是个小国，没有多大力量，再说，唐侯已被扣留了三年，哪儿还敢再得罪咱们？让他回去吧。”

唐成公被释放了。蔡昭侯听说后，也想法把另一件银鼠皮袄送给了囊瓦。囊瓦也很快对楚王说：

“蔡国跟唐国一样，唐侯放回去了，哪能单单再扣着蔡侯？也放了他吧。”

蔡昭侯也被释放了，但发誓一定报仇。晋定公五年（前507年）冬，蔡昭侯来到晋国，表示归附晋国，把儿子元留下来当人质，请求晋国出兵伐楚。同时，他也把这件事情向周敬王汇报了。

晋定公六年（前506年）三月，周敬王打发卿士刘卷跟晋定公接头，晋定公召集蔡、宋、齐、鲁、曹、卫、陈、郑、许、莒、邾、顿、胡、滕、薛、杞、小邾共十八路诸侯，将军队集中到蔡国的召陵（今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东部一带），举行会盟，讨伐楚国。这是春秋时期规模最大的一次诸侯集会，也是晋国主持的最后一次大会盟。

正卿士鞅是总指挥，上军佐荀寅是其得力助手。士鞅接任中军将已经第三年了，建功立业的时机终于来了！各国诸侯都痛恨楚国的囊瓦，也想借此恢复中原的威风。

荀寅派人向蔡昭侯索要谢礼：

“听说蔡侯把名贵的银鼠皮袄送给了楚国的君臣。大家千里迢迢攻打楚国，蔡侯拿什么慰劳军队呢？”

蔡昭侯不卑不亢地答复说：

“因为楚国令尹贪污勒索，欺压属国，蔡国才归附贵国。要是将军主持霸国的正义，宣扬霸主的威信，帮助弱小的诸侯，把楚国灭了，那么，整个楚国都是谢礼。”

士鞅和荀寅一样贪得无厌，但也没有得到蔡昭侯的好处。恰好连着下了十几天大雨，队伍不能前进，而且很多人得了疟疾，尤其是中山国的将士，更是水土不服。

中山国是一个神秘的国度。有人认为，其前身就是重耳流亡时经过的翟国。起初位于黄河沿岸（今陕西省延安市、榆林市一带），后被秦国所迫而东迁，后来越过太行山进入今河北省，建立中山国。其疆域最大的时候，包括太行山以东的今河北省保定市南部、石家庄大部、邢台市北部，人口达到一百万，势力很强。其都城先后为中人（今河北省保定市唐县西部一带，因城中有山，故名中山国）、顾（今河北省保定市定州市一带）、灵寿（今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一带，著名的红色革命圣地西柏坡就在平山县）。最后，中山国被楚国所灭。的历史文献记载较少，从中山古城遗址和中山王族墓葬出土的两万多件文物中，我们可以窥见中山国的历史、经济、军事、文化等一些非凡的面貌。

于是，士鞅、荀寅对诸侯带兵的首领们说：

“如今，大雨下个没完，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暂且回去吧！”

各国一看晋国是这样的态度，都泄了气，各自领兵而归。

春秋时代的召陵之会共有两次：第一次是公元前656年，齐桓公在这里结盟楚国，霸主地位更加巩固；第二次就是整整一百五十年之后的这一次，晋定公在这里会盟十七路诸侯，准备讨伐楚国，结果却不了了之，失去霸主威信。

蔡昭侯大失所望，只好带着部队返回。路过沈国时，想起沈国这次没有派兵，一肚子的闷气便发泄出来，把沈国给灭了。楚国令尹囊瓦一听沈国被蔡国灭了，就带领大军攻打蔡国。有人建议蔡昭侯：

“晋国已经靠不住了，中原其他诸侯就更不用说了。不如向吴国求救，伍子胥和伯嚭早就想找楚国报仇，他们准能帮咱们。”

楚平王设局废掉太子建，太子建的老师伍奢受到牵连，被害得家破人亡，二儿子伍子胥辗转逃亡到吴国，帮助阖闾当上吴王，受到重用。伍子胥日日夜夜想着替父兄报仇，而且发誓一定要灭了楚国。

