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出公逃奔薨hōnɡ途路
本回说说晋国第三十三位国君晋出公(姬凿),他是晋定公的世子,也是晋国末期第一位傀儡国君,前475年~前452年在位,计二十三年。
俆shū州会盟
晋出公继位的那年,中军将赵鞅去世,智瑶接任,成为晋国第二十一任中军将。晋出公三年(前472年),智瑶讨伐齐国,大破齐军,斩杀齐国统帅颜庚,夺回齐国趁晋国内乱时侵占的土地。晋出公七年(前468年),智瑶、赵毋恤攻打郑国,拔九城而还。晋出公十六年(前459年),荀瑶讨伐中山国。从外部来看,晋国好像依然强大,许多在晋国内乱时脱离晋国的小国,都开始重新归附,晋国似乎重归中原霸主之位。但实际上都是表象。
春秋后期,东南诸侯强盛起来。首先是吴国,但黄池会盟称霸后,很快便衰落了。其次是越国,越国在范蠡、文种的辅佐下强大起来。
晋出公二年(前473年),越王勾践带着范蠡、文种,倾全国之力,彻底打败吴国,吴王夫差逃到阳山(今江苏省苏州市一带,近太湖),越军追围,被逼自杀。接着,勾践渡过淮河,在俆shū州(今山东省枣庄市滕州市一带)会合齐、晋、宋、鲁等国的诸侯,进行会盟(春秋时期四大会盟:齐桓公葵丘会盟、晋文公践土会盟、吴王夫差黄池会盟、越王勾践俆州会盟),尊重天王,重申中原诸侯向天王朝贡。周元王派人给勾践送祭肉,承认他为霸主。
出公出逃
智瑶联合韩、赵、魏共同从公室手里将原来范氏中行氏的土地瓜分殆尽。晋出公不甘心做傀儡,便秘密遣使前往齐、鲁两国,请求出兵讨伐四卿。谁知,两国不但没有出兵,齐国的田氏、鲁国三桓还告诉了晋国的四卿。四卿反过来共同讨伐晋出公。晋出公向齐国逃跑,死在了半路上。
晋阳之战
智瑶攻齐伐郑获胜后,骄横专行。他内有智开、智国等本族至亲,外有絺chī疵、豫让等忠谋之士,遂有代晋之志。
智瑶是智跞的孙子、智申的儿子。智申有两个儿子:长子智宵生性温和,次子智瑶才能出众。智申立嗣子的时候,对族人智果说:
“智宵才能不如智瑶,我想立智瑶为嗣子,怎么样呢?”
智果却说:
“不如立智宵啊!智瑶有五长一短:美须过人,善射过人,多技过人,刚强过人,智巧过人,然而却贪残不仁,谁能容之?如果立智瑶为适子,智氏必将灭亡啊!”
智申不以为然,还是立智瑶为嗣子。智果便拜见太史,将自己另立家族,改为辅氏。
谋士絺疵建议:
“四卿基本势均力敌,一家对付三家,极难成事。不如先逐步削弱三家的势力。今越国方兴,晋国衰弱,可托言兴兵伐越,假传晋侯之命,令韩、赵、魏三家各献地百里以增加军队开支。三家如果同意,智氏便扩大三百里,智氏益强,三家益弱。如果哪一家不同意,就以晋侯之命,进行讨伐除灭。此乃‘食果去皮’之计!”
智瑶问:
“此计甚妙。但是,先从哪家开始呢?”
絺疵再次建议:
“智氏和韩氏、魏氏关系相对近些,而与赵氏有隔阂,应该先韩后魏,韩魏如果同意了,赵氏还能不同意吗?”
晋国自前任国君晋定公执政以后,尤其是范氏、中行氏被消灭以后,晋国公室加速衰微,而四卿却加速强大,且四卿之间暗流涌动,斗争激烈。智瑶任正卿以后,这种情况更为明显。比如,智瑶于晋出公十六年(前459年)攻灭仇由,占据其土地(大概位于今山西省盂县东北一带)。
晋出公二十二年(前453年),智瑶先派智开来到韩府,见了韩虎,说明来意。韩虎说:
“来日回复。”
智开离开后,韩虎召集部下说:
“智瑶想借助晋侯的名义削弱其他三家,我想出兵剿除此贼,大家以为如何?”