蔡昭侯就约上唐成公，共同派出使者到吴国求援。此时，吴国刚刚吞并了北部的徐国（又称徐戎、徐夷、徐方，今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一带）和钟吾国（今江苏省徐州市的新沂市和宿迁市的宿豫区一带），发展势头正盛。如今蔡国（今河南省南部、安徽省北部一带）和唐国（今河南省南阳市唐河县和湖北省襄阳市枣阳市一带）又主动叛楚归吴，进攻楚国就更方便了。孙武对吴王阖闾说：

“以前，我不建议急着攻打楚国，是因为楚国的属国太多，恐怕沿途阻挡。这次晋国会合诸侯，岂止蔡国和唐国，像陈、许、顿、胡这些小国向来都是归附楚国的，如今竟然都怨恨楚国，离楚归晋。咱们攻打楚国，称霸诸侯的机会成熟了。”

同年（前506年），吴王阖闾拜孙武为大将，伍子胥、伯嚭为副将，兄弟夫概为先锋，亲率六万大军，由水路救援蔡国。蔡国和唐国的兵马随着吴军，深入楚国，在柏举（今湖北省黄冈市麻城市一带）击败楚军二十万主力，五战五胜，攻克楚都，楚国几乎被灭国。楚昭王带着几位大臣和将士逃到了随国（今湖北省随州市随县一带）。

这就是吴楚柏举之战，是吴、楚争夺江淮流域控制权的战争。在战争中，孙武指挥吴军灵活机动、因地用兵，运用了战略迂回、避实击虚、半渡而击等各种战法，创造了中国古代军事史上一次以少胜多、快速取胜的成功案例。

召陵之会不了了之，柏举之战却客观上牵制了楚国北进、延续着晋国联吴制楚战略。

诸侯们看到晋国政出多门，国君缺乏凝聚力。晋定公九年（前503年），也就是召陵之会三年之后，齐国、郑国结盟于咸地（一说属卫邑，今河南省濮阳市濮阳县梁庄镇咸城村一带），齐国、卫国结盟于琐地（一说属郑邑，今河南省郑州市的新郑市、许昌市的长葛市一带），齐、郑、卫三国开始背叛晋国。卫国本来是死心塌地地跟随晋国的，但是，晋国总是小看它，欺辱它，所以，也愿意和齐、郑结盟。

晋定公十年（前502年），士鞅率军攻打郑、卫。

晋定公十一年（前501年），齐、卫联军攻克晋国的夷仪（今河北省邢台市西部一带）和五氏（今河北省邯郸市西部一带）。

这一年，士鞅去世。智跞接任，成为晋国第十九任中军将。他想有所作为，却感到力不从心。

智跞的爷爷和父亲都是过早夭折，幼年非常可怜，依靠中行氏的荀吴才得以生存下来，并进入卿列。荀吴去世后，荀跞生怕被排挤出六卿之列，便更加积极服侍晋顷公，两人共渡难关。所以，荀跞始终保持低调，不敢与其他强族进行明枪明刀的斗争。

晋定公十三年（前499年），鲁国叛晋，与齐、郑、卫、形成一个新的小盟体。

召陵之会过去仅仅五六年，晋国就失去四个重要盟友。北方的霸主晋国，六卿把持朝政，他们关注的不是如何延续晋国的霸业，而是如何兼并土地，扩大自己的势力；南方的霸主楚国，被吴国打得近乎灭亡。所以，春秋后期，中原争霸之事已接近尾声，虽然东南一带后起的吴国和越国先后称霸，但都是昙花一现，时间很短。

晋阳古城

智跞是一个低调而沉稳的人，他担任中军将后，中军佐赵鞅相对比较强势。

晋定公十二年（前500年），赵鞅开始建造晋阳城（今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小店区一带），由其家臣董安于具体负责。赵鞅为什么要在晋都新田三百公里之外建造晋阳城呢？

首先，地理优势。晋阳城位于晋水之北，西依吕梁，东临汾水，地势险要，是建立军事防御和政治中心的好地方。

其次，稳定后方。构筑赵氏最坚固的军事防御体系。

第三，人口填充。人口就是国力，就是战斗力，就是称霸的基础。卫国贡献给赵氏的五百户人口，安置在赵氏小宗邯郸的赵午那里。现在筑建晋阳城，也需要人口，干脆将他们再安置到晋阳城吧。