段规说:
“智瑶贪得无厌,假传君命割我土地,如果用兵,是违抗国君。不如同意,智瑶必然也会让魏、赵割地,如果魏、赵不同意,双方必然要打起来,咱们坐观胜负。”
次日,韩虎令段规画出百里地界图,亲自送给智瑶。智瑶大喜,设宴款待韩虎。智瑶命人拿来一幅画,和韩虎一块儿欣赏。这幅画是鲁国的卞庄子刺绣的三虎之图,上有题款:
“三虎啖羊,势在必争。其斗可俟,其倦可乘。一举兼收,卞庄之能。”
智瑶和韩虎开玩笑说:
“我查了好多资料,列国中和您同名的人,齐国有高虎,郑国有罕虎,加上您,正好三虎啊!”
段规站在韩虎身旁,实在听不下去了,说:
“按照礼节,是不能直呼对方名字的。而您竟然用名字戏谑xuè我主,太过分了吧?”
段规身材矮小,智瑶用手拍了拍他的头,得意地说:
“小孩不懂,胡说什么?三虎吃剩下的,不就是你的吗?”
段规目视韩虎,韩虎假装醉了,眯缝着眼睛附和道:
“您所言极是啊!”
说完,告辞而去。智国知道后,对智瑶说:
“韩氏主从受到戏侮,一定怀恨在心,如果不防备,必将受其祸患啊!”
智瑶眼睛一瞪,大声说道:
“我不祸害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找事?”
智国又说:
“蚋ruì蚁蜂虿chài,犹能害人,况且君侯将相般的人物呢?如果大意,他日后悔就晚了啊!”
智瑶依然自信满满:
“我将效仿卞庄子一举刺死三虎!蚋蚁蜂虿,有什么可怕的呢?”
次日,智瑶再遣智开来到魏府,见了魏驹,说明来意,魏驹想当面拒绝,谋士任章说:
“智瑶索要,就给了他吧。失地者恐惧,得地者骄纵,骄纵则轻敌,恐惧则相亲,相亲之众对付轻敌之人,智氏将要灭亡啊!”
魏驹便将万家之邑献给智瑶。智瑶的胆子越壮了,他让哥哥智宵直接向赵毋恤索要蔡皋狼(据说在今山西省吕梁市方山县一带,西汉时置皋狼县)。赵毋恤却说:
“土地乃先世所传,岂敢随意放弃。韩、魏给就给吧,我不能拿土地讨好他人!”
智瑶大怒,联合韩、魏二家攻打赵氏,答应灭了赵氏三分其地。韩虎、魏驹一来畏惧智瑶的强势,二来也贪赵氏之地,便各引一军,和智瑶一块儿出兵。智瑶的军队为中军,韩虎的军队在右边,魏驹的军队在左边,杀奔赵府。赵氏谋臣张孟谈得到信息后,奔告无恤:
“现在咱们寡不敌众,赶快逃往晋阳吧!董安于筑晋阳城的时候,宫府齐备;后来,尹铎又数十年宽恤百姓;先君临终时也说过‘异日国家有变,必往晋阳’,不可迟疑!”
赵毋恤立即带着家臣张孟谈、高赫等,日夜兼程,逃奔晋阳。晋阳的官员和老百姓感念尹铎仁德,扶老携幼,将大家迎接入城。赵毋恤见百姓亲附,城堞高固,仓廪充实,于是心中稍安,马上安排守城事宜。但是,在盘点军械的时候,发现由于长期不使用,都生锈了,而且箭的数量也不充足,便又感到忧愁。张孟谈说:
“我听说董安于建筑治理晋阳的时候,公宫的墙垣都是采用荻蒿楛hù楚来修筑的。荻蒿和楛可做箭杆,楚木可做弓。何不挖开墙垣,看看虚实?”
赵毋恤使人挖开墙垣,果然如此,大喜。但依然不放心,说:
“箭已经不用考虑了,但是,没有铸造兵器的铜啊!”
张孟谈又说:
“听说董安于修建宫室的时候,都是用精炼的铜来做柱子,把它们卸下来铸造兵器,一定绰绰有余。”
赵毋恤又让人卸下柱子,果然如此,便立即让人打造剑戟刀枪。感叹道:
“治理国家太需要贤臣了!有了董安于而不愁武器,有了尹铎而民心归附。上天保佑赵氏啊!”
智、韩、魏三家兵马追到晋阳城外驻扎下来,分为三大阵营,相互之间接应,把晋阳围得像铁桶一般。晋阳百姓踊跃出战,张孟谈说:
“此时彼众我寡,不如深沟高垒,坚守不出,以待其变。韩、魏与赵无仇,只是被智瑶逼迫;两家割让土地,也并非心甘情愿。三家虽然一齐出兵,实际上并非一条心。不出数月,必然互相猜疑,岂能长久围困?”
于是,赵毋恤亲自安抚并动员百姓,誓死守城,只要对方靠近,就用强弩射击。三家围困一年多了,依然不能取胜。一天,智瑶乘小车绕城巡视后,不由得感叹:
“此城坚如铁瓮,怎么才能攻破呢?”
正在苦闷的时候,走到一座山前,看见山下万道泉流滚滚向东,便找来一个当地人询问,那人说:
“此山名曰龙山(今山西省太原市西南一带),山腰的巨石形状像瓮,所以又叫悬瓮山。向东流去的水叫晋水,与汾水汇合,最后流入黄河。”
智瑶问:
“这里离晋阳城有多远啊?”
那人说:
“从这里到西门,大概十里。”
智瑶登上龙山,遥望晋水,突然心生一计。回到营寨,和韩、魏二家商定,水灌晋阳。韩虎说:
“晋水东流,和晋阳城还有一段距离,岂能让晋水回头淹了晋阳?”
智瑶说:
“我不是单纯依靠晋水,在北面高处掘成大渠,把水蓄起来,加上下大雨的时候,山水大发,决堤灌城,便可一举拿下晋阳!”
韩、魏齐声说:
“此计妙哉!”
智瑶说:
“咱们现在就安排,韩公守东路,魏公守南路,我将营寨移到龙山,兼守西北二路,而且负责开渠筑堤。”
一月之后,果然大降春雨,山水加上晋水,水库的水很快就满了。智瑶使人决堤,水灌晋阳。大水渐渐灌入城中,房屋不是倒塌,便是淹没。赵毋恤暗暗惊恐,但可喜的是,大家一如既往,坚守城池。赵毋恤问张孟谈:
“水势不退,再这样下去,全城将被淹没,怎么办呢?”
张孟谈说:
“臣请今夜潜出城外,劝说韩、魏反攻智瑶。”
张孟谈知道韩虎在东门防守,便装扮成智瑶的军士,借机从城上吊下来,来到韩氏大营,对韩虎说:
“我是赵氏的家臣张孟谈。智瑶因为赵氏不答应割让蔡皋狼,便攻打赵氏。今日晋水灌晋阳(赵氏势力范围),明日就可能汾水灌平阳(韩氏势力范围)、涑水灌安邑(魏氏势力范围)!”
韩虎问:
“该怎么办呢?”
孟谈说:
“不如韩、赵、魏联合起来攻打智瑶,三家同心,互相帮助,不是挺好吗?”