建设晋阳城时，以蒿、楚等弓箭原料为墙骨，以铜等矛头箭簇原料为柱础，城墙高大宽阔，城外则是宽阔的护城河，城池坚固，易守难攻。

晋水是一条历史名河，又称晋溪。源出今山西省太原市西南悬瓮山，东北流经古城，注入汾水，今已断流消失。山南水北为之阳，此城建于晋水之北，故名之晋阳。

太原市号称2500年建城史，就是以赵鞅建造晋阳古城为起点的。北宋太宗赵光义火烧水淹，晋阳古城消失了。但是，新的太原城便重新崛起。

六卿变四卿

晋定公十五年（前497年），赵氏大宗晋阳赵鞅因向赵氏小宗邯郸赵午索取卫国献出的五百户而遭到拒绝，便设计将赵午召到晋阳，投入大狱，不久将其杀死。于是，赵午的儿子赵稷与其家臣涉宾率邯郸人背叛赵氏大宗。赵午是荀寅（中行氏）的外甥，荀寅的儿子由娶了范吉射（士鞅之子）之女，所以，中行氏、范氏和邯郸午都走得很近。邯郸赵氏与范氏、中行氏合兵一处，攻打赵鞅的官邸，赵鞅抵挡不住，从晋都新田退守到晋阳（今山西省太原市西南一带）。

韩不信和荀寅（中行氏）矛盾很大；魏曼和范吉射矛盾很大；智跞想让梁婴父进入卿位，但苦于暂时没有空缺，就一直琢磨着去掉荀寅以腾出位置；范氏内部的范皋夷因得不到范吉射的重用，想在范氏族中发动叛乱。在这种情况下，智跞、韩不信、魏曼多、梁婴父、范皋夷五人策划，借此机会，驱逐荀寅，让梁婴父代之；驱逐范吉射，让范皋夷代之。智跞对晋定公说：

“开始发动祸乱的人一定要处死。现在，赵稷、范吉射、荀寅三人已经开始发动祸乱，请主公发令，驱逐他们吧！”

当年十月，智跞、韩不信、魏曼多三家联合，以晋定公的名义讨伐范氏和中行氏。

范氏和中行氏不由得产生了新的想法，想乘机讨伐晋定公，改立新君，左右朝政。于是，便率军进攻晋国公室，但却更加促进了三氏光明正大地联盟了。本来，大家认为赵鞅有罪，因为他私自杀死朝廷命官赵午，还引发了范氏、中行氏攻打晋国公室。但是，十二月，韩不信、魏曼多向晋定公求情，晋定公赦免赵鞅，将赵鞅从晋阳召回，重新执政。于是，所有矛头指向了范氏和中行氏。

次年，晋定公十六年（前496年）二月，联军战败范氏和中行氏，范吉射、荀寅逃往朝歌（今河南省鹤壁市淇县一带）。

梁婴父与赵鞅的家臣谋士董安于矛盾很大，想借机报复，便对智跞说：

“董安于为赵氏所用，赵氏将会取代晋国啊！与其那样，不如先下手讨伐赵氏。”

智跞知道董安于是赵鞅的智囊人物，便对赵鞅说：

“范氏和中行氏之所以作乱，董安于是祸首啊。现在二氏逃离晋国，其势已去，您考虑一下董安于该怎么办吧。”

赵鞅为了与智氏搞好关系，只得忍痛割爱。董安于闻讯后，为了保证赵氏顺利渡过难关，自缢而死。赵氏将董安于暴尸于市，接着和智、魏、韩结盟，又单独与智氏结盟（当然，赵鞅后来将董安于的神主放置到赵氏的宗庙内，享受赵氏后人的祭祀）。赵氏得到智、魏、韩三家的支持后，便更加有信心与范氏、中行氏开战了。

晋定公十九年（前493年），智跞去世，赵鞅接任，成为第二十任中军将。齐国调运粟米支援范氏和中行氏，郑国派罕达带兵配合护送，在戚邑（今河南省濮阳市清丰县一带）这个地方遇到赵鞅的部队，双方开战。接着，赵鞅的军队南撤到铁，设伏猛击，大获全胜，而且得到“齐粟千车”。这就是著名的铁之战。