韩虎说:
“你说得有道理,我随后和魏氏通气,三日后回复。”
张孟谈说:
“臣九死一生,来一次也不容易,况且难保不泄露机密,我就留下来吧,听候您的吩咐。”
韩虎使人密召段规,段规受智瑶侮辱,怀恨在心。次日,段规见到魏驹,说如此如此。魏驹说:
“我恨死智瑶了,但恐怕不能成功、反受其害。”
段规说:
“智瑶迟早不能和韩魏相容,与其以后后悔,不如现在决断。”
魏驹说:
“我再考虑考虑吧。”
第二天,智瑶在悬瓮山设宴,邀请韩虎和魏驹,一块儿查看水势。饮酒中间,智瑶喜形于色,指着晋阳城对韩、魏二人说:
“我今天才明白,可以用水亡国哦啊!晋国表里山河,有晋、汾、涑等诸水,我要把这些水利用好啊!”
魏驹悄悄地用胳膊肘蹭了一下韩虎,韩虎也悄悄地用脚踩了一下魏驹,二人相视会意。宴席结束后,絺疵对智瑶说:
“韩、魏二家将反水啊。”
智瑶问:
“凭什么这么说呢?”
絺疵解释道:
“您与两家约定,消灭赵氏后三分其地,现在晋阳城即将攻破,两家不但不高兴,反而面有忧患之色。所以,我判断两家必反啊。况且,您的话里有话,意思是晋水可以灌晋阳、汾水可以灌平阳、涑水可以灌安邑。韩、魏怎能不担忧呢?”
第二天,韩虎、魏驹也在智氏营寨设宴请智瑶,智瑶对韩、魏说:
“我性子直爽,昨天说话可能有些不妥。有人跟我说,二位将军可能会变心,不知二位如何?”
韩虎、魏驹齐声问道:
“元帅相信吗?”
智瑶说:
“我要是相信,还能当面问你们吗?”
韩虎说:
“听说赵氏拿出大量金帛,离间咱们三家。如果元帅怀疑我二家,就会影响攻打赵氏,赵氏就解围了。”
魏驹也说:
“说得对。城池马上就攻破了,谁愿意因赵氏的贿赂而耽误得到赵氏的土地?”
智瑶笑道:
“我知道二位必无此心,是絺疵多虑了!”
絺疵随后见了智瑶,说:
“您怎么能把我说的话给他们说呢?”
智瑶问:
“你怎么知道呢?”
絺疵答道:
“恰好我在辕门碰见了他们。他们看了看我,很快就离开了。他们以为我知道了内情而害怕我,所以表现出诚惶诚恐。”
智瑶笑道:
“我和二人把酒为誓,互不猜疑,你也不要再说了,免得自伤和气。”
絺疵回到家后叹道:
“智氏很快就要灭亡了啊。”
假装突然得了寒疾,需要求医,逃奔秦国去了。韩虎、魏驹从智瑶营寨返回,路上二人商定后,便与张孟谈歃血订约:
“明日夜半,韩、魏决堤泄水;大水只要退去,赵氏就率领城内军士杀出来,赵、韩、魏在城外应,对付智军,擒拿智瑶。”
次日夜半,韩虎、魏驹悄悄派人杀死守堤的智军军士,从西面掘开水口,灌入智瑶营寨。智军营寨顿时大乱,喊叫之声不绝于耳。智瑶梦中惊醒,水已经到了卧榻,衣服被褥都湿透了,他还以为巡视疏忽,堤坝偶然漏水,急忙命左右前去堵塞堤坝。须臾之间,水势越来越大。这时,智国、豫让率领水军前来,将智瑶扶到了船上。智瑶回头再看本营,波涛滚滚,营垒沦陷,军粮器械飘荡一空,军士们都在水里挣扎逃命。智瑶正在凄然落泪,忽然听到鼓声大作,韩、魏两家的将士乘着小舟,趁着水势杀了过来,见了智军就砍,而且喊道:
“抓住智瑶,重重有赏!”
智瑶叹道:
“我没有听絺疵的建议,以致如此!”
豫让说:
“事情紧急!请从山后逃匿,到秦国借兵。我在后面拼命抵抗。”
谁知赵毋恤已料到智瑶逃奔秦国,便安排张孟谈随着韩、魏二家追杀智军,自己带领一队人马埋伏在龙山之后,结果,守株待兔,擒住智瑶。赵毋恤痛斥智瑶的罪行,将其斩杀。豫让听说智瑶被擒,脱下战服逃往石室山中,智军覆灭。三家收兵一处,拆毁各处坝闸,大水继续向东流入晋水,晋阳城中之水渐渐退去。赵毋恤对韩虎、魏驹说:
“多亏二位出手,才保住了晋阳城。智瑶虽然死了,但是他的族人尚在,如不斩草除根,终究是个隐患。”
韩虎、魏驹齐声说:
“尽灭其宗,以泄心中之恨。”
三人回到绛都,以叛逆之罪将智氏男女老少全部杀死,赵毋恤仍不解恨,将智瑶的头颅刷上漆当作尿壶。只有智果已经与智氏撇清,改为辅氏,免于此难。韩氏、魏氏各自收回所献之地,三家瓜分了智氏食邑。接着,赵毋恤便成为第二十二任中军将。
晋阳之战,史称三家分晋,三家实际上已经替代了晋国,此战被看作春秋时代进入战国时代的重大标志性事件。
从晋平公元年(前587年)起,到晋阳之战结束,是晋国公室衰败、大权旁落的时期,直到韩赵魏三足鼎立。但是,从外部来看,晋国却没有停止扩张的步伐。
豫让之死
豫让在石室山中听到这些情况后,泪流满面:
“‘士为知己者死’。我受智瑶知遇之恩,今智氏被灭,智瑶遗骸受辱,自己怎能苟且偷生呢?”
便更改姓名,装扮成服役的囚徒,潜入赵氏厕所,计划乘机刺死赵毋恤。赵毋恤隐隐感到厕所不对劲,便让左右搜查。大家拘押着豫让来见赵毋恤,赵毋恤问:
“你身藏利器,想刺杀我吗?”
豫让不慌不忙地回答:
“我是智氏的亡臣豫让,想为智瑶报仇。”
左右建议:
“杀了他吧。”
赵毋恤却说:
“智瑶死了,没有后人。豫让为他报仇,真义士也,杀之不祥。”
命人释放豫让回家。赵毋恤又问豫让:
“我今天放了你,你我可否了断?”
豫让却说:
“您释放我,是私恩;我报仇,是大义。”
左右再次建议:
“此人无礼,放了他,必为后患。不如杀了他吧!”
赵毋恤说:
“我已经答应放他了,不可失信。今后小心一些就是了。”
当日,赵毋恤就回到晋阳城恢复秩序,表面看好像是避开豫让。却说豫让回到家中,终日想着为智瑶报仇,实在想不出好办法。妻子劝他投奔韩、魏,以求富贵。豫让很生气,就离开了家,追到晋阳吧,又怕别人认出来,便去掉胡子和眉毛,漆涂身体,扮作乞丐。妻子出来找他,听见他的声音就走了过去,走近一看大惊:
“声音很像,但不是他。”
豫让这才知道自己的声音还没有改变,便又口吞炭块儿,让声音变哑,依然扮作乞丐。妻子再次听见他的声音后,便不惊讶了。豫让的一个朋友知道他的志向。看见这个乞丐的行为,怀疑是豫让,小声一叫,果然是豫让。便邀到家中吃饭,说:
“你报仇的决心很大,但没有找到好办法。以你的才干,如果假装投奔赵氏,一定受到重用,乘机行事,唾手而得,何苦毁形灭性呢?”