晋定公二十年（前492年），范氏、中行氏被迫逃奔邯郸赵氏小宗，接着又逃到鲜虞国，最后逃到齐国，退出晋国政坛。次年（前491年），邯郸被赵鞅攻破，赵稷出逃，赵氏的大宗和小宗（包括土地）又重新归为一体。范氏、中行氏灭亡后，其土地暂时归于公室，六卿变成了四卿，赵鞅控制了晋国。

同年，楚国借晋国范氏、中行氏之乱，攻打晋国南部边境的蛮氏（今河南省洛阳市伊川县西南一带），蛮氏的首领蛮子赤向西逃往晋国的阴地（今河南省三门峡市卢氏县一带），楚军逼近少习关（阴地的西南部，今陕西省商洛市商南县、丹凤县之间一带，是楚国与秦国联系的重要隘口），威胁阴地大夫士蔑说：

“晋楚已经结盟，休戚与共，希望晋国能遵守盟约，给予配合。否则，将打通少习关，再听候晋国之命（意思是联合秦国，对付晋国）。”

赵鞅感觉内乱刚刚结束，不宜与楚国争锋，便让士蔑配合好楚国。士蔑假称要分给蛮子赤土地，趁机将蛮子赤及其五个大夫全部擒获，将他们押到楚国的三户城（楚国的宗庙之地，楚国和晋国交界处，今河南省南阳市淅川县西部一带），交给了楚军。

果然，齐国也借着帮助范氏和中行氏之机，攻取了晋国的温（今河南省焦作市温县一带）、五鹿（今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一带）、任（今河北省邢台市任泽区一带）等地。

为什么赵鞅攻打范氏和中行氏那么多年才取胜呢？三方面原因：一是范氏、中行氏在朝歌经营多年，城坚粮足，兵多将广，而且与邯郸遥相呼应，结为一体，基本控制了东阳（今太行山以东的河北省、河南省一带）。二是齐、鲁、郑、卫小盟体以及逐渐强大起来的鲜虞国都支持范氏和中行氏，比如齐、鲁、卫三国之君曾会于牵（今河南省鹤壁市浚县北部一带），商量解救范氏和中行氏；赵鞅曾大败范氏和郑国联军于百泉（今河南省新乡市辉县市西北一带）。三是智、韩、魏并未出动精锐部队。

晋国卿族都很重视对谋臣斗士的培养和使用，赵鞅更是如此。打败范氏和中行氏以后，赵鞅想把二氏集团中留下来的有才能的人召过来，史黯却说：

“其真正的良臣是不事二主的，他们不是死于主难就是随主出逃，怎能从二氏那里得到良臣呢？”

赵鞅的戎右少室周，听说牛谈力气大，就约牛谈较量，结果牛谈胜出。少室周主动将戎右的位置让给了牛谈。赵鞅肯定了少室周的让贤美德，便让少室周担任家宰（赵氏的内务总管）。

黄池会盟

晋国平息了范氏、中行氏之乱后，四卿之间又在酝酿着一场更大规模的兼并决战。而在此前后的一段时间里，吴国势头方兴未艾。

晋定公六年（前506年），柏举（今湖北省黄冈市麻城市一带）之战，吴王阖闾几乎灭掉楚国。

晋定公十八年（前494年），夫椒（今浙江省绍兴市一带）之战，吴王夫差几乎灭掉越国。

晋定公二十五年（前487年），吴王夫差挥师北上收服鲁国；接着，又联合鲁国大败齐国于艾陵（今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东部一带）。

晋定公三十年（前482年）夏，吴王夫差踌躇满志，率师北上与晋国争霸。他带着伯嚭，亲率数万精兵，和晋定公会于黄池（今河南省新乡市封丘县一带），参加会盟的还有鲁哀公、卫出公等。到了订立盟约的时候，吴国和晋国均认可对方的霸主地位，但是，谁排在前面呢？赵鞅据理力争：

“晋国一向是诸侯的领袖，这回歃血为盟，晋国应占先。”