豫让辞谢说:
“我如果投奔赵氏,再行刺赵毋恤,就是二心啊!我漆身吞炭,为智瑶报仇,就是想让二心者知道惭愧啊!你要这么讲,以后就不用见面了。”
说完,就前往晋阳城,依然扮作乞丐,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能认出他。赵毋恤在晋阳查看智瑶修造的新渠,已经修好的就不要再毁坏了。为了方便通行,就安排人在渠上建桥,取名赤桥(赤乃火色,火能克水,因晋阳城遭到过水患,故取此名)。赤桥建成后,赵毋恤驾车前来观看。豫让知道后,又怀揣利刃,装作死人,趴在桥梁之下。赵毋恤快到赤桥的时候,马却突然悲鸣,止步不前。车御打了几鞭,马还是不走。张孟谈说:
“‘良骥不陷其主’,今日,此马不渡赤桥,必有奸人藏伏,不可不察。”
赵毋恤停车,让人搜索,回报:
“桥下没有奸细,只有一具死尸。”
赵毋恤说:
“刚刚建成的桥梁,怎么就有死尸呢?一定是豫让!”
便命人将死尸拖过来,虽然外貌变了,但赵毋恤尚能认出,大骂道:
“上次我放了你,你却又来行刺,今天,老天也保不了你了!”
命人立即斩杀。豫让呼天喊地,泪流满面。刽子手问:
“你也怕死吗?”
豫让回答: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死了之后,再无人替智瑶报仇了啊!”
赵毋恤听说后,又将豫让召过来问:
“你最先事奉范氏,范氏被智瑶消灭后,你又侍奉智瑶,也不想着为范氏报仇;现在智瑶死了,你却如此报仇心切,为什么呢?”
豫让回答:
“君臣意气相投,才能走到一起。君待臣如手足,则臣待君如心腹;君待臣如犬马,则臣待君如路人。我当年事奉范氏的时候,范氏以常人相待,我也和常人一样报答;事奉智瑶的时候,智瑶解衣推食,以国士相待,我当然也得以国士报答。”
赵毋恤说:
“你心如铁石,我不能再放你了!”
解下佩剑,让豫让自杀。豫让说:
“‘忠臣不忧身之死,明主不掩人之义’,承蒙您的宽宏大量,我此生足矣。但是,两次都不能成功,心里实在憋屈,请您脱下外衣,让我在衣服上砍一刀,我便死亦瞑目啊!”
赵毋恤脱下锦袍,使左右递给豫让。豫让手执利剑,怒目视袍,就像看着赵毋恤一样,跳跃三次,砍了三次,满意地说:
“我终于报答智瑶了!”
说完便伏剑而死。据说,至今赤桥尚存,后人改名为豫让桥。赵毋恤怜悯豫让,命人将其埋葬。但他恨透了智瑶,将智瑶的头颅涂上漆当尿壶。回家之后,有意无意间看到锦袍被砍之处的血污,不由得心中惊骇,不久就病倒了。
晋国末期的疆域大致涉及现在的山西、河北、山东、河南、陕西五个省:山西省全部;河北省西、中、南大部,比如,北起张家口市的蔚县,向南有保定市的顺平县、石家庄市的晋州市等;山东省西端聊城市的冠县一带;河南省黄河以北的绝大部分,比如濮阳市的范县,以及黄河以南的西北部,还有洛阳(是周都,自然除外)往东南方向洛阳市的伊川县、平顶山市,再往西南直到淅川县一带(鄂、豫、陕交界处);陕西省南部的商洛市商州区一带,秦岭以北渭南市的华县、大荔县、澄城县、韩城市一带。
诗云:
智瑶设计谋三虎,料到其颅何用哉?
鼎立三足分晋舍,春秋几度战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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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毋恤屡屡逆袭
赵毋恤在赵氏延续壮大乃至后来的赵国崛起中,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他的一生,屡屡逆转。
逆袭之一:庶子取代嗣子,贱贵逆转。
有一次,父亲赵鞅生病了,不省人事。扁鹊诊断说:
“无碍,三日之内自行痊愈。”
果然,过了两天半,赵鞅就醒了,说自己与天神遨游,天神暗示赵氏将要崛起。过了几天,赵鞅外出的时候,有人拦住了去路,自称要传达上天的旨意,他对赵鞅说:
“神灵安排您消灭范氏、中行氏,而且您的儿子将拥有代国。”
赵鞅确实在考虑消灭范氏、中行氏,可是,哪个儿子能攻下代国呢?
于是,赵鞅请来相师姑布子卿给儿子们逐个看相。姑布子卿看完后摇头说道:
“没有一个可以成为将军的。”
赵鞅疑虑:难道赵氏要亡了?姑布子卿接着又说道:
“我在来的路上见到一个孩子,大概也是您的儿子。”
有人提醒,还有一个庶子叫赵毋恤。相师姑布子卿一见到赵毋恤,马上站了起来赞叹道:
“真将军矣!”
接着就对赵鞅说:
“天所授,虽贱必贵。”
此后,赵鞅有意识地与儿子们探讨政事,进一步了解孩子们的才能,赵毋恤便被列入进一步了解的对象。
有一天,赵鞅对儿子们说:
“我在常山(今山西省大同市浑源县一带)藏了一件宝符,你们分头去吧,看谁能找到。”
儿子们快马加鞭跑到常山寻找,结果一无所得。而赵毋恤却对父亲说:
“我找到了!常山居高临下,可以占领代国。”
赵鞅大喜,废了嫡长子伯鲁的嗣子之位,改立赵毋恤为嗣子。当然,这个故事可能有很多传说的成分。
逆袭之二:从苦守到进攻,败胜逆转。
晋定公十五年(前497年),中军将是智跞,晋阳的赵氏大宗赵鞅与邯郸的赵氏小宗赵午发生了矛盾。以此为导火索,智氏、赵氏、韩氏、魏氏联合打败赶跑了范氏和中行氏,并瓜分其封地,晋国六卿变为四卿。
晋定公三十七年(前475年),晋定公去世,中军将赵鞅也去世了,智瑶接任其职成为新一任中军将,赵毋恤继承了赵氏宗主之位。
晋出公十一年(前464年),智瑶率领军队讨伐郑国,在宴请随征将领的时候,喝醉了酒,竟安排大家强行让赵毋恤喝酒,甚至无礼。
赵毋恤的跟随知道后,个个义愤填膺,要跟智瑶拼命。赵毋恤劝说道:
“家父当年之所以让我做嗣子,就是因为我能够忍辱负重。”
赵毋恤心里非常恼怒智瑶,只是隐忍不发而已,智瑶越来越肆无忌惮。晋出公二十年(前455年),智瑶假借周天子名义向赵氏、韩氏、魏氏索要土地。韩、魏与之,而赵毋恤断然拒绝。智瑶恼羞成怒,相约韩、魏一起攻打赵氏。赵毋恤逃往晋阳(今山西省太原市西南)坚守。晋出公二十二年(前453年),就在晋阳城即将失守的时候,赵毋恤成功做通了韩氏和魏氏的工作,两家果断反水,三家联手消灭了智氏,形成了魏、赵、韩三足鼎立。
逆袭之三:杀姐夫占代国,亲仇逆转。
赵毋恤有个姐姐是代王的夫人。代国(今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东北一带)是春秋早期的诸侯国,后附晋国。晋出公十七年(前458年),赵毋恤约代王登夏屋山(又称华屋山,古山名,今山西省忻州市代县东北一带)相聚。席间,刺客冒充厨师,手执铜勺击杀了代王。接着,赵毋恤率领军队占领了代国,封给伯鲁的儿子赵周。
代王夫人得知弟弟杀了丈夫,号啕大哭,磨利发簪zān,奔至山中,自杀殉情。代国人民拥戴代王,对代王夫人的殉情更是极为崇敬,于是就地厚葬,并将该山称作磨笄jī山(今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一带)。
逆袭之四:传位于伯鲁一脉,再次逆转。
也许是为了避免宗族内部发生争斗,也许是为了让赵家延续伯鲁一系正脉,也许赵浣(伯鲁的孙子,父亲赵周主政代地不久就死了)和自己一样非常优秀,总之,赵毋恤虽然有五个儿子,最后却立侄孙赵浣为嗣子。
赵毋恤的一系列逆袭,也许就是“一阴一阳之谓道”吧!