吴国的相礼王孙雄辩驳：

“晋国的祖先叔虞是周成王的兄弟，吴国的祖先太伯是周武王的叔伯爷爷，辈分相差三代，吴国是长辈，应当占先。再说，晋国和楚国在宋国和虢地两次会盟之中都已经让楚国占了先，如今吴国打败了楚国，难道吴国还不如楚国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吴国来人悄悄报告夫差：

“越王勾践拜范蠡为大将，亲率大军攻打吴国。杀了太子友，打败了吴军，俘获了太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等大将，烧了姑苏台（今江苏省苏州市西南的姑苏山上），围了楚都城。形势危急，请大王速归。”

夫差惊恐万分，伯嚭却拔剑砍死了使者。夫差惊问：

“为什么杀使者？”

伯嚭回答说：

“事之虚实，尚未可知。如果泄漏消息，大王还能平安返回吴国吗？”

夫差说：

“吴国和晋国前后顺序还没有定下来，又得到这个坏消息，咱们是立即返回，还是让晋国当第一霸主后再返回？”

吴国大夫王孙骆建议：

“两者都不合适。突然结束会盟而返回去，诸侯一定知道咱们有紧急情况了；如果继续会盟，而让晋国占先，那么以后咱们将听命于晋国。所以，要继续会盟，而且必须当第一霸主，然后再返回。”

夫差问道：

“有什么好办法呢？”

王孙骆悄悄对夫差说：

“现在情况紧急，请大王鸣鼓挑战，压住晋国的士气。”

于是，吴军当晚传令，让士兵们吃饱喝足，安排好战马战车，在距离晋国军营只有一里的地方结为方阵，列阵以待。

百人为一行，百二十行为一方阵军。左方阵军面左，皆赤舆、赤旗、丹甲、朱羽箭矢，一望若火，太宰嚭负责；右方阵军面右，皆黑舆、黑旗、玄甲，乌羽箭矢，一望如墨，王孙骆负责。带甲之士，共三万六千人。黎明时分，吴王夫差亲自击鼓，刹那间万鼓齐鸣，响震天地。晋军大惊，急忙派大夫董褐来到吴军营寨。夫差说：

“晋国作为霸主，遇事犹豫不决，气数将尽。周王有命，让寡人为诸侯主持公道。寡人嫌逐个告知诸侯太麻烦，就用这种方式，谁家如果不服，就在今日！”

董褐返回悄悄对赵鞅说：

“吴王口气虽然很硬，但脸色却显得惨淡，好像有心病。难道越军攻入吴国国都了吗？如果不让吴国占先，他们可能会和咱们孤注一掷；然而，也不能白白让他们占先，让吴国去掉王的称号。”

赵鞅向晋定公汇报后，再次派董褐来到吴军营寨，表明晋国的态度：

“吴国封国的时候是伯爵，现在私自称王，把周王往哪里放呢？国君如果去王而称公，其他的事情就按吴国说的办。”

夫差觉得有道理，便收敛兵马，与诸侯相见，称作吴公。吴国第一个歃血，晋国次之，鲁、卫等国依次受歃。夫差为了证明自己当盟主的有效性，赶紧派人向周敬王汇报。周敬王也赶紧表示对吴王效忠的感激，赐给夫差一张大弓和一块祭肉，承认吴国为霸主。

吴王夫差迅速班师，从江淮水路返回去了。晋国打算攻打一两个小诸侯，挣回些面子。晋定公曾经帮着卫太子蒯kuài聩kuì当了国君，而卫国两年多来没来朝贡。于是，晋定公命赵鞅攻打卫国。赵鞅联合邯郸赵午攻打卫国，卫国求和，贡献五百户人口，赵鞅把他们交给赵午。

回顾晋国的霸业，前632年，晋文公践土会盟，晋国开始称霸；八十六年后，前546年，晋平公弭兵会盟，晋国霸业渐衰，与楚国共霸；又过了六十四年，前482年，晋定公黄池会盟，晋国霸业基本结束。前后经历十一位国君、一百五十年。

诗云：

鲁公错付亡于晋，伐楚盟约成笑谈。

一众私门忙取掠，黄池映照落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